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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恩科秋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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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恩科秋闈

他們幾人忿忿不平地把東廠近日來目無王法的言行一一道出來, 越說越內心煩悶。

無他,誰都能看得出來歷帝是東廠那些閹人的靠山。

劉旭與韋之貫聽得眉頭都皺起來了,連腹中的饑餓感都沒在意。

“陛下這些天都流連在絳紫宮, 那邊的宮墻上日出東升便黃煙渺渺,宮人們日夜奏樂, 淫靡之音不斷。”禮部尚書適時插話道。

歷帝最近對那位從民間找來的邱道長很是寵愛,每日必會傳召。

那廝就差進入乾明殿了。

前有東廠無下限媚上, 現有亂七八糟的道士妖言惑眾。

歷帝對朝堂官員們的信任大不如從前。

自古求仙問道,煉丹吃藥的帝皇, 哪有幾個真正實現長生的。

幾位尚書大人與劉旭、韋之貫,對此心裏都知情,均是覺得歷帝誤入歧途。

其餘的信息都互相交待一番後,劉旭與韋之貫一同前往公廚。

“硯之, 今日之事, 你可有什麽想法?”劉旭的雙手在後背交叉垂放,語氣無奈道。

韋之貫頓了頓,眉間蹙得更緊了。官服的寬袖下, 他的指尖摩挲了片刻,淡淡道, “煉丹長生一事, 怕是比東廠更難處理。”

歷帝性子裏的執拗,是從他幼時登上皇位,朝臣們就有目共睹的。

聞言……劉旭長嘆了一聲。

宣國自下而上剛有的欣欣向榮的苗頭, 正當蓄力上下齊心,共創太平盛世的始發階段。陛下, 糊塗呀……

十一月二十,京城城內下了好幾天雨夾雪, 人在外頭趕路都能凍到臉頰如冰。正歷十八年的秋闈,在這一天拉開了帷幕。

當日的三更天,東廠周總管太監底下的內侍們,就聽從阮儲指揮,擡著一箱箱的紙張筆墨,各式雜物,均安靜跟在抽調過去貢院的五軍營兵卒與順天府衙役的隊伍後面,按序陸續進入貢院。

四更天始,則是秦朝寧與副考官們,帶著一眾內簾官們、外簾官們開始進入貢院。

天氣寒冷,他們的馬車帶過來的物什不少,衙役們不敢懈怠,早早候著。

等這些大人們到了貢院大門,便一一上前搬運那些行囊。

正門處,趕早的考生們已經在排著隊,也在陸陸續續檢查入內。

整個貢院外墻掛滿了燈籠,在地面上的積雪的光線反射下,這條街道倒是明亮。

只是,冷風凜冽,使得趕考的學子們並不好受。長長的隊伍裏,時不時就傳出噴嚏聲、咳嗽聲。

秦朝寧他們在貢院內安頓好了之後,所有人就各就各位,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在阮儲也想退出去時,秦朝寧把他喊住了,讓他安排貢院公廚熬些姜湯派發給外頭排隊的學子。

另外,貢院幾個考場區域布置多些碳爐子,做好通風和保暖。

“下官領命”,阮儲聽令,立馬去執行。

這次秋闈,他與東廠這批內侍說白了,就是來“鍍金”的。別說是做好這些庶務雜事,哪怕是讓他們東廠掏錢來伺候這批舉子們,他們都是願意的。

而秦朝寧與幾位副主考官在後院考署的主廳喝過生姜糖水驅了寒後,便都落座了,開始出具秋闈第一場的考題。

其中一位副主考官請示秦朝寧道,“大人,不知第一場應試,您希望四道考題的方向是什麽呢?”

過去的一個多月裏,秦朝寧讓他們上交了各式各樣的考題,有關啟民智的、有關修水利的、有關修路的、有關發展農業的、有鼓勵商戶發展的……也有緊扣四書五經的,使得他們現在反而拿不準秦朝寧想要怎樣的考題。

鄉試第一場,他們只需要定下兩篇八股文的題目,一篇詩賦的題目,一篇策論的題目即可。

至於,雜文,鄉試第一場倒是可出可不出,權看主考官怎麽想。畢竟,雜文按照慣例,多在第二場以及後面幾場為主。

聞言,秦朝寧擡眸,對他們幾人吩咐道,“八股文,幾位大人均需出題。其中一篇從四書五經著手出題,不得與此前上交過給本官的題目重覆。”

“另外一篇,以如何振興宣國,讓百姓們老有所養,幼有所教,貧有所依,難有所助的主旨命題。”

“詩賦則幾位大人隨心出具。”

“待幾位大人的考題都寫好,便讓東廠帶隊的阮大人、外簾官帶隊的白大人、內簾官帶隊的明大人過來旁觀,以抽簽的形式抽取考題。抽取出來的考題便是今日秋闈第一場的試題。”

“下官領命!”幾人應下。

至於策論,秦朝寧擡筆寫下,“稅改”二字。

在考署外,外簾官們與內侍們,在衙役們的協助下,把整個考場所需的一應雜物布好。

他們這幾方人員雖立場不同,互相防備著,但卻默不作聲地做事。

出其不意地,他們把整個貢院安排得井井有條,讓所有人都鬧不出半點兒幺蛾子來。

沒多久後,貢院的大門被上了封條,內外各個門都有兵卒把守,把貢院圍得銅墻鐵壁般嚴實。

鄉試期間,入內的所有人都不得離開貢院。

寅時一到,貢院內的幾千餘名的舉子們,逐一從考差手裏拿到了本場鄉試第一場的考題、答卷等。

等他們拆開封條看到了此場鄉試考題,頓時考場內哀嚎一片,還有的學子抽泣上的。

“肅靜!——考場內不得喧嘩!違者剝奪鄉試資格!”考差們立即出列敲鑼警告。

舉子們很快就安靜下來了,不少人不由得愁眉苦臉,抓耳撓腮。

他們早該知道!小秦大人的手底下,怎麽可能會在考題難度上放水!!

整份考題看上去,真的規規矩矩的。實際上,這都是表面的!!

第二篇八股文的考題,那命題主旨寬泛得,真是一點點兒邊界都沒有,所有人都可以發散來寫。但是想要寫好,要言之有物,那可真是太難了!

最後一道的策論就更加不用說,全開放的命題,卻是難度最高的。

稅改?舉子們中的大多數人連宣國目前有多少種稅收名目都說不清!!!

從這些稅收的由來,目的,作用,目前的效果和弊端是怎樣的,到戶部的權責,國庫與稅收與百姓與商戶等的關系……那些能夠扯進文章框架的內容太多太多了,反而讓人無從下手。

誰能想到,這兩個字的題目,讓他們這些趕考京城考場的舉子們瞬間就後悔了!!

嗚嗚,他們還不如去冀州考場,他朝過了鄉試、會試,等有機會入朝為官再去瞻仰小秦大人!!!

眾人心裏委屈得淚流成河,看上去蔫了大片,直把那些考差們、內侍們看得很是驚奇。

少數上了年紀,白發蒼蒼的學子臉上的悲傷不似作假。只是他們的神色,悲傷中又有種釋懷。

在負責考場紀律與巡邏的考差們、內侍們看來,則是感覺這一屆的學子們不太行呀,才第一場下場便這般垂頭喪氣。

卯時起,秦朝寧與諸位副主考官們開始在考場內巡視。

他長得又高又俊朗,站在官員們的首位,特別容易讓學子們辨識出來他就是秦大人。

沿途號房裏面的不少舉子紛紛停下手裏的動作,均是擡頭好奇地看向他們本場鄉試的主考官。

那些眼神和視線夾雜太多情緒,有敬慕的,有委屈巴巴的,有郁悶的,有嗔怪的,有幽怨的……

見此,幾位副主考官不由得打了個哆嗦,頗心虛地往秦朝寧身後挪了挪,擡頭看了看頭頂的房梁,避開學子們的目光。

說實話,要是他們當年鄉試遇到的主考官是小秦大人,可能他們也要返鄉再熬三年……

秦朝寧沒覺得自己這般安排考題有什麽問題,輕聲“……咳。”

隨即,他掃了掃這些學子一眼,示意他們集中精神應對考題。

頓時,舉子們大多數臉上一紅,立馬慌慌張張地繼續埋頭苦幹。

只是,有時候想努力也有心無力。

好多人覺得自己過去那麽多年讀了那麽多書籍,眼下在這份考題面前,那可是沒半點兒用處。

他們哪怕掏空腹中筆墨,都改變不了他們對於制度、民生、各類雜科信息匱乏的事實。這般缺乏實質性認知的情況下,如何能夠讓他們言之有物!!!

寫不出來!

完全寫不出來!蒼天呀!!

不過,還是有極個別少數的學子不管考官巡視,不管別的學子怎麽哼哼唧唧,他們心無旁騖地落筆,用那點筆墨寫盡胸中良策。

這次鄉試,京城貢院很多細節都安排得十分妥當。

下場的學子們其實都清楚,這寒冬之下,他們所處的考場已經很好了,肯定比其他考場的環境都要好。

他們這幾日不用擔心感染傷寒,或是受凍難以支撐整場秋闈!

待到了正午時分,東廠的內侍們與考差們還為所有學子都派發下去一碗熱姜湯,一個熱乎乎的雜糧饅頭!

這可是自他們為了科舉下場應試以來,從未有過的待遇!!真是讓人既心生感激,又苦惱至極的一次趕考體驗!!

特別是寒門學子們,他們大口咬著雜糧饅頭,大口喝著熱姜湯,眼眶都濕潤了。

這點姜湯和饅頭對於他們這些身上棉衣都是又黑又硬的人來說,說是救命都不為過也。

要是他們將來有一日也有機會,他們也要造福天下學子、天下百姓!

傍晚,等戌時的鑼聲響起,所有學子的考卷、草稿用紙等都被收走。

學子們迎來了第一場應試後的休憩時間。考署那邊則開始燈火通明,全部官吏都忙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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