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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府試第二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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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府試第二場

秦朝寧他們在臨近正午時, 才得以湊近告示牌,看到了自己的府試第一場應試的成績結果。

舉試班甲乙班的六人裏面,有三人過了府試的第一場。因為這個數據比東籬書院往年的都要好, 他們已是滿臉歡喜,並未露出半點惆悵與傷懷這類表情。

其中, 秦朝寧的號房,還被圈出來提了號, 這使得東籬書院的這幾人都打心眼裏與有榮焉。他們覺得自己書院在此次的府試裏,定然會是鹽邊縣眾書院中的佼佼者!

若是小師弟能得個府試案首歸來, 他們書院下一年的啟蒙孩童們莫不是要比這幾年都多很多!

到時候一堆小師弟輪著被他們“傳遞”念書經驗,想想,都好生有趣。希望他們性格都堅毅如朝寧師弟,耐得住他們日常考較。

於是, 他們一行人便歡歡喜喜地離開府衙大門, 轉身就要返回西街。

而被眾位師兄簇擁其中的秦朝寧,這會兒,舉試班甲乙班的學子們輪流抱著他, 一路上毫不吝嗇地給他買了糖榧、蓼花糖、笑粄等各式零嘴。

秦朝寧推辭不過,被他們投餵式塞滿了懷。

“這次府試真多虧了小師弟天天陪著咱們這幾個師兄連日來溫故而知新”, 他們感慨道。

他們不是第一次來府試。無論這次他們自身有沒有通過第一場應試, 在下場時,他們對於自己的水平是否得到了提升,是有感覺的。

實話說, 朝寧小師弟的許多溫書方法,對於他們而言雖然未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卻是硬生生幫他們把基礎知識都夯實了。從此中看來,天賦一事, 當真人比人,比不得。

“皆因師兄們厚積薄發,嘿”,秦朝寧憨笑著應道,“朝寧不過順水推舟,和師兄們有伴,一並覆習。”

他真的是這般認為。

六歲的秦朝寧,在這一年裏,信天道酬勤,也信時勢造英雄,更信只管努力,自有花開日。

眼下,他懷裏有著各式零嘴,吃都吃不過來,回了師兄們的話後,他就專心啃糕點,沒再說什麽。

懷裏的這些零嘴,比起糖榧,風消餅那些吃過了的,蓼花糖和笑粄,他是第一次吃。

蓼花糖金黃色的外皮上裹滿了黑芝麻,一根蓼花糖有他的幾根手指粗。他伸手在油紙包裏拿出一根放進嘴裏,“哢嚓”一聲,酥、脆、香、甜,若細細品,真令人回味。

等他嘗完一整根蓼花糖,他又拿起紅糖色的笑粄,輕輕一口咬了下去。個中滋味綿軟微甜,使得秦朝寧三兩下就吃完一個。

沒回到西街前,他就被師兄們餵得肚子圓滾滾的。

另一邊

與這些應試的學子們現下放松的狀態完全不同,臨聿府城府衙裏,李知府他們幾人還在埋頭處理公文。

每日的事務堆積如山,他們幾人的發鬢皆發白。

待到差不多日落時分,底下的王知州與董通判眼瞧著知府大人停下手裏的事務,他們才敢借機向上官提出自己的疑問,“大人,敢問,府試第一場的排名,何故不把本府城的學子順勢往上提一提呢?”

只有自己府城出身的學子,才是完完全全的自己人嘞。

他們的意思表達完,目光與李知府對視了一瞬。這其中的緣故,他們三人心裏都一清二楚。

在府試第一場的應試裏,學子陸傑修的答卷確實比學子秦朝寧的答卷多出幾分底蘊,且其中典故信手拈來。

這些均可見其博覽群書,底子沈澱得又厚又深。

可是,比起陸傑修,秦朝寧這稚童才是他們本府城土生土長的學子。再加之,秦朝寧這般年幼,若是把他收入門下好好栽培,日後定能成大事。

待來日成才,與臨聿府城,與他們,又豈止是座師門生情。

聽罷,李知府面上無甚波瀾。他手下的這兩位同僚與他一道為官多年,是何秉性,他是知根知底了的。

他們能夠提出這樣的疑問,倒也不是他們生出了何種小心思。

於是,李知府擡頭看向他們,頓了頓,對兩位同僚問道,“學子陸傑修的才學,比之爾等當年府試如何?學子秦朝寧的才學,比之爾等當年府試又如何?”

他這樣把話拋出,算是把事情點透了。

聞言,董通判與王知州瞬間就明了。

登時,他們二人起身朝上官李知府行禮道,“是我等二人拙見了,還是大人想得長遠。”

他們二人心想,幸好今日定奪排名的是知府大人!

回想,陸傑修與秦朝寧二人,比他們當年府試的水平可是高出不少。這樣的學子,只會比他們在科舉舉試中走得更遠,官場的起點會完全不一樣。

像陸傑修,自身家學淵博,滿腹經綸都作不得假的。今日他們如果行事不公,在府試打壓了陸傑修而擡舉了秦朝寧,這並非是幫了秦朝寧,反而才是害了這位出身自本府城的學子。

罷了罷了,二子終非池中物,自會展翅高飛,他們又何必自作聰明。

這個小插曲過去後的次日,臨聿府城內的眾多學子迎來了府試的第二場。

他們如第一場那般,需要卯時左右就開始在貢院前排隊,接受考差們的檢查。

府試的第二場,肉眼可見隊伍裏那些學子們的數量比之前天,已經減去了半數。

東籬書院今日也只有舉試班的三位師兄帶著秦朝寧前來下場應試。

沒多久後,待秦朝寧經過層層檢查,確認沒問題後,進入了貢院內。他今日很快就找到自己的號房,安靜進去坐好,繼續先整理案桌上的紙張筆墨。

府試的第二場,考差們發卷的時間與第一場無甚差異。在對方發放考題時,秦朝寧雙手接過考卷,接著小心翼翼地將其拆開查看。

只見,考卷內的內容,府試的第二場,考的是帖經、雜文、策論。

這裏面,帖經考的是對科舉用書內容的熟背程度,需將其準確無誤地默寫出來。雜文,此處考的則是表。而策論,竟是:偽倭初現,何以處之?

待看完考題,秦朝寧的小身子恍若頓住了一般,在案桌前發起了呆,心裏沈沈的。

何以處之?滅之?降之?焉能棄之?

偽倭初現,是指有百姓放棄了宣朝子民的身份,自願去投了倭寇,當起了賣國賊。

當初獻上那些抗倭之法,是為了能夠抗擊倭賊。偽倭本身,流的血卻是宣朝子民的血。

而在他的腦海裏,關於偽倭的來源,大致是分為兩類。一類是日子過不下去了,才去投靠倭賊。另一類是,要麽對於朝廷有恨,要麽天生惡人。

在秦朝寧的認知裏,宣朝的這些老百姓們對於這片土地的熱忱,對於源自骨子裏的根,斷然是輕易不肯舍棄的。

那麽,在這裏就意味著,面對眼前這道考題,他的立場是,大部分偽倭的產生,是源自於他們在這片土地活不下去了,才惡向膽邊生,投了倭賊。

他緩緩闔上眼皮,開始沈思,嘴巴裏莫名覺得苦澀。

片刻後,他睜開眼眸,決定把答題思路集中在,從上至下壓下來的苛捐雜稅上面。

初到臨聿府城那會,他們家要去南街那邊擺攤子來著。當時,除去因為那個小攤子所需而了解的繳稅名目外,他私下在攤子裏代寫書信的時間裏,對於眾多民生的實際各類稅收情況也多了不少了解。

那幾日,他由於對於各類奇奇怪怪的稅後名目感興趣,在南街那邊時常會主動提問。眼下,倒是都可以把這些信息都整理整理,用在策論中。

此外,關於稅收這一塊的執行,秦朝寧下意識就想到了鹽邊縣的縣令大人和主簿他們。

此刻,他隱隱有種感覺,縣令大人他們這些年都只呆在鹽邊縣這個旮旯角裏,得不到升遷,大概率怕是和上繳朝廷的稅收也有很大的關系。

譬如,他們一家子在鹽邊縣多年了,對於臨聿府城這般多的稅收名目,是真的見都沒見過。

所以,縣令大人他們的政績,定然不會太好。

換個角度,倘使臨聿府城這樣的大城池都尚且如此,那麽它的下屬十二個縣裏,除去鹽邊縣這般甘於窮困安穩的小縣城以外,會否存在著個中層層遞增壓迫百姓繳稅的極端例子呢。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這裏面不得不提及,宣朝的律法裏,各縣能根據自身的情況在稅收條例裏稍作修改。

這意味著,但凡有些許操作空間,其中就能被有心人玩出五花八門來。

文字的理解,可能人人都不一樣,但是剛好踩著底線蹦跶的事,古往今來,均不罕見。

秦朝寧花了些許時間理順思路,才擡手在案桌上鋪開草稿用紙,開始作答。

第一題的帖經,總共三道小題,分別是需要在考題中的節選片段後方往下默寫《尚書》、《公羊傳》和《轂梁傳》的內容。

第二題的雜文,考的是以弘揚君子之風,題表一篇。

這兩道題對於他而言,不難。秦朝寧便專註地執筆不疾不徐地作答。

等到了第三道題,他才多次停頓斟酌言辭,刪刪改改後把策論寫了出來。

然後,待確認策論上的內容字句通暢,同時,他想表達的觀點都寫上了,他才把它抄到正式的答卷上。

爾後,申時三刻左右,他舉手示意考差,自己可以繳卷了。

等秦朝寧繳卷過後離開號房時,他的餘光所至,甲甲號房的陸傑修還在奮筆疾書。這位年僅十二的少年,身形清瘦,眉間蹙起,似有許多道不盡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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