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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永無白晝的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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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永無白晝的學校

“這算是結束了嗎?”

人們仍然惶惶不安,難以平覆驚魂未定的心情。

他們同時看向身後,層疊交加的樹影盡頭是佇立於黃昏的建築,金箔均勻塗抹在磚縫, 目光所及之處空無一人, 鳥蟲無跡,孤獨得猶如平行世界裏的一個縮影。永遠處於黑夜的學校解除了禁制, 烏雲褪去之後, 再見陽光。

那些死於暗夜的人們,也隨光升上地平線漸漸成了一堆湮粉。

突然, 人群裏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年紀約莫剛二十出頭, 是個留著西瓜短發的男生, 長相白凈周正。站得離他近些的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站得遠的則奇怪地看著他。

男生跪在地上,狠狠地磕了幾個頭, 仿佛身軀上的痛感才會抵消心中的巨痛。

有的人怕他想不開尋死, 一左一右拉他胳膊,想阻止他這副近乎求死的舉動,他體質不算強健, 被倆大漢這麽架著下腋動彈不得,不禁哭得更絕望了, 聽得人也覺得有種痛徹心扉的感覺起來了。

鉗住他胳膊的中年男人皺眉道:“小夥子你有什麽想不開的?我們不都活下來了嗎?”

男孩眼睛都哭腫了,拼命搖頭:“我媽, 我媽沒了, 我再也沒媽了。”

原本還有跟男人一起勸的,七嘴八舌地繞著男生說‘你這是幹啥’、‘既然選擇活著就不要尋死覓活的’、‘現在大家的壓力都很大, 你不要制造恐慌和焦慮了’。

可現在聽到男生說完之後都鴉雀無聲了。

“你媽在哪裏沒的?”

“小學一樓廁所門口,我親眼看見的。”

“節哀吧,下輩子再做母子。”

男孩迷惘地擡起頭:“還能有下輩子嗎?”

那人回答不上來,他知道答案,但望著男孩這淚流滿面的樣子,便怎麽都說不出口。

眾人垂下眼瞼看他,他心裏感知到什麽,露出一抹慘笑:“連騙我也不願意嗎?”

嘆息,最終沈在無數蒼白的眼底。

沒過多久,學校恐怖的死亡率傳遍了部落,那些沒參與的紛紛慶幸自己沒有跟著去,完全沒考慮那些死裏逃生的人,還有因為學校厲鬼失去自己摯愛的人此刻的心情。

謝遲等人拿到鏡子碎片的消息同時也在部落各大帖子上高高懸掛,所有人在線問謝遲是何許人也,怎麽會在那樣的險境裏逃出生天,並且從惡鬼身上順利拿走鏡子碎片的。

但他們都沒有見到謝遲本人出面回覆,有的人開始猜測鏡子碎片其餘幾片會不會也被一些人獲取並且藏了起來,結束詛咒離開莫頓小鎮必須要拼湊出曼殊之鏡,現在已知一塊,還有三塊。

既然學校裏面真的有碎片下落,說明莫頓小鎮比較顯著的區域也有,譬如後山的孤兒院,中心教堂,亦或者早晨總人滿為患的菜市場附近。

有人說這也太危險了吧,死了這麽多人就拿了一片回來,就不能等別人找到,自己找個地方躲起來麽?

有的人說,別人也不是傻子啊,況且就那幾個願意冒險的去幹了,要是他們死了,總得有人去找碎片吧?人要是零零散散地去死,不就是白死嗎,死得越來越多,就剩下那幾個茍延殘喘貪生怕死的膽小鬼,直接玩兒完原地等死吧,大家一起團滅。

兵,要保護發號施令的司令,有司令在,兵剩多剩少都有勝算,司令不在,兵再多也會被一點點吞噬幹凈。

然後部落裏突然出現了一個投票選項,除去已經去過的綜合學校,教堂、屠宰場、菜市場、農家樂、孤兒院成了待選目標,謝遲等人已經去過了教堂,默認劃掉此選項,拿到鏡子碎片的事情也沒有同別人講過,因此還是有一些人選擇去教堂,不過數量並不多。

後面四個票數幾乎差不多,雷不悅說自己可以找人呼籲一下帶個節奏,就看他們選什麽,謝遲說不必了,只要刨除教堂,其他的都可以。

從學校裏回來之後,溫影昏迷了足足三天。

謝遲這三天夜裏忙前忙後地照顧,其他人過意不去,想來幫忙,但都被謝遲婉拒了,因為他跟溫影睡的是一間房,所以更方便些,況且到時候溫影要是做出了什麽反常舉動,反而不好解釋。

不過這一切都是謝遲多慮了,這幾天溫影睡在床上一動不動,眼睛緊緊閉著,如果不是湊近胸膛還聽得見心跳聲,恐怕真的會被人當作是一具屍體。

晚上的時候錢梅會來送藥送溫開水,還會送一些粥,但溫影一直處於無法進食的狀態,經常什麽樣的送上來,就什麽樣原封不動送下去。

這回,謝遲明顯感覺到,溫影好像‘病’得更嚴重了。

以往一夜醒來便能恢覆如初,即便神色還有疲態,也從沒沈睡過這麽久。

劉青嘆了口氣:“哎,可憐了這孩子,希望早點醒過來啊。”

錢梅起身去廚房又看了眼自己熬的粥,頗為焦急:“都這麽些天沒吃東西了,一口沒吃會不會有很大影響啊?謝組那邊怎麽說,真的一點兒都餵不進去?”

“謝組說,溫影牙關緊閉,即便睡著也眉頭緊皺,好像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崔時雨道。

“水也餵不進去?”錢曲步有些坐立難安:“好歹溫影救了我們這麽多人,咱們不能一直束手無策啊。”

而一旁顯得無動於衷的賀洲靠在門板上抱手道:“你有什麽辦法?讓謝遲口對口餵?”

錢曲步當即瞪大眼睛:“那怎麽行!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說,不是用壓舌板撬過溫影的臼齒嗎,這都不張開,謝遲舌頭就行了?”

“不是,錢大哥你這腦子裏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麽啊。”傅彩彩看不下去了:“誰說口對口餵水要用舌頭的?”

“影視劇裏不都是這樣?”

樓上的謝遲剛給溫影從浴室裏背出來,並不知道樓下已經七嘴八舌鬧成一鍋粥了。

將溫影放在床上,用幹毛巾細致擦凈他身上每一滴水珠,先從那張沈靜閉緊雙眸的臉開始,潔白的毛巾沿著高挺的鼻梁擦凈眼瞼和臉頰的水,密長的睫毛微微一顫,謝遲手上動作頓住,等了好幾分鐘也沒有見到轉醒的跡象,壓住心底的情緒,謝遲重覆上一個動作,緊接著是溫影的尖下巴和額頭。

溫影的發際線很優秀,在他優異臉型加持的情況下,漂亮的發際線是額外加分項,謝遲覺得溫影頭發濕噠噠變成刺猬尖的時候有種莫名的反差感,尤其是額前還會有幾根呆毛掉下來,看起來整個人溫和親近不少,怎麽形容呢,鄰家乖弟弟的感覺,會寧靜坐在書桌前看漫畫書,看到哥哥進房間會禮貌擡眼喊聲“哥”然後又迅速低頭看漫畫的那類。

但溫影的長相又是那張富有侵略性的,平時相處隨和但氣場一米九,給陌生人的感覺就是不易接近,所以才會讓謝遲覺得非常反差,濕發溫,還挺少見的。

這張臉看久了已經看習慣了,偶爾從別人口中聽到對溫影的誇讚,他才會若有所思地打量溫影的臉,掃完一圈下來不得不承認,名副其實。

擦幹凈溫影的臉,謝遲又把人扶起來靠在自己懷裏,吹風機調到溫熱檔,手指在發間溫柔撚動。謝遲一向善於把控距離,不遠不近剛剛好,不會太燙也不會太冷,正如他這個人,向來講究分寸感。

還在讀書的時候,謝遲追求者眾多,不乏男女,那次一個其他系的男生對謝遲一見鐘情,連蹲了謝遲一個月的食堂,每天制造偶遇,五月二十那天還特意訂了玫瑰花大張旗鼓地從學校門口一路護送到謝遲宿舍樓下。橫幅拉起來,顯眼加粗的名字,便是——謝遲。

當時謝遲才剛洗完澡出來,舍友告訴他又來表白現場了,隨後謝遲一臉懵地被蜂擁下樓,主角到場所有人都起著哄,口哨聲歡呼聲絡繹不絕。他回頭的時候,發現溫影伏在走廊的欄桿上正往下眺望看他,二人目光相對,溫影拿起手機撥打了一個號碼過去。

男生純愛地單膝下跪,臉上滿滿的都是真誠,期間說到海誓山盟,忠誠可鑒,喜歡謝遲的這份感情更是純粹不摻雜任何一絲其他,如果謝遲肯給他機會,他會一輩子掏心掏肺對謝遲好。

周圍的人感動不已:“光天化日之下敢於出櫃示愛的人,簡直是太帥了!”

卻沒人在乎謝遲喜歡男孩還是喜歡女孩,路人覺得任何一場表白都值得人狠狠磕到。

謝遲看著男生滿臉期待的表情,覺得接也不好,不接也不好,不接的話當面給人下不來臺,可是接了的話不就代表答應了麽。猶豫半天,謝遲的手緩緩伸了出來,指尖都快要碰到花束的包裝上,結果一個穿著性感火辣的女人拉著音響和話筒走了出來,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一大堆人。

謝遲原本是想先接過來後續私底下跟男生好好勸勸,委婉表達一下自己的性取向,再給一些祝福以及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話。

可誰料雷不悅半路殺出來,也不知道從哪兒收到的通風報信,她帶著街舞團清場子,貼出一紙告知書,剛做的紅指甲指著那白紙黑字和大紅章,明明白白告訴其他人:“上頭批了,我們今兒場地就用在這兒,誰來都不好使,當然你們要是想看我非常歡迎。”

謝遲再見那男生,被街舞團的學弟學妹們擠到了人流後面,那兇猛程度,不可謂不是故意的,就好像是雷不悅特意交代過一樣。

男生眼巴巴看著謝遲被一個男人握住胳膊回到了宿舍樓裏面,手裏的玫瑰花也被擠得不成樣子,當即火了,還沒等他發作,雷不悅從包裏拿出百元大鈔塞進男生胸前口袋:“不好意思,我會賠你,錢不夠再加。”

電梯裏面,溫影陰陽怪氣地重覆那男生的表白內容:“我對你的喜歡絕對純粹不摻雜一絲雜質…”

謝遲無奈:“都聽到了?”

溫影扯了扯嘴角:“能有多純粹?見色起意說得冠冕堂皇。”

謝遲被逗笑了:“不過話說回來,剛才你是給雷不悅打電話吧?”

溫影晲了他一眼“怎麽,要感謝我?”

“我應該先感謝雷不悅吧?”

“嘖。”溫影舌尖抵了抵牙齒,有些酸:“那我呢?”

“請你看電影?”

“那你怎麽感謝雷不悅?”

“看電影吧。”

“?”

溫影惦記了這件事好久,從夏天記到寒假過年,偶爾兩家人坐在一起吃團圓飯的時候,他們倆幫忙收拾好桌子坐在客廳,溫影還會在他耳邊低聲重覆:我喜歡你,天地可鑒,海枯石爛,不摻一絲雜質。

謝遲經常聽得起一陣雞皮疙瘩,他想,雷不悅說溫影其實在某個方面挺小肚雞腸的,他不知道具體是哪個方面,但他覺得雷不悅這點說對了,溫影還真有點小肚雞腸,死不翻篇。

其實後來想想,溫影喜歡在他面前念尬人的情話,好像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直到現在謝遲仍記得溫影那天晚上堵在他宿舍門口的數落:也不知道你是心太軟還是優柔寡斷,面對別人的告白總是處理得拖泥帶水,你要是不喜歡就直截了當說清楚,一絲幻想也不要留給別人,否則這是對別人的一種殘忍。

謝遲連連答應,但這種東西跟性子有關,他嘴上是答應了,可實際上遇到了又心軟了。

次數多了,溫影也不數落他了,應該是覺得謝遲無藥可救了,幹脆每次直接擋在他面前,桃花一瓣不曾給他留下,大學想談戀愛?一點機會都沒有,溫影給他斬殺得明明白白。

“我應該感謝你麽?”

面對謝遲的提問,溫影回答牛頭不對馬嘴:“對別人心軟沒用,你對我多心軟點,我會比他們更加狠狠疼愛你。”

謝遲想都沒想一腳給他踹過去:“該死,這種令人尷尬的用詞你到底是在哪學的?”

溫影漫不經心掏出手機給謝遲看——《十月份最新情話大全》。

# 痛苦的起源地(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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