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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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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少年

古往今來第一場以武擇才的比試, 打從初初昭告天下之後,便受到萬眾矚目,尤其是李月這等天性尚武, 愛舞刀弄槍等人的關註。

作為舉辦場地的府兵屬,借著父親身份的便利,李月早做過多番打探,因此對地形谙熟於心。

一落地,便往演武場行去。

不過片刻,身後傳來輕微落地聲, 不等她若有所感地回頭,身側又多出一抹高大的人影。

望著少年冷淡的側顏, 她有些意外, 隨即了然輕笑:“看來還真是個高手。”

眼底也多了一絲真正的欣賞。

少年回望了她一眼, 喜怒不顯。

“我可沒有別的意思, 杜薇看男人的眼光一向不怎麽樣,尤其是帶來給我認識的。”

高深莫測地解釋了一句,她忽然伸手拉了少年一把, 沖他指了另一方向, 並主動解釋:“瞧那門口成堆的人, 就算你人高馬大,終究臉嫩,人家可不會放你站好位置。不走大門了,接著上梁,那裏有兩處地方極適合看熱鬧。”

廖永只遲疑片刻, 便果斷跟上。

李月七拐八繞, 做賊一樣張望著周圍,確保無人看見以後, 果斷上了房梁,甚至揭開了幾片瓦。

跟著她照做以後,潛入屋中的廖永驚訝地發現,兩人腳下便是那傳說中巨大的沙盤,兩名參賽者的一舉一動,如何下達指令,如何排兵布陣都一目了然。

這可比在外頭人擠人,等著人將參賽雙方走向一句一句口述要清楚多了。

少年眼中罕見地的出現一絲喜色,他回頭看著在房梁另一頭的少女,點了點頭:“多謝。”

李月得意一笑,坦然受之,卻對他做出了個噤聲的動作。

廖永會意,乖乖閉上嘴巴,專心看著下頭的比賽。

二人所站的位置確實是最適合看熱鬧的地方,但顯然不會受到任何人歡迎。一旦暴露,恐怕還要受罰。

還是小心為上。

這一念頭剛剛劃過,不遠處的瓦片又被揭開,一絲光亮以後,一雙靈動水眸緊跟著露了出來。

不可避免地與他四目相對。

他與來人同時一楞,但後者很快反應過來,繼續揭開其餘瓦片,直到入口大到足夠少女玲瓏身軀滑不溜秋地游了進來。

房梁上多了第三人。

她一邊小心翼翼修補屋頂,一邊沖兩人噤聲:“看來都是同好,且原諒則個,容我一起瞧個熱鬧唄。”

最初的震驚以後,廖永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繼續專註下方比試。

有一就有二,他們違例在先,怎好說其他人的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呢?不若大家都退一步,反正這房梁足夠粗,也足夠高,足夠他們三個少年人藏身。

……半柱香後,第四個少年落地,對他們露出一個抱歉又討好的笑容。

三人點點頭,繼續看比賽。

四個人也是夠的……

廖永等人一臉木然地想。

‘咯噠’

被揭開好幾次又被放回原位的瓦片再度發出輕響。

莫說廖永,就連李月的表情也不好了,怒視第五第六個出現的兩人,壓低的聲音裏全是不滿:“人滿了,往別處去。”

口氣生硬,不容拒絕。

廖永看她一眼,想到杜家姑娘說,她這位手帕交身份不高,卻因是家中獨女而深受寵愛,養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霸道性子。

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真不怕得罪人麽?

但那兩名年紀不過十三四歲的少年顯然性情不錯,眼見此處足足站了四個人,其中兩個還是女孩,他們若非要留下,人擠著人沖撞了女眷不說,萬一房梁塌了,豈不是要一起死?

他們拱手一禮,果斷告辭。

廖永這才放心下來,此番他只想長一番世面,探究清楚武舉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是否……適合他這種人。

旁的枝節,一根都不想多生。

如此這般走了兩波人,到了第三波,卻遇上了硬茬子。

有資格探知到此處並有膽色闖入的,誰家中沒有些許背景,誰又不是長輩千嬌百寵長大的?有些人或許還會顧及個先來後到,男女大防不與他們爭搶,但遇上真正蠻不講理又身份貴重的小霸王……

“既然滿了,那你們就往別處去。”

少年身型圓潤,白胖的臉上卻滿是冷笑,看著非但不和善,還很不好惹:“這位置,小爺要了。”

第四位來的男孩見狀,果斷應是,就著入口爬了上去,讓了位置。

眼看著李月等三人動也不動,臨走之前他心懷不忍地解釋:“他是新安公主的幼子,當今陛下的親外甥,那傳說中的混世魔王霍齊。你們可不要與他硬來。”

廖永的表情多了一絲掙紮。

倆姑娘卻是一個比一個不屑,李月輕哼一聲,用只有三人才能聽得清的聲音嘟囔:“什麽親外甥。不就是以為陛下至今沒有再婚,膝下沒有親生孩兒,早晚要從旁系過繼一個孩子繼承大統。而他母親恰好是當年陛下寒微時,唯一一個同樣不受重視所以沒欺負過陛下的四公主嗎?真以為自己最有資格被過繼,是未來的太子了?水仙不開花,擱這裝什麽蒜呢。”

廖永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第三位闖進來,同樣英姿颯爽的姑娘一笑,伸手拍了拍李月肩膀:“幸菱華,家住城東,姐妹姓甚名誰,可否相告?你這性子,真真是對極了我的胃口。”

“李月,巧了不是,我也住城東,也瞧姐妹很是順眼,方才就想詢問姓名了。”

幸菱華雙眼一亮。“北境回來的李月?十一歲便馴服了傳說中的天馬,赤炎馬王的李月?那你父親,便是今年被提拔為戶部侍郎的李剛?”

李月笑著點頭。

“一直風聞你的事,早就想結識你了,奈何這些年我與祖母歸鄉小住,前不久才回來。往後可得多走動走動。”

兩人說得興起,冷不防一聲咬牙切齒的話語響起:“好啊,竟然敢將小爺忽視得如此徹底?別以為你們倆略微有幾分姿色,小爺就會憐香惜玉,手下留情!”

扭過頭對上陰沈著臉的霍齊,小姐妹倆才後知後覺,眼下可不是在誰家的茶會酒席,或是馬球賽上。這眼前,還有個極難對付的混世魔王。

“位置都給你空出來了,你還不進來,可見根本無心武舉。怎麽,還要我等三催四請不成?”

李月可不慣著他,若非先前的家夥自己膽小怕事主動讓位,她還不樂意讓這氣焰囂張的混世魔王一起來呢。

霍齊臉色一變,就要發怒,下方卻響起一道尖銳的通報聲:

“陛下駕到!”

下方鴉雀無聲,房梁上眾人也嚇得直捂嘴。

這,事先可沒人說,陛下會親臨武舉呀!

霍齊先是一楞,隨後白胖的臉上多出一抹驚喜之色。輕蔑的目光平等地掃過眼前三人,他冷笑一聲,難掩得意地道:“母親不喜我舞刀弄槍,不許我參加武舉,我這才無奈來此。但既然姨母來了,她平素又最疼我,對我有求必應,我與她一齊進去,只會被奉若上賓。好,那就不跟你們三只小老鼠搶位置了。回見。”

話落,他自以為瀟灑地捋了一把頭發,轉身離去。

留下李月朝他後背悄悄啐了一口:“你才老鼠,你全家都是老鼠。”

幸菱華沒說話,廖永也選擇閉嘴,不想告訴她,這胖子趾高氣昂的樣子確實可惡也可笑,但他卻是貨真價實的皇親國戚。

他的全家,可包括了那至高之人。

奈何九五之尊的儀仗已進了屋中,他們只能閉嘴。

只見兩隊宮人開道,及時在上座更換坐墊,茶具等物,甚至還有個手腳麻利的宮人,更換了殿中香燭與香爐。

眨眼間,屋內擺設徹底換了一遍以後,一位身著明黃宮裝的女子,才蓮步輕移,款款而來,行至上位落座。

李月和幸菱華瞪大了眼,甚至不由自主地前傾了些身子,只為看清那女子長相。

可惜居高臨下的角度,怎麽都看不真切。

只能自那萬人中央而過,從容不迫並儀態萬千的風度中,窺探到些許風華。

一如她們想象中的威風淩淩。

不愧是古往今來第一位女帝。

兩人同時心滿意足地在腦海中想道。

眾人依禮叩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鐘離婉淺笑:“平身。”

她的目光掃過面前巨大的沙盤,眼中興味盎然:“朕緊趕慢趕,還是來晚了。這是分出了勝負?誰人贏了?”

“啟稟陛下。”負責主持此次武舉的是府兵屬總令何年,這可是他多年來夢寐所求,他將會從頭到尾參與所有比試,力求最終夢想成真的同時,也能不負伯樂與國君的信重。“不過第一場而已,您來得正是時候。適才勝出者,是這位程昆。卑職右手邊這位則是他的對手蔣宜。二人方才對決確實精彩,卑職已讓人記下所有步驟,若陛下有意,卑職可讓人覆盤一回。”

聞言,蔣宜臉色有些晦暗,程昆卻隱隱激動。

勝出自然可喜可賀,可要是能得陛下慧眼,將來便能更加平步青雲。

“倒也不必。”鐘離婉緩緩道:“朕來此,是為諸君鼓舞喝彩的。朕記得你的奏疏,一日舉辦幾場賽事,都有安排,那就不要為了朕,打亂你的部署。一切照舊就是。至於覆盤,朕以為,只當給最終勝出的武狀元就好。”

何年明白了她的意思,欣慰點頭:“陛下說得極是。”

比起所謂的運氣,她更在乎實力。

也只想給最終憑實力勝出者,最盛大而體面的待遇。

於是下令比賽照常舉行。

蔣宜程昆二人臉色有些對調。

但既然他們這組已經分出了勝負,就被人客客氣氣地請了下去,換另外一組上來。

幾名府兵上得前來,將沙盤覆原,以便繼續後面的比賽。

這時,門口卻傳來喧嘩聲。

“姨母,姨母我在這裏。你這奴才,竟敢攔著我見姨母,信不信我摘了你的腦袋?”

正值變聲期的少年聲音粗啞,然而話語中的盛氣淩人卻是一分都不少的。

鐘離婉緩緩放下手中茶盞,不怒自威地問:“何人喧嘩?”

霍齊在兩名府兵的陪同下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討好地道:“姨母,是我,齊兒。”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鐘離婉身邊,半跪在她面前,乖巧伶俐的模樣與方才在外頭威脅要摘人腦袋的煞星簡直判若兩人。“姨母,多日不見,姨母還是這般光彩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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