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幾天後。

“姐，來吃燒烤。”

“不了，我在忙。”

謝思把手機開了免提，放在茶幾上。

左手點鍵盤，右手點鼠標。

幾天的刻苦鉆研後，她已經很熟練地操縱著這兩個物件。

目光隨屏幕上的安妮移動，小型團戰裏，隊友消耗隊友，她暈人砸熊拿人頭。

一套技能打出來，雙殺！

NICE！

謝思勾了個笑。

“你，在打LOL？”

聽筒那頭，歸盛年清楚地聽見召喚師峽谷的背景音樂，他再熟悉不過。

“嗯。”

“你不是……”歸盛年欲言又止，“那我等會吃完飯來找你。”

“好，”臨掛斷前，謝思緊忙囑咐，“我要吃小區樓下的牛角面包，三個。”

“嗯。”

掛了電話，游戲還在進行，謝思便專心致志地和亞索對線。

她這幾天玩游戲碰到太多亞索了！

對面亞索血媽Carry，己方亞索就坑的沒眼看。

偏偏亞索是周免，都搶著玩。

想到這，謝思嘆了口氣。

哪個能制裁一下匹配局裏的亞索啊！！！

兩盤游戲結束，餓意來襲。

謝思踱步去冰箱拿了兩瓶奶，打開ipad，窩在沙發上看去年的S賽視頻。

——夏冠NS戰隊折戟於小組賽的那幾場。

她閑時補比賽，剛好補到NS戰隊和歐美賽區一號種子打的加時賽。

——小組賽戰績相同的兩支戰隊角逐一個出線資格。

勝者晉級四分之一決賽。

第一場bo1歐美隊戰術碾壓獲勝，第二場bo1NS靠大後期運營扳回一城。

加時賽，心理戰。

Ban&Pick時，鏡頭給到NS戰隊。

無論是教練還是隊友，都面色嚴肅，眼窩青黑。

祝西寧更甚。

AD位Pick人時，大屏幕上將他的臉放大。

臉色青白，薄唇緊抿，下頜處隱約看到淡淡胡渣，看上去頹廢至極。

只是，眸底依舊清亮。

他始終滿懷希望。

比賽過程是相當痛苦的。

進度條一點點推移，謝思的心逐漸揪起來。

她終於理解，那些NS的粉絲為何遲遲不敢看這場比賽。

他們深谙這場比賽是虐心的。

前期積攢的優勢被打野沒交懲戒一波送了回去。

龍坑團戰ACE。

等覆活的幾十秒裏，屏幕下方的五人齊齊擠在小攝像框裏。

有四個人擡手捂著臉，唯獨祝西寧閉眼，靠在椅背上，累極。

覆活的十幾秒裏，兩座門牙塔被推。

歐美隊在一下一下點水晶，血量肉眼可見地下降。

耳畔響起觀眾的高呼聲，比賽場館在水晶爆炸那刻徹底沸騰。

謝思忽而摘了眼鏡，擡手捂住雙眼。

她難以想象那瞬的少年們是怎樣的心情。

恍惚的，苦澀的，還是難以置信的。

一年的努力，就此付之東流。

良久，她在速寫本的第一頁寫了兩個字。

熱愛。

誠然，游戲是殘酷的，非輸必贏。

有無數人在賽場上斷夢，熬著傷默默退役；

卻依舊有人前仆後繼地出現在賽場上，發光發熱。

這種矛盾之舉，便稱之為熱愛吧。

門鈴響的時候，謝思正在速寫本上畫畫。

一個男人的臉。

她腦海中的主人公之一。

寸頭，單眼皮，薄唇……

她猶豫了下，在眼角下點了顆痣。

……

去玄關開門，謝思把速寫本塞在沙發抱枕後。

“你今天沒帶鑰——”

謝思往裏拉開門。

頓時，她的話止於唇舌間。

前一刻還在心裏疼惜的人，這瞬就出現在眼前，謝思怔住。

歸盛年拎著面包直楞楞站在門口，祝西寧靠在墻壁上，臉上沒什麽表情。

他挺了挺腰，自墻體起身，沖她輕點了下頭。

謝思如夢初醒：“進來吧。”

兩人在玄關換鞋。

歸盛年輕車熟路地換完鞋往客廳走。

“等一下。”

謝思彎腰在儲物櫃翻來倒去，找了雙未拆封的棉拖。

她遞給祝西寧，“只有這個了。”

祝西寧接過，不甚在意地換鞋。

“你現在來幹嘛？不打訓練賽？”

謝思往客廳走，歸盛年正坐在地毯上玩她筆記本。

“不幹嘛，”歸盛年輸密碼，屏幕左下角英雄聯盟圖標顯示正在運行。

他點開，看了眼戰績。

二十來級，戰績是祖國河山一片紅。

“你是真的菜。”

歸盛年把面包丟過去，順手開了局匹配。

“我才剛開始玩。”謝思坐在沙發一角，邊拆面包袋邊看他選英雄。

“為什麽會來打英雄聯盟？不介意網癮少年前男友了？”

七年前，歸盛年人小鬼大，偷進謝思房間看了她的日記。

彼時，謝思剛回到上海，字裏行間都是對網癮少年的厭惡。

而小小少年對游戲的認知從那時開始。

……

謝思手一頓，還沒來得及回答。

下一秒，身側沙發輕陷，鼻尖嗅到清甜的西柚香。

謝思咳了聲，急忙把話題岔過去，“對了，我把你微信從黑名單裏放出來了，有事問你。”

“什麽事？”

“一句兩句說不清，到時候再說。”

“嗯。”

“楊桃味喜之郎，”祝西寧瞇眼，念五樓的石頭人名字。

謝思一臉黑線，ID被念出來實在是很羞恥。

“你的號？”祝西寧偏頭看她側臉。

短發比起初見時長了些，堪堪搭在肩頭，黑發下一抹耳尖瑩白。

在家裏她沒化妝，皮膚依舊很白，五官清秀，唇色是清新的粉紅。

祝西寧的舌尖下意識的舔了舔牙齒。

謝思餘光掃到他視線，清亮幽深，面上莫名一熱，胡亂點了點頭。

她這幅囧樣，祝西寧面上不顯，心底意味深長地輕哼了聲。

……

歸盛年倒是不知身後二人動作，在專心打游戲。

看見他拿石頭人R閃抗塔殺了亞索，正在草叢裏回城，謝思問：“你們晚上不打訓練賽嗎？”

“打啊，”歸盛年在中路一塔上交了傳送，“和我們約好的隊九點才結束活動。”

聞言，謝思打眼往墻壁上的石英鐘上看，還不到八點。

“那你們吃過飯了嗎？”話脫口的瞬間，謝思想到幾個小時前的烤肉店邀請。

沒想到的是，歸盛年說：“我們吃過了，不過北神沒有。”

“啊？”

“北神胃不好吃不了那些太油膩的。”

“基地阿姨今天不在。”

兩道男聲同時響起在客廳裏。

祝西寧又看謝思，眉眼隱隱帶笑，“所以，能麻煩你嗎？”

謝思唇角一抖，自然是說不出拒絕的話。

……

十分鐘後。

謝思端著兩碗西紅柿雞蛋掛面出了廚房。

她放在茶幾上，“你們倆吃吧。”

“你不吃？晚上不是沒吃飯？”

“不吃，減肥。”謝思坐在地毯上，撞歸盛年胳膊，“去洗個手，我來打。”

“這麽瘦還減肥？”

歸盛年搞不懂這些女的，起身揉了揉發麻的雙腿，領著祝西寧去洗手。

踩在洗手間門口的防滑墊上，祝西寧打量了圈洗手間。

洗手臺上只有簡單的護膚品和洗漱用具，一支牙刷和一個牙缸，噴頭旁搭著兩三條毛巾。

他走進，按水龍頭，開口問：“家裏只有你表姐在？”

歸盛年輕點頭，抽了張擦幹手，“姑父他們現在都在國外，過段時間就回國。”

祝西寧沒說話，眉毛幾不可察地皺起。

出洗手間，歸盛年去廚房熱奶，祝西寧坐在沙發沿上吃面。

入目是謝思的背。

她穿著條滾身的亞麻色長裙，裙尾鋪開落在奶白色的毯面上。

背挺直隱約看到蝴蝶骨，腰身纖細，盈盈一握。

她整個人窩成小小的一團。

男生吃飯十分快，喝奶吃面短短幾分鐘。

謝思一盤游戲還沒打開優勢，祝西寧就已經在廚房裏清洗完餐具。

時間還早，兩人不著急回基地，坐在沙發上看謝思打游戲，時不時討論出聲。

……

對謝思而言，背後坐著兩個職業選手，她一個新手loler瑟瑟發抖。

手上安妮連漏三個小兵。

耳邊乍聞祝西寧極低的輕笑，似是從喉頭發出，莫名蘇。

謝思咳了聲，緊張起來。

手上更是不聽使喚，技能沒暈到過人，熊也暈頭轉向，一丟出來就躺屍。

五分鐘，死了兩次，戰績一杠三杠二。

屏幕變成黑白，謝思覺得丟臉，鼠標在小地圖上到處點。

……

“阿年，你來打。”

在眾人眼皮底下死亡第四次時，謝思忍不住回頭，耷拉著臉。

她臉苦著，皺成一團，可憐兮兮的。

兩男人失笑。

“我嘛？”歸盛年沒動，“我中單玩的不好。”

他話說到一半，看石英鐘，“北神玩一下這安妮吧，打完我們就走。”

謝思擡眸，祝西寧眼底盡是笑意。

她很有眼色地，麻利擡臀讓了位置。

……

安妮買了裝備上線，打了個召集標記，在河道草叢和打野殺了對面五杠零的亞索。

謝思目瞪口呆，悄悄問歸盛年：“祝西寧，他不是ADC嗎？”

“北神以前是打中單的，超級carry的那種，”歸盛年頓了下，“前任隊長退役後他才轉位打AD的。”

兩句平平無常的話，裏面含義卻深不可測。

謝思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一局游戲結束，水晶爆炸前，安妮在高地拿了三殺。

戰績十二杠五杠九。

謝思看見自己評價分數，13.8.

這還是她打游戲以來第一次上十。

再看向祝西寧的眼神就帶著一絲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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