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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東臯書院月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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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東臯書院月試

二月二, 龍擡頭,春耕覆始,萬物覆蘇。南方一帶, 開始有人出門去田間翻地,有人把家裏藏了一冬的耕具拿出來修, 有人開始清點冬衣要拿去典衣行……

東臯書院在寅時末就開始敲響書院的梵鐘,接連五下, 鐘聲悠長,響徹書院內外, 連院墻外的竹林都沙沙作響,仿佛在應和一般。

書院內所有學子行色匆匆,人人均抄上紙墨筆硯,快步趕完各自的學堂。

大部分人眼下對於書院的其他新人還不熟悉, 甚至不認識對方, 若是迎面碰上,亦不過是輕輕點頭擦肩而過。

秦朝寧和錢勤學同行,在經過丙字講堂和甲字講堂的丁字路□□叉廊下時, 剛轉過拐角就突如其來地看到了陸傑修。

秦朝寧楞了楞:“!”

陸傑修驚訝得睜大了雙眸,他的腳步一頓, 臉上露出震驚的神色, 一瞬間忘了言語。

而錢勤學沒註意到他們的情況,徑自拉著秦朝寧繼續往前走。

秦朝寧被他帶出兩步,只好回過小腦袋朝陸傑修倉促間說了句, “傑修兄久別重逢了,待考試過後朝寧再來尋您。”

陸傑修下意識是想伸出手去抓住他問明白, 不過眼下明顯不是個好時機,只得看著他和另外一名學子甚是親近地跑遠了。

陸傑修:“……”

他默默朝自己的學堂走去, 心裏決定今日的考題要好好應答。

雖不知秦朝寧怎麽改變主意來了東臯書院,但是以他對秦朝寧的能力了解,只要他好好考,倆人必定會被分到一個夫子底下的學堂裏。

等所有學子都在各自的學堂裏入座了,東臯書院的那些夫子們才剛從清風院拿到了張山長出的考題,忙投急趁地往各學堂小跑而去。

等他們把考題都口述完給底下的學生,這些學子們才開始手抄題目,準備閱題。

東臯書院開年第一次月試,考題出的是:

八股文題目一:[1]“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檢,塗有餓莩而不知發。”

八股文題目二:[2]“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策論題目三:[3]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當今亂象,偽倭該殺否?

看完考題的那一刻,幾乎全書院上千名學子都楞在書案前,一臉茫然。

這考題,比他們參加府試的都難!書院的夫子們怎麽想的!

許多學子眼下的神色是欲哭無淚的。他們不過是回家過了舒服年,山長大人,他們罪不至死呀!!

期間,錢勤學苦思冥想,看著面前的空白宣紙,久久未能下筆。

同在一個學堂裏應試的秦朝寧,也同樣如此。

而甲字學堂那邊的陸傑修,這會就已經開始提筆蘸墨。

他對於這三道題目,看完後,心中就有了答題思路。加上四書五經和典故那些於他而言都是信手拈來,使得他落筆毫無停滯,旁若無人地寫自己的答卷。

在清風院的張山長估摸著時間,放下茶碗,起身出院子,慢悠悠地開始往各個講堂走去。

他深信這些學子們經過開年的這一場月試,必定會立馬恢覆到時時刻刻都緊繃著督促自己求學問道的狀態中來。

張山長覺得他自己,張瑾瑜真是個為學子們著想的好山長!

他一間間講堂巡視而過,目光掃過一個個或是埋頭苦寫,或是抓耳撓腮,或是擡頭望著房梁發呆……或是唉聲嘆氣的學子們,嘴角不由得一彎。

看來,今年的學子們依舊充滿朝氣呢。

直到走到丙丁班,張瑾瑜特意在門窗前駐足,往裏面把所有學子都看了一遍,然後把目光停留在個子最小,年僅七歲的秦朝寧身上。

敦實健康的豬崽,這是他對於秦朝寧的第一印象。

他看了片刻,心情更好地離開了。

秦朝寧這時已經在提筆在打草稿,全神貫註在自己的書案上,對外界的動靜半點不知。

題目一,[4]“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檢,塗有餓莩而不知發。”是出自《孟子》的《寡人之於國也》篇,原文是孟子和梁惠王之間的對話,其重點是孟子通過引君入甕的溝通方式,使得梁惠王認識到自己沒有施展仁政,所以才不會“民之多加”,沒有更多的百姓來投靠。

面對這樣的題目,秦朝寧想了很久,才決定把破題放到仁政上面。他引用的也是出自《孟子》的原句,[5]“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

到了題目二,[6]“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是出自《大學》,其本意是著重聲明修身的重要性,讓世人分清輕重緩急,做好事情。

秦朝寧打算以[7]“躬自厚而薄責於人,則遠怨矣。”破題,寫一篇不出格,闡述君子修身好處的八股文。

接著,在策論題目三這裏,他猶豫了很久。

關於偽倭一事,他想說的有很多。偽倭的由來,他在府試期間已經寫過。而偽倭是否罪該當死,在他看來是一個治標還是治本的問題。

源頭不整治,只會有殺不完的偽倭。

這些人不是為了多少銀兩去冒性命之險,僅僅只是為了一口飯吃,為了活命而已。

宣朝的國土這麽大,都容不下區區那麽點百姓的容身之處了嗎。

權貴霸道,士族橫行,土地日益兼並增多,賦稅年覆一年加重,底下的百姓們就一點點的生存空間都被擠壓到活不下去。

這樣的世道,完全是百姓的錯嗎,完是他們選擇的錯嗎。

能夠投了倭賊的老百姓裏面,肯定會有少數當真天生惡種,該殺之人。但是其餘活不下去又作惡了的,該不該死,要分情況而論。

這裏面,最好的辦法是依照宣朝的律例,基於對方的行為惡劣性給予不同程度的刑罰和處置。

不過,僅限於那些沒犯什麽大罪,被活抓了的偽倭。

如果是給倭賊引路與我朝士卒們展開對戰廝殺的那些,必定是需要殲滅的。

冷兵器的戰場,刀劍無眼,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酷。

那麽多軍戶士卒在賣命守家護國,他們誰不是同樣被命運扼著咽喉,直面殘酷的現狀。他們和那些老百姓一樣,同樣何其無辜。

因為想寫下來的內容太多,秦朝寧最終把這一千字用在了解決問題上面,不提紛紛雜雜的問題點。

在這篇策論裏,他提出了一個大的改革框架,從上至下,朝廷如何刮腐肉,如何重新清算魚鱗冊,如何規範賦稅,如何讓百姓休養生息,如何統籌全國兵力……他想著,反正只是月試,他何須顧慮太多,待他日下場院試再有所收斂不遲。

東臯書院的此場月試,一直到傍晚戌時才結束。

所有學子繳卷後,大部分人是迫不及待就前往公廚,少部分人就聚集在一起討論這次月試的題目該如何破題才能更符合夫子們的喜好。

錢勤學帶著秦朝寧,收拾好自己的書案,則就準備先返回號舍放下東西先。

而外面,丙丁班門邊上,陸傑修已經站了好一會兒了。

然而,秦朝寧此前慢騰騰在收拾筆墨,就真沒註意到他來了。

直到錢勤學和他一塊出學堂門,他才看到了一副生人勿近的陸傑修。

秦朝寧立馬笑著上前喊道,“傑修兄!”

見到故人,當真開心!

“嗯”,陸傑修應道。

他擡眸打量了一下秦朝寧身側的學子。

見狀,秦朝寧立馬把錢勤學介紹給陸傑修,也同樣把陸傑修介紹給錢勤學,然後告訴他們二人,他們兩個都是他的好兄長。

要是勤學兄能夠和傑修兄多往來,定然會被對方的學識淵博所折服!他們三人多往來,定然會讓相互間都能多有提升,嘿。

秦朝寧這一刻,把日後的事情都想好了。

大家一起埋頭搞學習!

不過,由於他們三人此時此刻也和其他學子一樣餓得前胸貼後腹的了,陸傑修便提議他們一行人先去公廚吃飯,再詳聊。

經過一頓飯下來,陸傑修對錢勤學的信息了解得差不多,錢勤學對他也是如此。

剛好三人都是十分愛看書的人,這下相談甚歡,完全停不下來。

陸傑修順著話題便問了他們二人今日的月試是如何答題的。

等錢勤學和秦朝寧都詳細說了自己的答題思路,陸傑修的心裏對於他們二人的排名有了大概的底。

兩日後,第一場月試的結果排名已經有了。眾位夫子讓各個學堂裏的學子前去看好自己的排名,就按照告示上標識的學堂號,把自己的物品搬過去。

並且,據各位夫子所言,這樣分學堂的排名,接下來會每個月考一次,均以月試的成績定奪。

眾人:“……”

他們就只保持了一息要知道結果的激動,就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砸得腦子都嗡地一聲。

不管三七二十一,現下還是先去看成績要緊。這些學子們從各個學堂裏蜂擁而出,不約而同地往教學齋飛奔跑去。

“排前十的怎麽多了個新人?!”

“這次月試前一百的也多了好多新學子!”

“這些各貧苦小縣來的學子怎麽每年都來這麽一出!每年都來擠我們!”

“看開點,沒有這些人,還會有其他人,別說得好像這前一百的名次容易進似的。”

……

“秦朝寧是誰?前十新來的這個名字?不會又是像陸傑修那個瘋子一樣,一來就占了前十的位置,沒下來過吧?”

“你們看看,那陸家小兒此次排第一,真是氣煞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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