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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莫頓孤兒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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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莫頓孤兒院

天貓山。

白雲輕卷雨過天晴, 柳樹的枝椏在河堤邊蕩漾漣漪,清晨七點,洪鐘在半山腰敲響, 發出悠遠渾厚的聲音。陸陸續續有人提著明黃的紙袋入園, 然而此刻第七百零八長階上,已經走過了一雙黑色的皮鞋。

青年人抱著一束康乃馨,來到一座雙人墓碑前。他摘下墨鏡, 臉色透出些許蒼白。他無聲地看了一會兒石碑上的照片,然後彎腰將花放在石階上。

他的母親生前喜歡康乃馨, 康乃馨的花語同樣代表對母親無盡的愛以及感激之情。

“爸媽,我又來看你們了,這段時間我總是來打擾你們, 你們應該不會煩我吧?”

青年人說罷,唇角彎了一個弧度。

父母的亡靈或許早已排隊輪回,他知道自己這麽做是在自欺欺人,但這世上留給他的已經不多了, 這是他僅剩的念想, 天貓山的墓園是唯一能讓他靜下心的地方。每每看到父母生前的照片,他就覺得自己的血還是熱的,這個世界的確是真實的。

這樣安穩的生活, 很久之前他夢寐以求,如今, 已是回歸現實世界的六個月零三天。

祭拜完父母,謝遲下山坐上出租車前往下一個地點。

從鏡中世界出來後, 所有人的身份沒有變動, 但詛咒為他們回歸現實合理化了他們的存在,譬如多年前謝遲在現實世界中被報道一家三口死於連環車禍, 死亡證明開出來後,身份證也被註銷了。可當他重新回到現實世界後,他仍然是合法公民,只有父母出車禍的記錄,甚至他還在原來的公司工作,記得他當時回到公司報道的時候,領導表現得非常平靜,沒有半分異樣,並且詢問他有無吃早餐,沒吃的話把自己那份吃了。

謝遲不得不再次感嘆詛咒的強大。

今天是所有幸存者約好的大聚會,他們將地點約在海邊,上午野炊,下午游泳潛水,晚上篝火晚會。

以後嘛,還要約起來去很多很多地方,反正大家到老了都會聚在一起,這種關系可不常見,共同守著一個秘密的人,怎麽聽怎麽酷。況且那些沈重的回憶和經歷,只有共同經歷過的人才有共鳴,跟其他人講,那怕不是會被當成瘋子?

從詛咒走了一遭回來的他們深刻明白活著享受的重要性,哪怕是上班賺錢都沒有身心健康重要,那麽努力賺錢幹嘛呀,為了更好地生活是沒錯,可要是像他們之前那樣辛辛苦苦半輩子結果還沒享受呢就意外死了進入鏡中世界,那不是大倒黴蛋嗎?死過一次後,他們無比珍惜活著的時光,真的,好死不如賴活著,沒事兒別想不開去死,愛別人之前要先愛自己,萬事以自己為重,千萬別為了誰再做傻事。

這是大家一致公認的想法。

所以有的人特意請假也要來參加這場聚會,按他們的話來說,都是交過命的戰友了,緣分大的摟不住,意義特別重大,他們是這個世界上僅剩的共同擁有一段隱晦記憶的人,對彼此來說都是不一樣的存在。

以至於連鄰市安家的人開車狂飆高速都要來到江陽市跟他們一塊兒團建。

首先點名的就是謝遲在屠宰場遇到的那二男一女,他們就是隔壁市區的,這回跑到江陽市來屬於自駕游,昨天晚上就收拾好東西開車過來了,準備留在江陽市玩兒一個星期,今天的聚會是起點。

兩個男的分別叫許勇和姜小楊,許勇更大老粗些,姜小楊要細皮嫩肉點,跟他們隊伍裏那個叫蔣青青的女人是情侶,也就解釋了當時為什麽姜小楊會時不時露出對謝遲的敵意,不過是小情侶之間的吃醋罷了,謝遲也沒有放在心上。

現在嘛,姜小楊對謝遲客氣得很,一句重話都不說。

“謝組,來這麽早啊。”

許勇見到謝遲,連忙跟他打招呼,要給謝遲散煙,謝遲擺了擺手:“我不抽。”

許勇表情未變,樂呵呵地分給旁邊的錢曲步:“不抽好,不抽對身體好。”

“謝組三好市民,不抽煙不喝酒不賭不嫖,長得又高又帥溫柔脾氣好。”錢曲步一副驕傲的模樣,仿佛謝遲是他誰誰誰親戚似的:“上哪兒找去你說是吧?”

許勇深有同感地點頭:“的確是這樣,咱們這批人裏面,帥哥還真不少,像溫影啊、賀洲啊、謝組啊、姜小楊……個個身高體長的,長得跟明星似的,說真的,我家裏還有沒出嫁的親戚,要是他們有那方面的意思,可以幫忙牽牽線,這不是親上加親,更親了嗎?”

錢曲步點燃的手一頓:“話是這麽說,賀洲那小子你就別打主意了。”

“哦?”許勇在人群裏找賀洲的身影:“此話怎麽說?”

都不需要花太久的時間,賀洲鶴立雞群的那樣兒,分分鐘鐘能挑出來。

這不,正躲在遮陽傘下面面癱地註視海岸線呢。

“他,妥妥單身貴族。”錢曲步哼笑一聲:“我寧願相信月老給自己牽線,都不相信賀洲會脫單。”

話畢,他抖落煙灰:“不過我倒是挺欣慰,今天他願意來,看來社會化訓練還是有些效果的。”

許勇無奈地說:“聽你這麽說,賀洲的確是指望不上了。”

一群男人圍坐在一起喝二鍋頭鹵肉加啤酒,女人們則在旁邊美美化妝加自拍。

雷不悅的人格魅力不由分說,足以吸引所有的美女圍繞身邊,她們聊的話題無非就是美妝和購物,再吐槽一些學生時代遇到的奇葩事。

“哎喲,那車拋錨了,笑死,這是有人大早上搬家呢?”

有人指著兩棵椰樹下面停著的提供搬家服務的某家知名公司派出來的小貨車幸災樂禍道。

“真不是人,笑得這麽猖狂。”錢曲步呸了對方一口。

“哈哈哈,哎呀因為我以前遇到過,看到跟我同樣的小可憐,這不得狠狠共情一下?”

“拉倒吧。”一群人沖他比倒過來的大拇指。

那人厚著臉皮繼續解釋,迎來的是噓聲不斷。

其餘人繼續喝酒打屁算是轉移了話題,那人還想說什麽,突然看見那車後座有道詭異的亮光一閃而過,他眨了眨眼睛,赫然發現車座上立著一面熟悉的銅鏡,定睛一看,竟跟曼殊之鏡一模一樣。

“臥槽!你們看,那裏是什麽!詛咒之鏡又出現了?!”

他頓時感覺心臟漏跳了好幾拍,咽了咽口水,剛叫他們一起看的時候,車子被司機修好了,噔噔噔開走了。

那些人啥也沒看著,只看見車子尾氣管道吭哧吭哧排出灰煙,收回視線後他們皆狐疑地看著他:“你是不是後遺癥啊?看錯了吧。”

“對啊,這是搬家車,搬家帶鏡子很正常,說不定是長得差不多的鏡子,你擱這兒胡說八道,說是什麽詛咒之鏡,我警告你別嚇人啊。”

“天底下這麽多銅鏡,你咋確定它倆是同一面?”

“行了行了,難得出來玩兒一趟,別提那些過去式了,提了心情都不好了。”

“好好好,打住打住。”

七嘴八舌間,這個小插曲很快就過去了。

謝遲從桌上拿了一罐啤酒往浪潮走。

“去哪兒啊謝組?”

那群男人在身後探頭探腦地問道。

“轉悠轉悠。”

謝遲頭也沒回,朝後方擺了擺手,握著啤酒在沙灘上留下一長串足跡。

“你們沒發現謝組回來後性情大變了嗎?”

“有,感覺跟之前不一樣了。”

“變化還挺多的,他現在越來越喜歡一個人獨處了。”

“咱們別多想,謝組應該是想散心吧。”

眾人都有些擔憂地目視謝遲逐漸遠去的背影。

雷不悅放下手裏的手機,各大美女停下手裏拍照的工作,紛紛看向謝遲離去的方向。

“說真的,那件事對謝組的打擊挺大的吧?”

“噓,別提這件事,要是讓謝組聽到了,更難過。”

雷不悅看了眼坐在旁邊滿臉擔憂的溫影:“怎麽不追去看看?”

溫影交疊的手指蜷了蜷,眸光晦暗難明:“多留給他一些空間吧。”

雷不悅頗有些恨鐵不成鋼:“你是真忍得住,不怕他做什麽傻事啊?咱們去的效果跟你去的效果能一樣?要是一樣,我早去了,還輪得到你在這裏猶猶豫豫?”

雷不悅的話都沒說完,溫影便一刻都等不及地起身:“我去看看。”

溫影是用跑的,他用最快的時間來到謝遲的身邊,勾住了謝遲的肩膀。

沙礫閃爍金色光芒,被蔚藍的海浪托起卷平,天邊逐漸升起的太陽散發著溫暖的光暈,這個時間的陽光並不灼熱,反而伴隨著海風柔和極了。

“怎麽過來了?”謝遲繼續沿著海岸走著,偶爾會有細軟的沙子被他踩過,白色泡沫在陽光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溫影答:“想吹吹風。”

謝遲喝了口啤酒:“嗯,這個時間的海風是最舒服的。”

溫影側目看向他:“錢曲步才說你不喝酒。”

謝遲眼角彎出笑意:“偷偷的,回去就說是你喝完的。”

溫影回頭看了一眼,他們走了好些路,那些人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

謝遲停住了腳步。

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有一塊大礁石,站上去可以眺望更遠的地方,觸摸到更濕潤的空氣,俯視更小巧可愛的螃蟹。

溫影先站上去,邀請謝遲站上來的時候順勢牽住了他的手,等將謝遲拉上礁石站在自己身邊時趁機十指相扣,溫熱的掌心貼在一起,指腹輕輕壓著明顯的指骨,再也舍不得放開。

他們面對潮起潮落的大海,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麽叫做永不停息。永不停息的海浪,就像是他們每一個人,被命運推著不斷往前走。一望無際的海面,會有短暫泊停的漁船,會有偶爾掠過的鷗鳥,也會下起暴雨出現吞噬一切的颶風,沿途的風景或美或壞,最終都會被海浪推走向下一片沙灘。

此刻停留的,唯有浮在空中的絢麗光圈。

溫影說:“水光映出來的世界,是反過來的。”

謝遲看著水面,那裏映出了自己的臉孔,他輕輕在面龐處揮了揮右手,笑道:“是的。”

“不過那也沒關系,因為——”

溫影從身後抱住了謝遲,在他後頸處淺淺留下了一個吻,以及一句只容他們二人才能聽到的話。

“我會顛倒整個世界,只為擺正你的倒影。”

白鷗會從教堂掙脫飛向廣闊的大海去往豐收的對岸。

而我們所有人終將會在一片祝福聲中得償所願。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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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文章到這裏告一段落了,感謝每一位追文追到這裏的寶寶,感謝你們的陪伴和支持,超級感謝,祝大家未來幸福快樂,萬事順遂~

下篇文開博弈大師and職業loser(只身闖鹹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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