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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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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祥記

“快去洗洗”,秦柳氏出來接過他的籮筐,讓他用秦朝陽燒的熱水先沖去身上的寒氣。

秦石把東西卸下,弓箭和鐮刀也放在地上,叮囑秦柳氏,“那我去沖沖,這些東西你扔在天井,我待會再出來處理。”

下午進山的時間不夠,能夠找到的東西不多,他還得擇日再進山。

“曉得了”,秦柳氏催促他快去洗溯。

爾後,她去竈間,往原有的姜湯裏又加了幾塊姜片,再重新熱熱。

這個時辰,還得把哺食也趕緊做了。秦柳氏領著秦朝陽、秦晚霞忙活了起來。

秦朝寧在自己的房間歸置錢掌櫃送的紙墨筆硯,順便拿出一本錢勤學送的《千家詩》在床上坐著看了起來。

這本也是啟蒙書籍之一,裏面多是通俗易懂的名家名篇,題材豐富,他看得十分專註。

老秦家的幾間土胚房現下是這樣分布,原本是三房一廳一竈間,但在秦朝寧出生後,正廳簡單改成了秦石夫婦倆的房間,其餘的三個房間則是分給了三姐弟。

所以有了客人來,也只能領進竈間歇腳。而他們自己闔家想歇息或是聊會天,只能在天井,或是在竈間。

至於每個房間裏面的構造,除去秦石夫婦倆的房間裏稍微有幾個櫃子,秦朝陽三姐弟的房間均是只有一張床,一個木架子用來放衣物、被子、雜物的。

所以秦朝寧至今還沒一張正經的書桌和座椅。

他之前從集賢堂書坊帶回來的廢紙張,他想描字的時候就搬著東西去竈間,鋪在他們家僅有的一張四方桌上,坐著長凳上,這般來寫。

在家裏吃哺食前,秦朝寧把《千家詩》已經看了小半。

他目前的學習時間都是碎片化的,只要有空閑就去看看書,沒有系統性、沒有目的性地汲取信息。

吃過哺食後,秦柳氏和秦朝陽三姐弟一起在天井清洗五指毛桃。

秦石從山上帶回來的半個籮筐,裏面裝的大部分是五指毛桃,餘下就是一條泥蛇,一條過樹榕。這兩條蛇,由秦石自己收拾。

“朝陽、幺兒,你們明日把這蛇和五指毛桃給你們有福叔帶過去”,秦石低著頭,一手把蛇膽扒拉出來放進碗裏。

“若是你們有福叔想泡蛇酒,你們就告訴他,我過幾日給他尋幾條同類毒性的蛇過去。這兩條是給他做著吃的。”

“好的,爹”,兄弟倆應下。

在清洗五指毛桃根須上的泥土時,秦朝寧突然想到了五指毛桃燉脊骨瘦肉湯、五指毛桃陳腎瘦肉粥、五指毛桃蒸排骨/蒸雞/蒸鴨……下一道祥記招牌菜決定了!

這天夜裏,秦朝寧依舊是倒床就睡。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們三姐弟睡熟後,他爹和他娘夫妻倆深夜談心,就聊到了他看書、練字的事。

“改天我在存放的幾副棺木板材,抽幾塊出來給幺兒打個書桌和椅子。”秦石對秦柳氏說道,撫慰地握住了她的手。

營地裏的軍戶們大多數都早年就開始給自己或家裏人尋點好的木材回來囤放著,以備哪天身後事太匆匆,連副完整的棺木都湊不齊。

老秦家的這些板材,是秦石花了好些年湊回來,就堆放在雜物房的橫梁上。

“給朝陽和晚霞也打個櫃子。”

秦柳氏讓他在幾個孩子上盡量一碗水端平了。

秦石應下,拍了拍她的手背讓她早些歇息。

翌日清晨,他們一家的朝食難得奢侈了一把。

秦柳氏燙了一大鍋的米粉,拿出肉醬,豬油渣,一小半碗豬油,還有一碟子裝著錢掌櫃送的幾款腌菜,讓他們自己拌米粉,想怎麽加就怎麽加。

不得不說,豬油和豬油渣的搭配下,讓米粉已經充滿油光,滿口油脂香氣。這基礎上再加些許肉醬和腌菜調味,瞬間鹹鮮得讓人食指大動。

這般搭配,哪怕拌芋魁、拌木薯、拌米飯……總之拌啥都好吃。

秦朝陽完全吃撐了。

在背著一大個籮筐爬山路的時候,他不由得有些許犯困。

“哥,你的鬥笠快要掉地上啦”,秦朝寧拍了拍他的手背提醒道。

“……嗯”,他連忙打起精神。

今日的天氣依舊煙雨迷蒙,縣裏小道上的行人不多。秦朝陽兄弟倆到了祥記後,先去找錢掌櫃,說明想把部分油紙傘寄放在店門側散賣。

這個主意是秦朝寧想的。

關於油紙傘的去向,在他們一家商討時,除秦朝寧以外的均是建議送去雜貨鋪子。而秦朝寧的想法是,把做出來的油紙傘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放在祥記寄賣,一部分才送去雜貨鋪子。

之所以放部分在祥記,和接下來會持續多日的雨天也有關系。

祥記是做吃食的,近日客流量也逐漸穩定了下來。按照秦朝寧的想法是,這些人來吃朝食、哺食的時候可並不是都記得帶雨具在身的。若是吃飽準備歸家 ,才發現又下起了雨。那麽,這些備好的油紙傘便有了用處。

不介意買上一柄實惠油紙傘的人,事後還會覺得祥記的這個小舉動,貼心周到。

秦朝寧把“服務”的概念用例子灌輸給他們。店家和顧客都雙向奔赴,生意保底都能細水長流。

庖廚裏,一手提著兩條剝皮蛇,腦子似裝滿了漿糊的錢掌櫃在聽完他們說的油紙傘後,擺擺手,“你們自己隨意處置。”

愁,大兄弟為人太實誠。這蛇,我壓根不懂料理。那半籮筐的五指毛桃也是,是讓我曬幹了送去藥材鋪子的意思麽。

秦朝陽聽罷,小跑出去祥記大門側把裝有油紙傘的籮筐擺放好,然後揀起秦朝寧在家拿竹片寫的“油紙傘二百文錢一柄”的牌條,插在籮筐的縫隙裏立起來對著路邊。

竹牌上的字體頗大,沒有筆鋒和形體,但是工整清晰,哪怕是匆匆行人都能一眼看得清楚。

還在庖廚的秦朝寧挨著錢掌櫃,好奇擡頭看著他,不理解他為什麽對著兩條蛇一動不動,站好一會兒了。

“有福叔,這蛇怎麽了?”

椒鹽蛇排、蛇羹、蛇湯、香鹵蛇段、香辣蒜香蛇塊……可好吃了!快做呀!

“寧哥兒……這蛇和五指毛桃,你叔我都不知如何處置。”錢掌櫃把蛇放下,撩起袖子準備先把今□□食的材料備了。

秦朝寧還以為是咋了,這事就真的不是什麽大事。

他踮著腳幫錢掌櫃遞調料,同時一邊把自己早想好的菜譜告訴錢掌櫃。小嘴叭叭,越說越興奮,末尾,他把自己和錢掌櫃都說饞了。

錢掌櫃的喉嚨吞咽了咽,“等晌午,我們便試試。”

他覺得自己此時此刻簡直精力充沛如弱冠之年!

“嗯!”

等到了晌午,祥記的客人們都離去後,錢掌櫃和秦朝寧在庖廚搗鼓五指毛桃和兩條蛇,秦朝陽帶上十柄油紙傘直奔雜貨鋪子。

待秦朝陽和雜貨鋪子談妥,帶著一兩八錢回來,祥記庖廚裏的香味都飄出臨街了。

路過的衙役在祥記門口駐足了一瞬,朝祥記裏頭看了好幾眼。爾後,還是先行離去。

“叔——有福叔!”

“好香呀~你們做了什麽好吃的呀。”秦朝陽人未至,聲先到。

待晌食吃上了香辣蒜香蛇塊,五指毛桃蒸排骨,祥記的幾人一臉滿足得眉眼都睜不開。

錢掌櫃眼眶都熱了,偷偷拿袖子擦了擦。

他覺得祥記真的要重振“輝煌”了!這門幹親結得真的好!可惜學哥兒還要好幾天才休常假回來,他有好多話想和兒子說。

事實上,錢掌櫃的預感是沒錯的。

自打祥記推出了腌菜幹撈粉、各式壇子腌菜,砂鍋腌篤筍,祥記的生意已經開始有了紅火的苗頭。然後在五指毛桃菜系推出後,祥記僅有的四張桌子,八張長凳天天都是坐滿了客人,甚至還出來有人排隊。

往後沒幾天,祥記不經意間成了縣裏家喻戶曉的那間傳承了三代的祥記老字號,上門的客人從普通老百姓到富戶們和縣衙的衙役們,開始多了許多往常不常見的。

至於為什麽店裏沈寂了那麽多年,現在才為人所知,他們都自動給找補好了理由,“縣裏的人都說店家才找到傳承的菜譜”,“以前沒開竅,現在人家那庖人開竅了,手藝突飛猛進”,“祖宗托夢嘞”……

所以,當錢勤學休常假歸來時,他被自家店裏的“盛況”驚呆得站在大門遲遲沒進去。他所熟悉的祥記是,半晌都沒個客人,時常只有他爹和老李叔嘮嗑幾句。

“勤學兄,你也是聽聞此家的招牌菜過來嘗嘗鮮嗎?”一位學子拍了拍錢勤學的肩膀問道。

這人是和父母一道來的祥記,進門前看到私塾的同窗便上前詢問。

錢勤學:“……”

實不相瞞,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家有招牌菜。他吃了他爹做的菜十餘年,閉著眼都知道是什麽味道。

看著錢勤學呆滯的神情,這個學子又好心提醒他,“這家食肆,還有個好東西,勤學兄若是吃飽喝足不妨帶一柄歸家。”

錢勤學:“?”

順著那人的手的方向,錢勤學看到了門口擺賣油紙傘的籮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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