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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莫頓孤兒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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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莫頓孤兒院

將孩子們哄入睡後, 院長從蔓延紅光的照相室出來,手裏拿著三張照片,一一交給李蕓、雷不悅、謝遲。

“這是你們的合照, 看得出來, 這三個孩子都很喜歡你們。”院長佝僂著身軀,臉上的皮肉松弛垂下:“以前來這裏的人, 沒有同他們講過這麽多的話。”

傅彩彩心想, 這不肯定嗎,那些人都是正常人, 誰看見鬼還能保持鎮定把它當成活人相處?能不嚇得腿抖就已經很不錯了。

“給你們留作紀念吧。”院長故意頓了一下:“畢竟以後不會再有機會了。”

傅彩彩瞥了一眼照片,可不嘛, 誰還會再來這個鬼地方啊。

三張照片, 第一張在大開的窗戶旁,窗外杏葉飄飛,其中一片落在了李蕓肩頭,李蕓和錢曲步站在兩側, 中間的小男孩抱著打了補丁的小狗玩偶, 眼神沒有波瀾,唇邊有一道不怎麽明顯的弧度。

第二張照片背景在教室黑板前,傅彩彩身後畫著一朵向日葵, 雷不悅頭頂懸掛著一串紅色千紙鶴折紙,她們面前站著一個膚色白凈的小女孩, 女孩兩只手緊緊攥著她們的衣角,目光透露著對鏡頭的怯意, 可當院長喊一二三的時候, 小女孩還是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這麽看去, 她身上的陰郁都驅散了好幾分。

傅彩彩捏著照片的手微微一松,可能小孩兒永遠都是小孩兒,即使變成了鬼,也還是渴望獲得關愛吧。

第三張照片交給謝遲的時候,院長不明所以地看了溫影一眼,這一張照片其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他們坐在一塊畫板前面,畫板上有蔚藍色的大海,天空盤旋白鷗,溫影衣著寬松休閑,一側臉被沾上青色的顏料。謝遲坐在木質椅子上,神情溫柔地看著鏡頭,一個穿正裝的小男孩,模樣七八歲,紅色領結規規整整,正翹著二郎腿自來熟地坐在謝遲的腿上,表情戲謔又高傲。

溫影看完照片還給謝遲:“全家福,別出心裁。”

謝遲摩挲相片邊緣,將它藏在手機殼裏面:“確實挺有紀念意義。”

“不過,你不覺得這個小孩兒有點眼熟麽?”溫影似笑非笑地看著謝遲。

謝遲擡頭望向窗外陰沈的天氣:“又要下雨了。”

溫影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烏黑羽毛的鳥落回巢穴,梳理著自己的羽毛:“已經到回家的時候了。”

謝遲神情凝重,沒有半分輕松的神色:“我想帶一個人回去。”

溫影很快便明白謝遲所說的那個人是誰:“他已經恨你到不想再見你。”

“因為的確是我食言了。”

“這就是你對他的補償嗎?”

“補償?”謝遲還沒有深深想過這個問題,時間上不允許,無法讓他靜下心來仔細去考慮他們二人的以後:“算是吧,但我要做的不止這一點。”

“好,不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陪著你。”

溫影收回摁在窗沿上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握住了謝遲垂在腿邊的冰冷的手指,謝遲轉頭看向他,欲言又止,溫影便趁勢與他十指相扣交握在一起,掌心傳來彼此的溫度,真切又虛幻。

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們誰也沒想過,會在方窗框住的一株老樹前,葉靜風止的陰雨天,望著枯藤老房,嗅著潮濕又沈悶的空氣。

陪伴,是浪漫又長久的,遠比一切許諾更動聽。

那時的謝遲以為自己將永遠游蕩世間,如沒有方向的一葉扁舟。興許世上的喜怒哀樂,都將和他徹底隔絕。

即便已經做好了孤獨永世的準備,也還會在深夜靠著承重墻拿出溫影照片怔怔出神。

他仍然向往活著,因為那裏還有很重要的人,所以才不會覺得人生了無樂趣。

從天人永隔,再到重逢,他們彼此都付出了沈重的代價,需要很多很多努力,才能跨越死亡的悲痛,打破詛咒的桎梏,從遙遠的地方來到終點觸碰到彼此。

謝遲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握得很緊,令人安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傳來,將他被風吹涼的手捂暖。

“溫影。”

叫溫影的那個年輕人一直看著他,他轉頭的時候才發現的。

“真有兄弟會這麽肉麻十指相扣的嗎?”

謝遲嘴上雖這麽說,但並沒有試圖掙脫溫影的手。

“沒有。”

溫影握住謝遲的手不肯放,空出的另一只手扶住窗沿,將謝遲圈在自己鎖下的一方禁地之中。謝遲微訝地轉身,迫不得已和溫影面對面,後腰抵上半開的窗欄,玻璃窗上緊貼住謝遲的衣片和深深的肩胛。

溫影垂下眸瞧著謝遲的紅唇,淡淡的吐息在空氣中交織,卻遲遲沒有落下吻。他擡起眼瞼,密長的睫毛在眼底灑下一片青色的陰影,眼中映著謝遲通紅的耳廓。

暧昧至極的試探,永遠清醒時最醉人。

“阿遲。”

他輕聲喚著他小時候的名字,一如以往親密無間依賴彼此的模樣。

謝遲心想,太犯規了。

溫影眼神會溺死人,他低聲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目光反覆流連在他的雙眸和唇邊,似乎在無聲征求同意。

窗外淡黃色的杏葉從縫隙間飄進,落在他們撐在窗沿的指間,謝遲呼吸微微急促,胸膛那顆不安分的心臟愈發躁動。

他喉結微微一動,閉上了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耳畔響起溫影的輕笑,不用看也能想象出溫影唇角勾起的樣子。

然後他聽見那個人啞著聲音說:“我很愛你,最愛你,只愛你,永遠愛你。”

這時雷聲震破天際,細雨淅淅瀝瀝,仿佛一起墜進入了謝遲柔軟的心臟,而溫影的表白卻比雷鳴更震耳欲聾,比落雨更綿密柔情。

謝遲想要親眼看看溫影此生大抵最動情的模樣,卻還沒來得及睜眼,柔軟的唇瓣便覆了下來,輕印在他的唇上,猶如騎士供奉的虔誠印章,將一輩子的許諾連同唇邊彌留的熱度烙印在彼此靈魂深處。

因為有謝遲的默許,所以溫影才敢跨過那片深潭。

謝遲的腦子其實已經斷片了好久,兩個人的技術都不算是熟練,謝遲回應得勉強吃力,溫影技巧生澀卻靠著本能熟能生巧,將他親得頭腦發昏,險些要喘不過氣。

溫影如飲水止渴不知停息,還是謝遲抽出手抵住溫影的胸膛才終止了這場糾纏。

松開謝遲,溫影眼底深深壓住難以自抑的情動,用潔白的手帕擦拭掉謝遲唇邊的水光,然後直起身目光晦澀地整理好謝遲的衣領。

謝遲撐在墻壁上緩了會兒力氣,擡起頭卻闖入溫影深如漩渦仿佛要吞吃掉人的目光,當即像是觸到敏感神經,不自然地轉過臉。

“怎麽?”

被謝遲這一反應弄得溫影也不禁浮起難以掩飾的羞澀,脖頸上的皮膚粉了一片,但他還是強作鎮定道:“要始亂終棄嗎?”

謝遲不言不語,緊抿薄唇,可唇齒間仿佛仍有溫影留下的痕跡,剛才怦然心動的暧昧畫面怎麽都驅逐不出腦海,堪比中了情毒。

半晌,他齒縫中磨出幾個字:“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愛人。”溫影攏起他一側的發絲到耳後:“一種任何人都要更親密的關系。”

在感情方面,謝遲就像他的名字一樣,遲鈍。

但是謝遲一旦認定,絕不會遲到缺席任何一場愛意。

謝遲關上玻璃窗,蔓延的雨珠順著重力劃下,留下淺淺一道水痕。他聽著溫影對他的評價,不禁笑了笑:“好,我承認,那你的名字呢?”

溫影湊近了些,彼此腳尖相對,貼得很近。暧昧的氣息似乎自從捅破窗戶紙那一刻開始便無孔不入,縈繞在二人身邊。

暖色的光圈灑在謝遲的仰面,溫影逆光的面容沈浸陰影,但他的眼睛卻非常亮,這樣的眼神,謝遲曾經在一場婚禮上見過,那是註視摯愛之人的眼神,猶如看待世間不可多得的唯一珍寶。

溫影在他耳邊悄悄說:“我是影子,只做那個慢吞吞的人,一個人的影子。”

他從小到大沒有什麽特別的願望,無論是如何成長,成長成什麽樣的人,都被他默認按照成長軌跡發展,唯獨這個名字,他認真地思考過應該賦予什麽含義。

父母跟他說,之所以給你取名溫影,是因為世界之大,光明之地一半,陰影之地一半,總有你存在的理由。

也許父母對他的期望正如這般又高又大,可溫影自始至終只願意做一個人的影子,永遠守護在他的身邊。

他想,這樣也不算是違背父母的期望,畢竟這也算是他存在的理由。

這座並不算是溫暖的小屋,有白色的蠟燭,明黃的光圈,窗外密林緊挨,烏雲蔽日。深山裏雨聲連綿不絕,在很久之前,這裏或許空空如也,沒有怨念,沒有恨意。

那個時候,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命運軌道上默默前行,沒有誰能預料到今後的自己會以什麽樣的姿態站在什麽樣的地方。此刻再回首望去,血雨紛飛的簾幕下,只剩厚厚一撻的,寫滿悲歡離合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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