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 官場上

關燈
第175章 官場上

工部位於長安街南面禦道的東北角, 屯田司所在的屋子在那裏。

帶著秦朝寧和阮儲前去屯田司的官吏名為俞建樹,在屯田司算是老資歷,對種田的事很熟悉, 不是誇誇其談半吊子那種。

對於阮儲他們帶回來的種子,整個工部都很重視, 至今還未展開規模性種植,只在每個種類裏面挑出來一兩粒種子嘗試性地培育。

他把人帶到屯田司後, 就把相應負責此事的同僚們一並喊了過來,並且把各類種子和農作物都按照原樣一一拜訪在屯田司的正房長案桌以及地面上。

面對這些人的灼灼目光, 秦朝寧實話告訴他們,他沒那個通天本領,看一眼種子就知道是什麽作物。

他這次過來屯田司,可以根據阮儲對於這些種子和植物的來歷, 大致猜測地給出些許建議, 也就僅此而已。

後續究竟會如何,本質上還是得依賴屯田司的實踐。

實踐出真知。

屯田司的官員們忙不疊點頭,態度和神情依舊很崇拜秦朝寧就是了, 乖巧地站在一側聽秦朝寧發話。

見狀,秦朝寧擡手撓了撓臉頰:“……”

“咳, 本官年少時讀過一些雜書, 這幾株帶土的植物,有些許像那些雜書提及過的菠蘿、番木瓜、橡膠……”,秦朝寧收斂心神, 把比較好認的幾種蔫了的作物先提了提。

“關於它們的種植方式和方法,倒是可以參考阮大人講述的親身經歷。他是在哪個地方換的作物, 該地帶是怎樣的氣候,那些人是如何食用的, 這些信息,屯田司的各位同僚皆可參考。”

他在這裏面拿起了一個類似土豆的東西,仔細問了一番阮儲當初見到這個東西的時候是怎樣的情況,那邊的人是如何食用的,確認了這是土豆種類裏面的其中一種。

在他殘存的記憶裏面,土豆在世界上大概有幾千個品種。對此,他沈思了一瞬,把他知道的註意事項給屯田司的人詳細提及了一番。

至於那些看不出是什麽作物的種子,秦朝寧就建議屯田司的人基於阮儲他們給出來的“經歷”,在裏面提取有用信息,然後可以進行多組對照實驗。

末尾,他叮囑阮儲,下次出海,可繼續針對田地裏可食用的作物搜集,另外記錄下來該地區的人在一年裏面是何時播種,何時收成,如何制作食用。

秦朝寧重點提醒道,要是有其他土豆的品種遇到了,就都帶些回來。此外,還有番薯、玉米那些,他們留意一下能否找到。

聞言,阮儲和屯田司的人都用心記下秦朝寧交待的內容。

等工部這邊的事宜結束,阮儲和秦朝寧一同離開長安街。

路上,阮儲沒忍住問了問秦朝寧,韋之貫韋大人與東廠的沖突一事,他怎麽看。

“小秦大人,您知道的,我幹爹就在東廠來著。”阮儲解釋道,“東廠裏面分了兩撥人,一撥人是激進派,和韋大人有沖突的是那邊的人。”

“我幹爹他們其實沒什麽野心,今日朝堂上的爭執讓我有些許擔憂,要是東廠和刑部後續對上,不知會否牽連到幹爹他們。”他沒拐彎抹角,悄聲把心裏的話說完。

“這事,得看他們能否保持初心。”秦朝寧把自己的看法說了出來。

但是,要想置身事外,還不一定容易辦到。

他自回京以來,常在翰林院和上書房往返,朝堂上的許多事情收到的消息都會稍晚些。

對於刑部和東廠的權責沖突,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是東廠那邊的人想要權力,想要更上一步,有想盤踞在百官之上的苗頭。

韋先生今日朝會主動和他們對上,若是接下來雙方都不依不饒,那勢必會不可避免地鬥爭一番。

而後續那些慢慢把事情想明白過來的官吏們,必然會有不少人選擇站在刑部這一方。

那麽,東廠和刑部的對峙,如無意外會擴散成東廠和百官的對峙。

這場官場戰爭,才剛開始。

思及此處,秦朝寧擡手拍了拍阮儲的肩膀,善意道,“趁著現下不過傍晚時分,你還能去你幹爹跟前盡點孝心,不妨去一趟吧。”

話沒直接挑明,其中深意,阮儲倒是都聽懂了。

他朝秦朝寧行作揖禮,“小秦大人之恩,小的沒齒難忘。他日若有用得上小的,定當赴湯蹈火!”

話音落地,他就飛快跑了。

這一瞬間,秦朝寧不由得失笑。

他獨自前往右掖門,找到自家的馬車後,就讓書童駕駛馬車前往韋府。

韋府的門房還記得秦朝寧,沒半點耽擱就開了小側門,把他迎了進府裏。

偌大的府邸不覆從前的冷清,他們沿著廊檐往裏走,從仆與婢女們各司其職,目不斜視,行去匆匆。

“小秦大人,咱們老爺這會兒應該在書房,夫人和少爺小姐們約莫都在後院”,門房臉上的笑容堆滿,眼角散開的魚尾紋褶起。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雀躍和自豪,還有稍許迫不及待分享的意味,“老爺這次從揚州歸來,可是把夫人他們都帶回來了呢。”

聞言,秦朝寧附和他道,“難怪府裏這般熱鬧,處處都收拾得別致了許多。”

“是吧,是吧”,門房好心情道,“實不相瞞,奴才也覺得府裏各處都拾掇得剛剛好,讓人看著都莫名心情舒暢。”

一會兒後,秦朝寧就到了韋府偏院的書房,見到了韋之貫。

“學生拜見先生。”秦朝寧恭敬行禮道。

“你來得是時候”,韋之貫淺笑了下,“府裏待會就上晡食了,你留下吃飯。”

“你師娘和侄子、侄女們都還沒見過你呢,待會為師帶你去與他們見一見。”

“朝寧曉得了”,秦朝寧粲然一笑。

師徒兩人寒暄了片刻,就坐下把話聊到了朝政上,爾後又聊到了刑部和東廠對上的事。

秦朝寧對於他先生的行為是敬佩的,同時也心存憂慮,怕其過於鋒利傷及其身。

從他自開春返京以來,京城裏那些與東廠有關的所見所聞可見,東廠確實需要被約束,規範其權力邊界了。

自古以來,多少宦官弄政的先例。

德不配位,必生禍亂。

“先生,不知有何打算?”他給韋之貫面前的茶杯添了茶水,關心道。

韋之貫頓了頓,目光看著秦朝寧,突然產生了一絲顧慮。

他有預感,他的學生會因為他而攪和進來。

一時間,他沈默了。

按照他原本的思路,他是下了決心要抑制東廠的無序發展,單單就刑部而言,和東廠那邊定然是會撕破臉的。

為了能夠最大力度打擊到對方,他們刑部會一邊把東廠經手過的案子申請翻查重查,一邊阻攔東廠插手新的案子。

在這個過程裏面,徹底清查東廠的罪證。

可是,現在的他,面對秦朝寧的詢問,有點猶豫了。

“你怎麽看待此事?”韋之貫反問他道。

“依學生所見,此事哪怕證據確鑿,最終還是看陛下如何定奪。”秦朝寧實話道,“先生不宜硬碰硬。”

東廠最大的靠山就是歷帝。

無論是刑部,亦或者是韋先生協調其他官吏進諫步步逼緊,都有可能適得其反。

要是歷帝被朝臣逼得很了,哪怕面上服軟先處理了東廠,等到不久後,怕是又死灰覆燃。

如果歷帝給朝臣們玩一手暗度陳倉,在對抗東廠這件事裏面所有出頭過的官員,大抵上最後都討不了好。

“你繼續細說。”韋之貫想重新把此事捋一捋。

“東廠最大的依仗是陛下,而陛下對於東廠的愛護是基於無條件的信任和服從。”

宦官們對於歷帝的服從性是毋容置疑的。這一點,與文武官們是完全不一樣的。

秦朝寧點明,如果不瓦解二者之間的那層信任,陛下始終會護著東廠。

歷帝需要東廠這把刀。

帝皇的權衡術,需要這把百分百忠誠的刀,來平衡其他陣營,以及處理那些他有心想做卻不能擺在明面上有損他聖譽的事。

韋之貫把他的話聽了進去,面露沈思。

秦朝寧又說道,“東廠內部,想爭權弄權的宦官只是部分。”

如果無法斬草除根,就只適合從內部瓦解,扶持合適的那些人掌權東廠。

這樣的話,歷帝依舊能夠得到他想要的。而官吏們與東廠那邊也能達到制衡與合作的狀態。

“為師晚些想想”,韋之貫擡手示意他起身,“走吧,今日你可得好好嘗嘗府裏的揚州菜。”

“這庖廚,還是你師娘從娘家要過來的,手藝特別正宗。”

“嘿嘿,那朝寧邊叨擾了。”

這一頓晡食,韋府的眾人與秦朝寧都吃得十分愉快。韋夫人與幾個孩子第一次見到聞名不如見面的小秦大人,均是對其喜愛得不行。

秦朝寧飯後還陪著幾個孩子玩了一會兒才離開的韋府。

夜裏,韋夫人發自內心對韋之貫念叨道,“夫君,朝寧這學生,對幾個孩兒都真誠對待,可真是難得。”

“不知可有緣分,讓他給府裏的明兒他們啟蒙。”

聞言,韋之貫毫不猶豫就開口拒絕了她,“休要再提,明兒他們在私塾學得好好的,若有不懂的,我這個當爹的還在呢。”

“朝寧那小子,都快分身乏術,哪裏得了空啟蒙咱們府裏的孩子。”

他讓發妻早些歇息,自己卻在案桌側挑燈,提筆整理部分與東廠有關的案宗。

秦朝寧回到秦府後,管家就向他稟明,秦老爺和秦老夫人托鏢局從臨聿府城給他送回來了兩車物什,其中還有幾封信件,他將其分別歸置到庫房與他的書房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