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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電車驚魂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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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電車驚魂之夜

“你在做什麽?”

魏松瀨整張臉都埋在陰影裏, 後背雙胛膨鼓起山丘,猶如空氣中緊緊繃著的細弦,良久, 他悶在喉嚨裏輕笑了一陣,後才從地上緩緩站起來,但動作行如流水, 跟正常人沒什麽區別。

“不好意思魏先生, 這個東西我得替你暫時保管一下。”謝遲提著公文包站在他的面前,眸光微沈。

“把我的東西還給我。”魏松瀨抓握著鐵桿, 眼眶裏布滿血絲,駭人的紅色幾乎蔓延他的眼白。

“很抱歉我不能這麽做, 只需要等到九點鐘,我就可以把它還給你。”謝遲一點點後退,視線不曾從魏松瀨身上移開過。

放在平時這種行為無疑是十分失禮的,但此刻皮包裏的東西很有可能會直接觸發某條死路,那麽謝遲便不能去冒這個險。

不是說詛咒只有一條死路, 真正來說會有交會的數條, 而生路則是藏在其中最隱蔽最不易尋找到的。

譬如同一個場景中,圖書館女鬼藏在木櫃裏日日窺探行走的活人,打開櫃子讓女鬼現身會被女鬼當場殺死, 這是一條死路。而晚上單獨行動於某一個整點進入木櫃所在房間,則會被爬出來的女鬼殺死, 這又是一條死路。或者在隨機一個固定死亡點找到N9第二排從中抽出任意一本書,會看一雙血紅的眼睛, 隨即被藏匿在其中的女鬼拖進書頁中殺死。

而圖書館生路是避開這些死亡點, 聽著大堂內每隔一個小時就會報鐘的聲響,坐在位置上將閱讀體會寫下, 尤其是対詛咒指定書籍的男主評價,越差勁越好,最終要在內容裏完整體現出女主如何被男主殺死的隱藏故事線,以及男主最終死亡方式,指向為男主木櫃藏屍,後續被化為惡鬼的女主拖進書本殺死。

做到以上幾點即可順利活下。

謝遲距離魏松瀨已經數米距離,他一邊牢牢地鎖定魏松瀨的身形,一邊將手伸進了公文包裏。

而這個時候魏松瀨看著他的動作,已經處於暴走邊緣,剛開始的一兩步搖搖晃晃,後面則加快速度朝謝遲撲了過來。

包裏只有一把鑰匙和一張紙。

謝遲率先抽出了那張印著字的A4字,他快速瞄了一眼標題,黑體大字明晃晃刺著謝遲的眼睛。

--死亡證明--

魏松瀨,於2024年1月19日上午七點半確認死亡。

後面是機構署名。

陰影逐漸逼近,腳踏鐵皮的巨響震耳欲聾,幽幽的曲調夾雜其中,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対著謝遲的頭惡狠狠罩下。

他猛地擡起頭,霎那光影間,銀白的燈火卷過魏松瀨一半猙獰的側臉,那血肉模糊的景象就這麽無限放大。

沒有絲毫遲疑,從口袋裏掏出那一疊紙幣揮灑而出,在魏松瀨的手堪堪觸及謝遲手中的死亡證明那一刻戛然而止。

四周像是被定格,短暫的秒數過後,謝遲發覺身上的束縛感消失,他低頭看。

魏松瀨趴在地上去撿那些紙錢了。

趁這個時候,謝遲把死亡證明撕得粉碎,尤其是魏松瀨的名字被他格外照顧,基本上不可能再修覆回來了。

沒錯,魏松瀨已經死了,但他自己並不知道。

從他対小女孩無意間落下的紙錢眼中露出的渴望和無法解釋的行動邏輯可以看出,而這種場景的出現恰恰是給參與詛咒之人的一種生路提示。

只有死人,才會対紙錢表露出貪婪,而那些無人祭奠的游魂,則會更加強烈。

感覺到手上傳來一股拉扯的力量,謝遲低下頭看見了一只慘白的手,正抓握著皮包的底部,視線往上,魏松瀨繃著難看至極的笑容,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聲音說:“能不能把它還給我?”

謝遲呼吸微頓,手指根根卸力,脫手之後,魏松瀨像是如獲至寶般將包抱在懷裏,他在裏面翻找片刻,然後擡起臉笑道:“你看,我說裏面什麽都沒有吧。”

他忽視了地上的紙屑,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

隨後他把那些紙錢一張不漏地全部塞進皮包裏,小心翼翼地提在手中。

謝遲再看他的時候,魏松瀨面容恢覆得與常人無異,與剛才半臉血肉模糊不同。

星才公司人事經理身披吊唁服前來參加追悼會,恰巧魏松瀨也是該公司職工,卻裝作不認識這個人,是刻意逃避還是真的不熟?

那首因魏松瀨扯掉耳機而蔓延出來的曲調,其實是一曲哀樂。

送葬路上幽寂空靈的曲子,徒增幾分淒涼。

謝遲嘆了一聲,魏松瀨是個可憐人,是個孤獨的可憐人。

対於參加詛咒的人來說,生路可以找尋出來,然而対於融成詛咒一部分的人來說,他們的命運早已經被烙在無可改變的軌道上,終生只為一場場循環。

他的皮鞋上沾了一張白花花的紙片,他分明看見了,卻也沒有低身拂去那抹刺眼的白色。

他只說:“先生,活著的感覺,其實也蠻不錯的。”

語氣裏含了許多名為惆悵的東西。

或許還有點別的。

“這把鑰匙能交給你嗎?”魏松瀨從包裏掏出鑰匙遞給他,然後笑著拍了拍包:“我只要這裏的錢就足夠了。”

見謝遲接了過去,他唇角的弧度更明顯了。

“有時間的話,幫我澆澆花吧,我家裏雖然什麽也沒有,但我唯一留戀的就是那些盆栽了。”

謝遲看了看手心裏躺著的銀色鑰匙,輕聲地答應了:“我會的。”

“蔥蔥郁郁的植物看起來挺不錯的,就是太安靜了些,如果還有機會能選擇的話,我可能還會養一只貓咪吧,那種黃色的長毛的,跟加菲有點像的貓。”

魏松瀨自顧自地說著話,看那副幸福的表情,好像馬上就能回到家中,拿著藍色的水壺和小巧的剪刀迎著陽光照料那些盎然的綠植,腳邊依偎著一只胖乎乎的肥貓。

“哈哈,說這麽多,也就只有你願意聽了。”

他走到門口一手提著公文包,一手扶著欄桿,正如以往前去上班稀松平常的模樣。

謝遲眸光沈了沈,他看著魏松瀨略顯寂寞的背影,忽然道:“不再看一眼你的父母麽?”

這似乎提醒了魏松瀨,他側過臉,目光卻是対上謝遲的雙眼:“不用了,已經晚了。”

所謂的關心,已經來得太晚太晚了。

“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能告訴我麽?”

看到謝遲猶豫的表情,魏松瀨理解地點點頭。

“警惕點是好的。”

--叮咚--

“該下車了。”

到站音響起,電車外人流密集,魏松瀨提了口氣,勇敢地踏出了那一步。

然而就在此刻,一張破碎組裝的鬼臉從車底鉆出,胡亂拼湊的一只手緊緊握住了魏松瀨的腳踝,無法抵抗的力量正不斷拖拽著他,他的臉上有恐懼有迷惘,也有深深的兩道淚溝。

謝遲猛地沖到電車門口,正対風口的位置,疾馳而來的風迎面吹起謝遲的發絲。

他対著風聲嘶力竭地吼道:“謝遲!我叫謝遲!”

萬幸的是,魏松瀨聽到了。

因為在他徹底消失前,謝遲看見他笑了。

鐵皮地板微微震動,骨肉碎裂的聲音從地底悶悶傳來,然後以極快的速度歸於平靜。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人潮依然湧動,誰也沒有註意到這裏發生的極為恐怖的一幕。

後面有人推了謝遲一把:“下不下啊?別擋著道啊,精神病就別到處亂跑。”

謝遲踉蹌一步,下車的時候覺得腳下一空,原以為會摔倒在地,卻被一雙突然出現的手牢牢接住了。

“我來晚了。”

鼻間撞進清爽沐浴露的味道,以及一身溫熱的柔墻軟壁。

謝遲垂下頭埋進溫影的頸窩,眼前變得一片漆黑,聲音掩不住濃濃的倦意。

他說:“我失敗了。”

“你已經盡全力了。”

“但我還是失敗了。”

溫影的臉頰緊緊貼在謝遲的發間,他一遍又一遍地撫著謝遲的後背,不厭其煩地柔聲安慰:“與詛咒融為一體的人,本身已經是詛咒組成部分,是沒有覆生可能的。”

“溫影…”

“我在。”

“抱歉,把你卷入了這場惡夢裏,同時我也很感謝你,如果沒有你,我又該怎麽堅持下去。”

“怎麽聽起來好像還要哭了?”

“我沒有。”

“沒關系,有我在,不會有人發現的。”

溫影話音剛落,謝遲將他摟得更緊了些。

“謝謝——”謝遲悶著聲認真保證道:“以後不會了。”

當他離開溫影懷抱時,幾道身影匆匆從他身邊路過。

他目光看過去,是那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正嘰嘰喳喳討論著上午出現的事故,身後還跟著一名青年人,耳朵上別著紅色的耳機。

“餵?知道了,馬上就到了,我去找了魏松瀨的父母,我跟他們一塊兒坐地鐵過來。”一個穿著正裝的男人打著電話,手臂上還搭著白色的吊唁服。

掛斷電話,男人朝後面揮了揮手:“叔叔阿姨,往這邊來!”

夫妻倆眼眶泛紅,走到電車門前時一副躊躇不前的模樣,經理見了搖搖頭嘆息,他們的兒子就死在這裏,能不傷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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