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來自內心深處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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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興雖身在冰棺中,但原形塌陷,只有骨骸,原來的衣服松跨的垂在那裏,丁一傑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如同掉入冰洞裏一樣。

隨後到的高進功,一個攙扶著丁一傑,一手打開冰棺蓋子,這是多麽匪夷所思的事情?

“不是很差,回去吧,回去再說。”高建功果斷的說。

高建功打開攝像頭,慢慢的看,慢慢的流淚,他讀懂了兒子,兒子這種身份,享受了不該享受的,得到了不該得到的,當她看到陳童在墻角痛哭時,一遍一遍流著淚打掃衛生時,擦試著每個角落時,神情落寞的對丁一傑說:她比我們更痛,她才是最痛的。

兒子對著攝像頭默默的,無可奈何的,用手臂做個擁抱的樣子,讓丁一傑和高建功老淚縱橫。

“我想去看下這個叫陳童的”丁一傑固執的說。

“不要去,千萬不要去,這原本就不符常倫,兒子在她那裏,是什麽都不能言說的,什麽叫天機不可洩漏,說破了,怎麽了得,也只有這個膽大的女人,竟然接納了兒子這麽久?”高進功在任何時候總是那麽理智。

陳童現在就是個空軀殼,她把做事看成是最大的樂趣,每件事情,用的時間越來越長,就像制作烤雞,做完後在她看來就是一副藝術品了。

飆車的人,總是充滿著激情,也充滿著讓凡人討厭的張狂。常人聽到狂燥的飆車的聲音,還有刺耳的發動機的聲音,會講:這些人都是吃飽撐的,有錢沒事做,給他兩個吃奶粉的娃,看他們還有時間玩........。”

陳童心裏笑笑,沒有錢的人自然就沒有時間,因為用時間掙來廉價的工錢,不夠養家,所以就把所有時間投進去了,自然就沒有了生活樂趣.自己和吳棟材以前過的就是這樣的生活,因為沒有錢,所以總是在湊和著,湊和著,湊和著…….人的靈性磨沒有了,該有的喜怒哀樂也沒有了,也沒有能力來判斷和區分是在活著還是在喘氣,最後變成無言的抵抗,掙紮.十年如一日的生活,讓人失去了變通和前瞻性.陳童過這種日子,過的怕極了,她不要再這樣下去,自己的孩子也不要這樣。

陳童到鄰村看鋪位,回來時路過藍莓大酒店,忽然又想起那天晚上讓房間給他的那個人,因為自己那天太狼狽,酒店大堂裏都是異樣的眼光掃著她.不敢擡頭去看別人,只知道有位男士對著酒店經理說了幾句話,自己馬上就有房間了,當時順著經理指著的方向看過去,那位先生已經同友人走出酒店了.只看到背影很高大.想到這裏,陳童在心裏笑,自己怎麽不濟,最困難時還是有人幫的.頓時豁然開郎起來。

市中心醫院裏,重點病房,陳科研的父母經過的近六個月的消磨,已經沒有悲傷,只能不停的想辦法讓兒子醒過來,到處找醫生,到處找可以治療新研發的新型藥。

“陳老先生,你的心情我們理解,但實事是,腦死亡和植物人目前還沒有完全靠藥醫治好的病例,你們.......”

“我理解,我理解,陳科研的媽媽,無法接受,你看她天天守在這裏,可能這樣心裏上好受些吧”陳祥運硬擠出一絲笑。

“你早點回去休息,還是讓護工來吧”陳祥雲對著老婆講,陳祥雲看著自己的老婆江阿芙,以前看起來最多中年,而此時同老年的婦人有什麽不同,頭發在一夜間花白,心疼和無奈一起擁上自己的心頭。

“護工那有這麽細心,還有那條腿,碰著可不行,萬一兒子醒了,旁邊沒有人,多難受”她現在開始變的固執起來。

陳祥運無奈的搖搖頭,先回公司去了。

“童,童,童”

陳童總覺得,他又在叫她.是的,一定是叫她

“童,童,童”聽,他又在叫我了,陳童心裏是知足的,他還是放不下她的。

江阿芙在打盹中驚醒,是兒子在說話嗎?沒有,他除了滿頭大汗外,還是那樣無聲無息.江阿芙繼續閉上眼睛養神。

“童,童,童”

這安靜的夜,護工不耐煩的翻個身,又睡去。

一個月過去了,陳童每每在想睡去時,就能聽到:“童,童,童”

陳童也會笑笑,他就在那時,第四家分店的開張讓陳童的生活根本沒有時間了,晚上都是倒頭便睡。

“童,童,童”

一早,醫生來查房。

“醫生,這一個月來,他總是會出汗,滿頭大汗?”一天最少有三到五次,可是就是不見人醒。

“他在出汗前後有沒有異常”醫生追問到。

“這點很重要,你們註意下,是人先有異常才出汗,還是先出汗再有異常,這可能是個好事情。”

江阿芙一聽,精神就來了,半年了,就聽到這句讓她興奮。

江阿芙的眼神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兒子,他拉著兒子的手,兒子的呼吸機在動,在動,三五分鐘後,兒子就滿頭大汗。

江阿芙立刻就跑去同醫生講。

醫生站在那裏,目不轉睛,想在病人身上找到新的發現。

醫生的腳站麻了,坐下來,又來回走來走去。

“醫生,醫生,看”

“童,童,童”

呼吸機在動,呼吸機在動,確實呼吸機在動,那就說明是患都的呼吸系統有動靜。

他要講話,他想講話。

隨後病人滿臉全是汗。

“他是有希望了?為什麽?怎麽會這樣?........”醫生不得其解,若有所思離去。

晚上,江阿芙和護工一塊給陳科研擦身體。

“小李,晚上科研有沒有異常?”江阿芙問護工。

“阿姨我可能睡的太死了,沒有聽到什麽聲音。”護工不好意思的說。

“那後面幫我註意下,他最近總是出汗。”

“好的,阿姨。”

“童,童,童’陳童一下子坐起來。

“我聽到了,你在哪裏?你回來就好了。”陳童在心裏喊了他千萬次,陳童再也無法入睡,早早來到檔鋪,準備接貨,現在統一有人烤雞,一大早送到每家分店.

江阿芙一早給護工小李帶了豐盛的早餐。

小李急切說:阿姨,淩晨,我快醒時,他有聲音,但我聽不清是什麽,一個字,很輕微的

“真的,是嗎?小李,我們有盼頭了。”江阿芙高興的不知做什麽了,就不停在兒子床頭前走來走去。

“你吃好早餐,回去吧,我今天盯緊點。”

江阿芙馬上給陳祥雲打電話,陳祥運的車剛調頭,馬上又返回來。

陳祥運盯著兒子的臉,心裏有多少要罵他的話呀。

平時工作中,是那麽穩重,中規中矩,為什麽只要休閑下來,就去冒險,飆車,攀巖,蹦極,玩些刺激的運動.結果這飆車就要了他的命呀,還傷了一條腿,是不是平時的科研工作太悶了?兒子的多重性格讓他從來沒有睡過好覺。

“童,童,童”那輕微到像是一絲呼吸,但陳祥運還是覺查到了,一下子過了,聽不清楚,陳祥運把耳朵湊近些。

“童,童,童”是的,就是聽不清,陳祥運心裏一陣驚喜。

江阿芙笑著看著陳祥運:“對吧,我說的沒有錯吧,堅持下來是對的。”

“你受累了,兒子全都拜托你了,不管他講的什麽?靠近他就講,我是,我是”陳祥運認真的同老婆講。

“好,好,好”

陳童每天都能聽到他叫她,那絕對不是幻覺,絕對不是幻覺,從他離開那一刻起,每一聲都真真切切。

“童,童,童”

“我是,我是”江阿芙拉著兒子的手,不停的點頭。

“兒子,六個月了,你想說什麽,說給媽聽,我都答應你,你講給我聽呀”

“童”

“什麽蟲?什麽同?兒子你大聲點”江阿芙對著兒子的耳朵大聲說,她太渴望奇跡了。

江阿芙一個平時打扮精致,打打牌,逛逛街,同圈裏的人過著養尊處優生活的優越女人,在一個意外災難來臨後,就變成一個嘮嘮叨叨,不再細致的阿姨了。

“童”

“桶?兒子什麽桶?”你快快醒來同媽媽講。

門外的護士被她的聲音,嚇住了,是的,這種病人的看護家屬,總是這樣,他們已經習以為常了,腦死亡,能醒來都是奇跡。

一陣興奮後,兒子滿臉的汗,又無聲息了。

她不想再同醫生講了,只有靠自己的兒子,自己醒過來才能告訴別人,他沒有死。

這樣的聲音一天一天多起來,累得江阿芙無精打采,精神狀況一天一天不好起來。

“你休息吧,明天我來看”陳祥運看著老婆日漸消瘦的身架,不由得心疼。

“童童童”

陳祥運馬上湊過去,在兒子耳邊叫。

“同,桶,蟲”

“童”然而很清晰一個字,回應了陳祥運。

“童在的,童在的”陳祥運馬上回應一句。

“童,”

“是的,是童,在的”陳祥運冷靜的答應著。

“童,等我”

“等你,一定等你”陳祥運一字一字的回應。

陳科研有一絲微笑略過,又睡過去。

陳祥運鎮定的站著,是的,他不會叫醫生了,他要同兒子對話下去,兒子只是睡過去了,他一定會醒來,童到底是什麽?兒子不停的重覆這個字。

“祥運呀,今天兒子叫了幾次”在家休息的江阿芙不放心的打電話過來。

“情況都好,你好好休息吧。”

“是不是呀,我過去看看,順便給你送飯。”

“好吧,不讓你來,睡上你還是睡不著喲。”

陳祥運決定明天後天連續守兩天,反正大家都在玩樂,自己也沒有心情去,公司的事情由助理去處理就行了。

陳童想著,馬上端午節了,要回去祭拜吳棟材了,順便也看下孩子,孩子們大了,媽媽能時常回去,就是不一樣,做了生意後,春節在家呆的時間也短,真是對不住兩個女兒.

“童童童”

“童在的,童在的”

“童,等我,童,等我”

“等,一定等”

“好,”陳科研的眼皮抖動著,掙紮著,因是下午,有陽光照進來,陳祥運快步跑過去,把窗簾關上,他擔心兒子睜開眼,會刺到他。

“童,在嗎”

“在的”陳祥運幹脆的回覆著,緊盯著他的臉。

“那就好”陳科研嘴巴動動。

“童,在那呢”

“兒子,你醒來就會看到”陳祥運輕聲細語,擔心聲音大,把兒子又嚇回去了,他不敢激動,不敢站在那裏,靜靜的坐在那裏,一只手拉著兒子的手。

“在那裏呢?”

“就在這房裏,你好好看看”陳祥運鼓勵他,想讓他睜開雙眼。

“過來”陳科研慢慢移動著脖子,很吃力,很掙紮,雙眼怎麽都無法睜開。

“兒子,你先看看,我馬上叫她”陳祥運機智的應付著,順手把呼吸罩輕輕移開,心臟一個緊的狂跳,童?到底是誰?

陳科研想睜開眼睛已經很吃力了,眼睛始終未能打開又昏迷過去。

陳祥運又陷入到漫長的等待中,等待著下一次兒子再來呼叫。

如果他醒來,不管是腦殘的,身殘的,都可以,只要他醒來。

“童童童”

“童在的,”

一天,一天如同演習,喊的人,無不撕心裂肺。

二天,答應的人無不是筋疲力盡。

“童童童”

陳祥運盯著兒子的眼睛,清晰的回答

“童在的,你起來看看”

陳科研費盡吃奶的力氣,睜開眼睛,目光呆滯,馬上又合上。

陳祥運想讓兒子能活動一下眼球,活動一下脖頸。

“兒子,看下我”

“你是爸爸,”

“是的,我是爸爸”陳祥運控制著眼淚,盡量平靜,說明兒子沒有腦殘。

“童,在那裏?”

“剛才出去了。”

“讓她,等我”說完又昏睡過去。

“好的,你睡,好好睡,她一回來我就叫你”陳祥運渾身是汗,一動也不敢動。

兒子說完,就又睡過去了,聽著兒子均勻的呼吸聲,陳祥運踏實了,他到主治醫生那裏,認真的講了這個過程。

主治醫生的表情越來越不可思異。

“只準你一個人進去,”陳祥運很認真。

主法醫生從病房裏走出來,無不吃驚。

“他可以不用呼吸機了,你覺得呢,明天上午帶到全控檢查室,做個檢查?主治醫生很小心的說。

“不行,我不要再折騰他,現在我要每天同他對話”陳祥運堅定極了。

主治醫生看他如此堅定,就講:那有什麽進展通知我,神智恢覆,有利於腿的恢覆,註意他的腿。

陳祥運從未有過的饑餓感包圍著他。

“阿芙,我好餓,一會你幫我送點吃的,紅燒肉更好”聲音極為平靜。

這是兒子生病一來,他第一次想吃飯,而且還是紅燒肉。

江阿芙一到,他就講,給兒子洗洗臉。

他安靜的吃著飯,吃了很多,全部吃完,江阿芙看著他這樣吃飯,心裏滿是高興,也有心酸。

他吃完飯後,慢慢的喝著湯,看著兒子,心裏再講:“兒子你問我吧,我有力氣同你對話了。”

“阿芙,你聽完我的話,能冷靜嗎?”陳祥運拉著老婆到陽臺上,這是最好一間病房,有陽臺的病房,包下這間病房,是陳祥運和老婆對抗死神的決心。

“你說,我能”

“兒子下午和我對話了,三句話,眼也睜開了,但很快又閉上睡了,還講要等童回來,現在兒子需要的是安靜,我不同意主治醫生帶兒子去檢查,我們兩個要守著兒子”阿芙的表情從驚到喜,一個緊的點頭。

“怪不得你今晚吃飯了。”的確,以前兩口粥都吃不下。

“白天這個窗簾要關上,不要開燈,會刺到兒子的眼睛。”

阿芙點著頭,又抹著開心的眼淚,她等到了,終於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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