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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韋之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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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韋之貫離開

等秦朝寧回到家, 秦柳氏他們這會兒在院子裏,和幾個從仆忙活著曬冬被。

他們看到秦朝寧回來了,其中一人上前幫他卸下箱籠放回去房間。

“有勞楊叔了”, 秦朝寧對眼前這位四十來歲的漢子說道。

聞言,對方憨笑道, “小的該做的。”

秦朝寧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他不幹預家裏的太多事情, 管家的事都是他爹和娘親做主。

老楊叔一家三口,是他爹前兩年買回來的從仆。老楊叔和楊小豆日常幫他爹秦石幹活的多, 楊嬸子就基本上都是幫他娘親幹活為主。

秦朝寧走過去竹架子處,問他娘親道,“娘,這麽早就開始曬被子了?”

“早些曬好, 等過幾日降溫來得又急又突然的時候, 就剛好用得上了”,秦柳氏看著他,突然納悶道, “幺兒,你是不是長個頭了?”

“衣身好像短了些。”

聞言, 秦朝寧眼睛都亮了, “真的?!”

他開心自己打量自己身上的衣裳……不過,看來看去,都沒看出什麽來。

見他這副著急的模樣, 秦柳氏笑了笑,讓他先忙自己的事情去, 晚些她帶上裁衣繩過去給他量一下身量。

聽罷,秦朝寧滿臉樂呵呵, 飛快地回房去了。

集賢堂那邊,孫東家催他兩個多月了,話裏話外都讓他趕緊寫多一兩本小說。

孫鶴軒的意思是,雁南歸,秦朝寧的這個筆名,現在別提多受人喜愛了。

他的書籍不僅僅在學子們之間有名氣,還特別受那些閨閣姑娘們歡迎,連說書人都樂於排上兩場雁南歸先生的戲。

做生意也是要講究個一鼓作氣的,孫鶴軒建議道,趁著他的《小狐貍與書生》,《滿級小道士記事錄》,《女官不做下堂妻》,《農家子修煉成神》……賣得脫銷,何不再多寫些?

好為上京攢些銀錢呢!

秦朝寧則是當時提議他,可以再多找幾個學子來寫同類型的小說,這樣他也不必經常往他們家跑。

他的言下之意是,那些題材都不難寫,讓別人寫也可以。

誰料,孫鶴軒甚是堅持,明言不一樣。

有的書坊最近也開始印刷多種題材的小說,但是裏面內容真沒雁南歸筆下的那種感覺。

聽罷,秦朝寧倒沒想明白。他的精力主要還是在舉試的學習上。

而且,老秦家經過這幾年的積蓄,支撐秦朝寧上京趕考的銀子是不缺了的。

祥記那邊每月的分成不少,集賢堂書坊這邊的也是,加上秦晚霞自己的鋪子明和堂的收入,還有秦石在城外的養雞場的收入……籠籠統統下,他們家的攢下的銀子約莫也有好幾千兩銀子了的。

不過,看在孫東家這般執著,秦朝寧就只好應下,然後回覆他得了空就繼續寫。

秦朝寧沒註意到的點是,雖然小說的套路都如出一轍,但是他的文字裏面的人物,有種精神上的自由和個體上的頑強生命力。

內容不存在說教,不存在教條,不存在儒學、法學等的束縛,人物是完全獨立的個體,所行所言,只為了追尋自己的內心和精神世界的意願。

這才是那些人為何這般喜歡雁南歸的緣故。

在房間裏,秦朝寧這會兒在打大綱草稿的是一本穿越文。

他想寫幾個不同的年代進去,把時代變遷濃縮為百姓們認為的“桃花源”世界。

他在心裏掂量了片刻,覺得這些信息的傳播,套上了志怪小說的皮,大抵上能夠通過監學官們的檢查。

為了通過檢查,文章內需要避開任何有映射朝廷與政策相關的字句,只為了寫故事而寫故事。

傍晚時分,秦晚霞和她會些拳腳功夫的貼身婢女柳三娘就回來了。

她們抱著大包小包的,進家門後就把吃食的那些給了楊嬸子,其餘的包裹就按人分給了家裏人。

秦朝陽比她們倆回來得早些許,接過自己的那份包裹,好奇地問道,“二妹,這是給大哥買了啥?”

“首飾”,秦晚霞促狹地笑著應道,“兩副呢。”

聞言,秦朝陽楞了楞,反應過來後就尷尬地擡手撓了撓腦袋:“……”

聞言,秦柳氏不由得也笑了,“你大哥相看的那戶人家,還不一定答應這頭婚事。”

一旁的秦朝寧一聽,頓時來了精神,“大哥已經去相看完了嗎?後續如何如何?”

他立馬跑過去秦朝陽身側,雙眸充滿好奇地看著自家大哥。

非常想知道姜士秋的小妹和他大哥有沒有互相看中嗷!他是不是要有嫂嫂了!!

“咳,你們莫多想”,秦朝陽幫忙把桌面上的包裹整理整理,實話說道,“姜姑娘家境這般好,人也長得好,能挑的人家太多了。”

他覺得自己一無功名在身,二無家業在手,別人總不能圖他人好,性格好吧。

秦晚霞不同意地搖了搖頭,“大哥你這般俊朗,姜姑娘怎麽會看不上呢。”

“大哥且等幾日,看看那邊媒人怎麽回覆。”

秦柳氏和秦朝寧也覺得秦朝陽就是很好呀,那邊怎麽會看不上呢。

他們的“盲目”信任,讓今年滿十六歲,身高七尺的秦朝陽情不自禁羞赧了。

他抱上這些包裹,留一下一句“我把這些物什放娘親、二妹和幺兒的屋內”,就慌裏慌張地飛奔跑了。

秦朝寧見狀,笑嘻嘻地湊近秦柳氏身側,擡頭對她提議道,“娘,咱們家新做的鹹雞蛋,送一些去姜家?”

可以順道,看看那邊的意思呀。

聞言,秦柳氏還未應答,秦晚霞就擡手掐了掐秦朝寧的臉蛋,“還是咱們家的幺兒機靈!”

“娘,我明日和三娘會經過姜家的茶行,我們可以把鹹雞蛋送過去。”她頗有興致,主動領下這活。

秦柳氏聽完他們姐弟倆的話有些哭笑不得,告訴他們,“別著急,若是姜家有這個意思和咱們家結親,會給個準信的。”

“你一個姑娘家,也到了要相看的年紀了,還上門去姜家的茶行送雞蛋可不中聽。”她拍了拍秦晚霞的手背,順勢問她,“這些時日,可有別的想法沒?”

她這個二女兒,前些日子還表明,別給她相看對象。這使得,他們夫妻倆都不知如何處理這事。

小姑娘在這世道沒個丈夫依靠,沒個小家,日後有事都沒個商量的人,老了也沒有子女依仗。

在秦柳氏的觀念裏,她覺得女子到了差不多的年紀,還是得相看個對象。

結果當時,她的大兒子竟然說的是,二妹這輩子不嫁人也沒關系,只要是他當家的家裏,永遠都能有她的房間。

秦柳氏無奈了,提醒他,他和他的妻子日後才是一家。他帶著妹妹生活,會惹來非議和家中口角。

然後,小兒子也隨了他大哥和二姐,還反過來勸慰她,嫁人娶妻其實不是人生的必需品,人生在世,還需得自己日子過得舒心開懷才行,諸如此類雲雲。

這可把秦柳氏焦心了好幾日。

最後還是秦石發話,讓她別管幾個崽太多,兒孫自有兒孫福,她才緩了緩。

“娘,我現在只想把明和堂經營好,多開幾間鋪子。”秦晚霞倚在秦柳氏身上撒嬌道。

聞言,秦柳氏只好無奈地輕嘆一聲。

幾個子女,她是真管不住了。

夜裏,他們一家子吃過飯後,就在正廳裏放了兩個火盆烤火。

眼瞧著這一年又快要過去了,他們就圍在一塊說說話,順便把家中的事,以及鹽邊縣那邊的年禮也溝通下。

要是想在年前就把給柳家和孫夫子的年禮送到,得趕在十二月初,萬隆鏢局返回鹽邊縣的那趟鏢裏托運上才行。

“你們柳大舅、柳二舅的幾個兒子,明年怕要下場府試了的。幺兒你看看,有沒有合適的用書,收拾出來給爹。”秦石看向秦朝寧叮囑道。

“嗯!”

然後他側過腦袋,看了看秦晚霞,“晚霞,你鋪子裏若有新鮮的小玩意,意頭好的,也收拾點吧。”

“女兒記下。”

聞言,秦柳氏便問道,“往年的腌肉、布料可還需要備些?”

“備些吧,肉的話,我從養雞場帶些風幹雞回來。”他對妻子笑了笑道,“布料那些你看著買,若是今年不備布料的話,備些棉花也是極好的。”

孫夫子和老丈人、丈母娘都上了年紀,給他們準備些新棉過冬,能保暖。

聽到這,秦柳氏就應了下來。

秦朝陽這時突然地告訴他們,他要和白雲觀的師傅們年前出去一趟。

他這兩年經常往白雲觀跑,武藝也是在道觀裏學的。

因為和道觀裏的師傅們、小道童們混得熟,他現在差不多是半個白雲觀的人了。

聽到他這個安排,秦柳氏瞬間就不安了起來,連忙問他是去哪裏,幹什麽,有沒有危險等等。

秦朝陽本來是不想讓家裏人操心的,見秦柳氏和秦晚霞都面露擔憂,便耐心把事情講清楚。

道觀這邊是為了出去尋找煉金材料,由於走的路線可能會有流民和山賊,就安排了觀裏的二十餘人一塊出這趟院門。

秦朝陽則是自己主動跟進隊伍裏,想隨師傅們出去跑跑看。

明年幺兒秋闈後,他也即將迎來自己的武舉。

若是順利,便會被兵部接收;若是落選,他就去鹽邊縣軍營投奔柏虎大人和姜大人他們。

他覺得自己很有必要,走上這一趟,去看看。

秦朝陽把話說完話,其餘人還想說點什麽,都被秦石制止了。

秦石發話道,“男子漢,想做什麽便去做了。”

十六歲,宣朝許多男子都成家立室,孩子都落地了。

他不覺得這事有何需要多慮的。

三個子女能長成這般模樣,他一直都覺得是祖宗費了大力氣,祭祖值得他準備好酒好肉那種。

見秦石這般說了,秦柳氏便輕嘆一聲,也應了。

秦晚霞見事情敲定了,只好告訴他哥,會給他準備好出行的藥物等,讓他務必保護好自己,別隨便出頭冒險。

而秦朝寧就有點兒興奮,湊上前去,似乎是想問問他哥,能不能帶上他走這一趟。

然後,他就被家裏人“無情”“鎮壓”,送回房間睡覺去了。

等到秦朝陽出遠門前,姜家那邊都還未回覆。

十二月一日,秦朝陽背著行囊,揮別家裏人就去白雲觀和道長們出發了。

東臯書院內,秦朝寧在甲班碰到姜士秋時,姜士秋都未提及那場相看的事,秦朝寧便也沒主動問過。

甲字號班現在都是鄉試班,乙字號往下的都是院試班。

六藝的課程,甲字號班的學子們已經不再強制性要求去上課。書院把這部分考核從甲字號班學子們的考核裏劃掉了的。

秦朝寧還是有去上五射這門課程,以及張山長的九數課。

一個是為了強身健體,一個是活動腦子。

不過,張瑾瑜今年冬天不知為何感染了風寒後,遲遲不見好轉,整個人消瘦了一圈。

秦朝寧見他這樣,便時常去叮囑他的小仆,記得提醒山長大人多喝溫水,多吃些新鮮果子,還得多睡覺休息。

小仆把他的話記住了,也照做了。可是,張瑾瑜仍舊時好時壞。

作為唯一一個隔三差五就跑去清風院主院的學子,秦朝寧見到山長這般,心中甚是焦急。

按道理,他的法子是適合的呀。

可是山長大人這副病懨懨的模樣,讓他就不得不猜疑,是否不是普通的風寒。

他帶著這個猜測,持續不安到了書院休假。

然後,他就直奔韋之貫的府上,把山長的事告訴他了。

韋之貫聽罷後,把這事接下,讓秦朝寧繼續專心備考鄉試。

此外,他囑咐秦朝寧,十二月末不必來府上送行。他打算輕省地返京,所帶物什不多,亦不想聲張。

聽到這話,秦朝寧霎時就不可自抑地感到一絲離愁。

不過,無論他怎麽說,韋之貫還是保持原有的安排。

一,不許秦朝寧對外聲稱是他的學生。

二,日後見面不許表明認識他,不許上門拜訪。

還有,會試非一甲不爭,他會期待看到他高中。

韋之貫講這些話的時候,神色如常,嘴角淺笑著,可是秦朝寧聽著聽著,眼淚不爭氣地就掉落下來了。

不久後

韋之貫找來的大夫,把張瑾瑜的傷寒積弱治好了。

而他自己,則是收拾好府上的書籍和各類物什,準備離開南州城了。

秦朝寧沒聽他不讓送行的話,反而帶上了秦石和秦柳氏來給先生拜別。

他想他的爹娘見先生一面,和他一起記得曾經有這位先生給予過他這般多指點。

秦石和秦柳氏是知道有位大人給自家幺子指導科舉應試的門門道道的,但是一直沒有機會,也怕唐突了大人物,所以從未上過門。

眼下,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大人。

從對方身上的氣質,他們夫妻倆有些拘謹,拉著秦朝寧誠心誠意行禮道謝。

隨即,他們就把自己家中營生做的風幹雞那些收拾了兩籮筐,交給對方的從仆,然後就安靜站在一側。

秦石杵著拐杖,臉上顯而易見流露出質樸的感激之情,他的妻子亦然。

韋之貫從秦朝寧的雙親情況上,一瞬間對秦朝寧的了解更多了。

他這個掛名學生,讓他真有些牽掛上了。

“回去吧”,他對他們三人說道,“今日,就此拜別了。”

終需一別的。

“先生再會。”秦朝寧朝韋之貫行大禮道。

然後,韋之貫上了馬車,把車簾子放下,一行人就啟程離開了。

秦朝寧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先生府上的兩輛馬車都消失在街頭,秦石和秦柳氏才上前摟過他的肩膀,和他靠在一塊。

這時候,秦朝寧忍不住紅了眼眶。

片刻後,他才對爹娘說道,“爹、娘,咱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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