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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無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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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無臉女

蘇一丘繞著整個教堂轉了兩圈, 從踏出那扇門開始,舉著電筒用微弱的光線在花圃中翻找,茂密的植被用繁大的枝葉作遮擋, 雷電交加之夜, 沖破厚雲的銀色電蟒每次出現都會令人心臟緊縮。

暴雨像是要將這座城鎮淹沒,不知疲倦地往下傾斜著怨氣。蘇一丘的眼前時而模糊時而清明, 他不斷用手背拭去眼瞼上掛墜的雨滴, 才能依稀分辨方向。

“崔時雨!”

“崔時雨你在哪!”

“崔時雨!”

這場傾盆大雨仿佛擁有隔絕一切的能力,致使他的聲音有一大半都被淹沒在了密集的落雨聲裏。

腳下鵝卵石不斷濺起水珠, 伴隨著雷聲的沖擊,閃電瞬間的出現照亮了他周圍極短片刻, 蘇一丘看見了前面不遠處立著一道身影。

可惜的是, 那道身影很快就隨著陰沈的背景隱匿起來。

“時雨,是你麽?”

他目光投去,試探中帶著一絲隱隱約約的期待。

蘇一丘一邊朝那個地方走去,一邊問道:“為什麽冒這麽大雨也要跑出來?大家都在找你, 跟我回去好不好?”

還是沒有任何回音。

他又擦了擦眼睛上掛著的水珠子, 手背放在額頭阻擋著部分雨水,只有這樣才能勉強找準方向。

可耳朵像是被震耳欲聾的雷聲和劈裏啪啦不停的雨聲堵塞,五感部分缺失, 蘇一丘只覺得自己走路都有點搖搖晃晃,重心不穩。

從剛才的位置再到那道身影所在的位置, 是向日葵花圃到教堂後門黑色柵欄的位置,只有十米不到的距離。

蘇一丘此刻的內心最渴望的是看見崔時雨的臉, 如果人能好好地站在他的面前, 如果自己看見的不會是一具屍體……

他根本不敢去深想與之相反的結果。

“時雨,我們約好了要一起回家的。”

“你說過我們還要一起走很多很多年。”

“不能死, 你不能死。”

喃喃自語一字不漏被大雨吞噬,他被砸得搖搖晃晃的身體正朝著那道模糊的人影步步挪去,可當他走到那身影原本站著的位置,人影已經來到教堂後門回頭看他一眼推開柵欄門走了出去。

隔了一段距離,他仍然看不清那張臉。

當蘇一丘來到同樣的位置握住柵欄把手,他沒有絲毫猶豫將一只腿跨了出去,可就在他即將完全跨出去的時候,一個人從他身後出現猛然抱住他將他拖拽了回來。

“蘇一丘你冷靜一點!那不是崔時雨!”

蘇一丘不斷掙紮:“不可能,教堂裏所有人都找遍了,都沒有崔時雨的消息,他可能已經不在教堂,已經出去了,我要出去找他!”

“盲目犯險是最愚蠢的,你不是明白嗎!”

“可是我不能賭啊,全世界只有那一個崔時雨……”蘇一丘眼眶滑下的淚水被沖刷幹凈,臉上只剩冰涼的雨水。

謝遲怎麽會不知道,蘇一丘又怎麽會不知道,雨中扭曲的人影怎麽會是崔時雨,可萬一呢?萬一女鬼將崔時雨藏了起來,他只要跟去了,說不定還能再見他最後一面,即便是屍體。

所有人都清楚,凡人怎可抗衡惡靈,但蘇一丘就是要以身犯險,就是要賭這最後一把。

“謝組,你就讓我去吧,時雨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你就放開我吧。”

近乎哀求的哭腔幽幽傳來,蘇一丘或許已經料想到崔時雨再無生機,他這番行為只是殉葬罷了。

謝遲不動如山,冷硬著聲音拒絕了蘇一丘的請求:“既然你叫我一聲謝組,我就不會眼睜睜看你去送死,保護組員是我作為組長的責任,你要是想毫無頭緒就橫沖直撞,我一定會千方百計地阻止你。”

話畢,他用力錮著蘇一丘的前胸,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蘇一丘鉆了空,語氣盡可能平穩道:“蘇一丘,冷靜一點,你再仔細地好好想想,崔時雨消失的時候,周圍有沒有什麽異常。”

雨水將二人淋得狼狽不堪,渾身都已濕透,甚至他們的視線都已被自然簾幕阻隔,只能眨動睫毛扇去晶瑩剔透的水珠才能勉強看清周圍。

蘇一丘似乎是冷靜了下來,他想了好一會兒嗡動嘴唇說:“有,時雨消失前我聞到了很濃的腐屍味,但是很快就散了。”

腐爛的屍臭味,和他之前聞到的一樣。但他聞到的時候,崔時雨已經消失了,而溫影卻說那女鬼正準備從樓梯下去尋找蘇一丘。

謝遲沈沈一想,忽然開口:“我好像知道崔時雨在哪了。”

蘇一丘身體一僵:“真的麽?”

謝遲說:“在我遇到無臉女鬼之前,它出現在傅彩彩的手機照片裏,鏡頭顯示它距離你極近,隨後教堂燈滅,女鬼和崔時雨同時消失,溫影卻見它從倉庫出來,來到了二樓樓梯扶手處向下眺望,目的就是引你離開教堂。”

謝遲話剛剛說完,手機貼著口袋震動起來,他不得不松開一只手接電話:“什麽事?”

雷不悅說:“崔時雨找到了。”

可就在謝遲還沒脫口而出崔時雨是生是死時,蘇一丘已經狠狠推開他轉身沖進雨幕裏。

他說:“謝謝你,謝組。”

然後又補了一句:“替我照顧好時雨。”

“蘇一丘!!!!”

名字幾乎從喉嚨裏沖出來。

謝遲瞳孔陡然一縮奮力追上去,耳畔同時響起雷不悅的聲音:“他的確在倉庫,還活著,只是暈了過去……謝遲?發生什麽了?蘇一丘怎麽了?餵?聽得見嗎?餵?”

“蘇一丘,你停下!”

暴雨之下,原本視線就不清晰,加上教堂周圍花花草草石子繁多,泥土被沖刷到人行道滑膩不已,謝遲突然失去重心踉蹌一步滾在地上,尖銳的刺痛感襲來,他低頭模模糊糊地看,手臂和腿部被不同程度劃傷,鮮紅的血液像是開了閘口源源不斷流出來,落在地上又很快被稀釋成了淡色。

謝遲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即便努力睜開眼睛卻仍然看不清前方,更看不見蘇一丘最後消失的方向,他顧不上雙手的泥濘,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眶,鼻尖還附著屬於自己的淡淡的血腥味。

他深深感覺到無力是那麽的清晰,像是一只拳頭攥緊他的心臟控制泵血,每一次都沖上顱頂狠狠炸開,炸得他劇痛難忍,鼻腔酸澀不堪。

終是聽見了一聲喉間顫抖的嗚咽,隨後被聲音的主人藏匿在了漫天飄飛墜落的雨匯成的龐大雨聲裏。

冰冷刺骨的水珠足以穿膛破肚,他卻不能輕易地掉眼淚,他重新想起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他還能再嘗試救下蘇一丘,他必須要挽回一切。

忍者皮肉綻開的疼痛,一次又一次重覆跌倒爬起,因為太過寒冷,他的牙關都在打顫,看起來跟落水狗沒什麽兩樣。

在他即將再次仰跌在地的時候,一雙骨節分明的手突然出現將他從地上撈了起來。明明是比他更加寒冷的身軀,可謝遲在聽到熟悉的聲音時卻下意識安心下來。

“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了?”

是一道微嗔卻絕對算不上責備的聲音,若仔細聽,又能聽見裏面的心疼和無奈。

溫影在他臉上擦了擦,也不知道是擦他眼前的雨水還是淚水,不過一瞬,謝遲聽見溫影懸在他耳畔的小聲喃喃:“再哭,我就該疼死了。”

不是調情,是真心實意的喟嘆。

謝遲咬咬牙,指著前面道:“帶我去找蘇一丘。”

若放在平時,必然要給謝遲頒個油鹽不進大獎章,可現在性命攸關之際,溫影也不拖沓,避開傷口打橫抱起謝遲走出了教堂地界。

溫影的懷抱永遠結實有力,謝遲每次都不自覺地心安,但他也知道,溫影不是神也會有弱點也會痛也會受傷,他擡起頭看見溫影一側的眼珠,不禁陷入沈默。

每次使用這個能力都會有後遺癥,曾經在他的再三追問下,溫影終於松口,說使用惡鬼賦予的能力後會勾起心中最渴望的東西,釋放求之癲狂的欲望後,會做出和平時不一樣的行為,那是逐漸接近惡鬼的一個過程。

人,之所以為人,是懂得忍耐和割舍。而惡鬼沒有良知,更不會殘留人性。

後面溫影就沒有再詳細說了,但謝遲又怎麽會猜不出來,惡鬼寄居在溫影的體內,等於二者各占一半的軀殼,溫影借助惡鬼力量的次數越多,惡鬼影響就會越大,屬於人性的那部分會逐漸變淡甚至消失。一旦某天比重偏得可怕,那麽最危險也是最嚴重的後果便會出現,惡鬼將會吞噬掉溫影的靈魂。

這是一種交易,是惡鬼帶溫影來到亡者世界為前提的靈魂交易,而代價,必然是活人遠遠不能承受的。

猩紅蛛絲天羅地網般游走在溫影半側身軀,他的眼眶溢滿血紅色,只需一眼便會被無情的寒意擊退,那只惡鬼的眼睛幽深而恐怖,仿若被它所望見的世界,是吞吃了無數活人的地獄。

只有溫影知道,地獄之眼看見的地方,站著無數面目恐怖的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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