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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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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繾綣

畫廊在南郊的一座半山腰上。

白色的外墻, 被山間那團濃郁的綠色環拱著,遠遠望去,顏色和線條都是簡明透亮。

港城的氣候總是潮濕郁熱的, 一月的氣溫,算不上溫暖, 但山間的樹木還是氤氳著一團濕熱的氣息。

迎面吹過來的風幹凈清冽, 又透出一點濕潤潤的涼。

黎曜讓司機在半路停下了車。

“下車走走?”

他說。

周知韻點了點頭。

兩人沿著那條山間公路, 慢慢地往盡頭處的畫廊走。

沿途的棕櫚樹和木槿樹灑下一大片濃濃的綠蔭,可以想象, 這些延綿不絕的樹影會成為夏日裏行人們棲息的絕佳綠洲。

可冬日的陽光並不惹人厭。

周知韻甚至特意避開了那些樹影, 追逐著金黃色的暖陽, 邁著輕盈的小碎步, 小貓似的,踩在了鋼琴的鍵盤上,走一步, 就會發出一串跳躍的音符。

她今天穿著一條咖啡色羊毛絨的裙子,上面用同色的繡線繡著一朵一朵的立體蝴蝶, 明媚的陽光下, 那些蝴蝶的翅膀栩栩如生、振翅欲飛。

第一天上班本來應該穿正裝, 但周知韻在青州的時候走得太匆忙, 根本沒有時間整理行裝,今天出門時她只能隨便套上了一件顏色稍微低調點的裙子。

也難怪早上那位前臺看她有些不順眼。

風吹得頭頂的枝葉簌簌作響, 仿佛某種樂器發出的聲音。

輕巧的, 雀躍的, 像是一串小鈴鐺。

黎曜落在周知韻身後半步的位置, 不緊不慢地跟著她的步伐。

“昨晚睡得好嗎?”

他問。

周知韻點點頭,答:

“挺好的。”

黎曜又問:

“第一天工作還適應嗎?”

周知韻扭頭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慢慢地碾著腳下的一片落葉,半晌,答:

“挺好的。”

黎曜扯了扯嘴角,道:

“你就只會這三個字?”

周知韻停住了腳步,轉過身站在那裏,她沒有回答,只是笑吟吟地盯著黎曜的臉。

頭頂的樹葉嘩嘩作響。

她的影子落在他腳邊,被風吹著,像是湖面上微微泛動的漣漪,輕輕地啄吻著他幹凈鋥亮的皮鞋尖。

黎曜有些摸不著頭腦,但見她對著自己笑得嬌俏,心裏又癢癢的。

他雙手插著褲子口袋,低頭淺笑了一下,隨後擡腳跟上幾步,一直走到周知韻的面前,這才停了下來,低頭看著她嫣紅的唇瓣,聲音愉悅地問:

“看我做什麽?”

兩人的距離倏然拉近,周知韻聞到了黎曜身上那股好聞的味道。她下意識地退後一步,眼神卻依舊直直地望著他,聲音在唇齒間輾轉醞釀了許久,最後輕聲道:

“我在想……你自從到這裏之後,就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黎曜表情沒變,嘴角依舊掛著笑,只是望向她的眼神裏多了一絲別樣的興致。

他沖她擡了擡下巴,極細微的一個動作,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周知韻莫名就有些臉熱,她扭過頭去,看著路邊一叢無名的野花。

港城的冬天比起內陸不算特別寒冷,但是風從海面上吹來,還是帶著一股淡淡的涼意。路邊的那些花兒卻依舊開得燦爛,仿佛分不清這時節究竟是春天還是嚴冬。

周知韻叫不上那些花的名字,只覺得那一叢叢的艷紅花朵就像是荒原裏的野火,一簇一簇地炙熱燃燒著。

風中飄來了一陣濃郁的花香味,她輕輕吸了一口氣,這才用故作輕松的語氣道:

“其實也沒什麽,總覺得……你好像變成熟了很多。”

黎曜勾了勾唇,又逼近一步,低頭看著她的臉,繼續問:

“哦?那知韻姐姐喜歡我成熟一點嗎?”

他的語氣暧昧,聲音低沈好聽。

周知韻的眼神還落在路邊的那一叢野花上,花瓣上艷麗的紅色好像一直燃到了她的雙頰上,她的眼神有些飄忽,並不敢轉頭看他。

以前周知韻在桑切斯酒莊工作的時候經常有客人借著咨詢買酒的事情來撩撥她,比黎曜這句話露骨的周知韻也聽得不少,她是個八面玲瓏的人,應付起這種事情向來是得心應手。

可是現在她不知道是怎麽了,腦子突然轉不動了,一句俏皮話也想不出來,最後只能板著臉幹巴巴的擠出一句:

“你成不成熟和我有什麽關系?我有什麽‘喜歡’不‘喜歡’的?”

說完這句,她轉身就走。

這話說的實在有些嬌氣了,像個不講道理的小女孩。

話一出口,周知韻就後悔了。她怎麽能說出這麽沒水平的話呢?

她背對著黎曜做了一個懊惱的表情,也不在乎他有沒有跟上來,悶著頭繼續往畫廊的方向走。

身後的黎曜楞了一下,見周知韻突然加快了速度,他擡腳追了上去。

黎曜身高腿長,幾個大邁步直接追上了她。

“怎麽說著說著還把自己說生氣了?”

他笑著去拉她的胳臂。

周知韻側著身體去躲。

黎曜又黏了上來,並不碰她,只是湊到她身邊軟綿綿地喊:

“知韻姐姐~”

他拖長了尾音,帶著一點討好的味道。

周知韻被他喊得有些臉熱。

“別這樣喊我。”

她的聲音硬邦邦的,但臉頰卻緋紅。

黎曜似乎也咂摸出了一些味道,他知道周知韻並沒有生氣,而大概率是惱羞成怒了。

陽光透過頭頂的棕櫚樹灑了下來,暖洋洋的,像是黃昏時分的夜燈,將女人微紅的面龐照得明艷萬分。

他盯著那張臉,一時間有些挪不開視線。

心中的那股癢意似乎更明顯了。

沒有任何預兆的,黎曜伸手抓住了周知韻的手。

迎面吹來的風好像停了,山林靜謐,遠處的海灣裏,幾只海鷗在蔚藍的海面上盤旋低鳴。

周知韻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身體僵在了那裏。

“不喊‘知韻姐姐’,那喊什麽?”

黎曜低沈磁性的聲音就在耳畔,氣息熱乎乎的,直往她的耳朵裏鉆。

周知韻猛然回過神來,轉頭看著他。

黎曜沖著她淺淺微笑,那一張俊美到近乎妖異的臉實在太具有迷惑性了,讓人不忍說出任何違背他心意的話。

周知韻抿了抿唇,心跳得飛快,手上不自覺地使力,想要掙脫他的手。

可是黎曜將她的手攥得緊緊的,不允許她逃脫半分。

“那我以後喊你‘知韻’?或者……你喜歡我喊你別的什麽?”

他的語氣近乎賴皮。

黎曜的掌心很溫暖,妥帖地包裹著她的手背,那種陌生的觸覺讓周知韻心驚膽顫。

“你愛怎麽喊就怎麽喊……”

她努力地板著一張通紅的臉,聲音低若蚊吟。

黎曜淺笑一聲,見周知韻耳朵已經變得緋紅,他十分知趣地沒有再說話。

枯黃的樹葉緩慢地飄落在幹凈的山間公路上,落在兩人身側,氣氛變得尷尬又暧昧。

風突然又吹起來了,周知韻衣裙上的枯葉蝴蝶在風中輕輕地振動著翅膀。

黎曜低頭看著她身上那件柔密的羊毛裙子,低著頭,淺淺勾了勾唇。

遠處傳來了幾聲海鷗的鳴叫聲,聲音愉悅,像是飄在海面上的小音符,短促又昂揚。

周知韻被黎曜牽著手繼續往前走。感覺到手背上他的體溫,她覺得渾身不自在,連步子似乎都變得僵硬了。

周知韻長到這麽大,其實正經的戀愛根本沒談過。

以前讀書的時候學校裏有不少男同學圍著她轉,但那時候周知韻還沒開竅,心裏對這方面根本沒想法,只覺得那些人幼稚又可笑。

後來她遇到了陸朔,兩個人對彼此都有好感,只是還沒來得及發展點什麽,周家就出事了。周知韻為了還債,拼死拼活打了三年工,自然沒心思去考慮別的。

此刻,周知韻心裏又緊張又無措,以往的那些假裝出來的老練和從容好像突然全都消失了。

她悄悄地轉頭去看身邊的黎曜。

搖晃的樹影落在他肩上,枝葉間灑下來的陽光溫暖明媚。

黎曜正擡頭看著遠處停泊在海灣裏的郵輪,潮濕的海風從遠方吹來,他深刻俊美的眉眼在風中看起來多了一分恣肆和瀟灑。

她剛才說黎曜變了很多。其實,他好像也沒有變太多。

還是一樣的眉眼,一樣的笑容,就連看向她的眼神都是一樣的溫柔。

周知韻突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黎曜應該……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喜歡上了她吧。

只是那個時候她還一直把他當成小弟弟,根本沒有往這方面想。現在再回想起來,黎曜確實從一開始就對她很好,好到根本不像是一個出錢雇她幹活的主家。

周知韻的心像是裝了一鍋燒沸了的開水,一瞬間變得滾燙。

海風吹在她臉頰上,似乎也變得溫熱,像是一杯晾得剛好的溫水,妥帖又舒適。

感受到了周知韻的視線,黎曜轉頭看向了她。

兩人的視線不期然相會。

周知韻有些慌張,本能地想要低下頭,可內心那股莫名的倔強和驕傲阻止了她。

在一個小自己七歲的男生面前做出這副青澀姿態,實在有些折損她周大美女的面子了。她拿捏男人慣了,怎麽會甘心被一個小屁孩拿捏?

這麽想著,周知韻調整了一下表情,沖著身旁那人露出了一個稱得上燦爛的笑容。

她的臉實在生得太好,平時不笑的時候看起來也是可親可愛的,現在真的笑起來了,更是明艷不可方物。

很明顯,周知韻的美是客觀的,並且那是一種不容拒絕的美。

當然,她也十分清楚自己的優勢,並且從來毫不吝惜地使用著這種優勢。

風將兩人的發梢吹得微微擺動,空氣中莫名多了一絲春天的味道。

周知韻那一頭曼麗的卷發被吹得像是水中蕩漾的茂密海藻,一縷黑漆漆的發絲貼在了她的臉頰上,襯得那張臉更加的柔白了。

黎曜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久久沒有移開。

久到周知韻臉上的那個笑容都有些僵硬了。

他這才如夢初醒一般,低頭捏了捏自己泛著癢意的指尖,又擡頭看著她的眼睛,沈吟片刻,低聲道:

“你笑起來很好看。”

周知韻楞了一下。

她本來以為對方會再說些挑逗的情話,她甚至已經做好了反擊的準備。可她沒想到他竟然只是表情認真地說了這麽一句輕飄飄的話。

那種不受自己控制的臉紅心跳的感覺又重新攫住了周知韻的心,她低下頭,用腳尖輕輕碾著地上的落葉。

枯葉在她腳下發出了“咯吱咯吱”的細微響聲。

周知韻伸手將臉頰邊淩亂的發絲理到了耳後,含糊地“嗯”了一聲。

風欲靜難靜,吹亂了她的發絲,像是春日裏理不斷的青青楊柳絲。

黎曜盯著她那陷入濃密發絲中的纖白手指,看了幾秒,沒再說話。

兩人沈默不語地繼續往前走。

黎曜的畫廊沒有完全布置好。

他們進去的時候,裏面還有幾個裝修工人正在忙碌著。

室內光線晦暗,周圍很安靜,空氣裏還有一股剛剛粉刷的新油漆味道。

狹長的走廊裏,兩人一前一後地逛著。

頂燈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旁邊的白墻上,像是一幅朦朦朧朧的剪紙畫。

周知韻踩著半高的皮鞋,鞋跟落在木地板上,發出了輕巧的“啪嗒啪嗒”聲。

她沒有去看前面黎曜的背影,而是認真地盯著周圍看。

周知韻是個聰明人,她當然明白黎曜找自己來做這個所謂的“藝術顧問”不過是個冠冕堂皇的幌子。

但既然“食君之祿”,那她還是得“忠君其事”。不管人家需不需要,她的態度是要拿出來的。

“你這面墻刷的是蒙德裏安的三原色?”

她問。

黎曜轉頭看著周知韻,目光朝她望向的地方看了過去,隨後點了點頭。

周知韻又問:

“你之前說這個畫廊是送給家裏長輩的生日禮物?”

黎曜繼續點頭。

周知韻笑了笑,道:

“既然是送給家裏長輩的禮物,不如換喜慶一點的顏色。”

她轉頭環顧了一眼四周,道:

“西方的這些先鋒藝術咱們年輕人覺得好,但年紀大的長輩可能不吃這一套。現在整個畫廊的風格太過冷硬了,作為一個藝術畫廊當然很好,可是當作壽禮未免少了幾分人情。”

黎曜看著她,沒說話。

周知韻挑了挑眉,半開玩笑道:

“怎麽?嫌我老土?”

她抱起手臂,慢悠悠地沿著走廊往前走,邊走邊道:

“我跟你說,你還別不信,咱們中國人骨子裏的基因都是一樣的,不管接受的教育程度怎麽樣,上了年紀之後,都喜歡看些喜慶的東西。你送老人家十個杜尚的作品,也比不上一幅花團錦繡福壽雙全討人家喜歡。不要怕俗,大俗就是大雅。”

說完,她轉頭看著身後的黎曜,隨意靠在旁邊的墻上,道:

“當然,我就是隨便說說,你也就隨便聽聽。”

黎曜勾了勾唇角,那張臉隱在走廊晦暗的光線裏,有種古希臘雕塑一般的深邃與神性。

“按你說的辦。”

他說。

周知韻抓住機會,自然要好好表現一番,證明一下自己沒有白拿工資。

“那我回去準備幾個方案發給你參考一下?”

黎曜幾步走上前,低頭盯著她的眼睛,輕輕淺笑,道:

“待會兒我把這裏負責人的聯系方式發給你,你直接跟他溝通就行了,不用再跟我匯報了。”

這意思竟然是全都由她拿主意了。

周知韻看著他,有些不相信地問:

“你真的肯聽我的?”

黎曜挑挑眉:

“為什麽不?”

他這副全然相信她的姿態反而讓周知韻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她放下了環抱在胸前的手,低下頭,有些沒底氣地說:

“其實我剛才只是隨便一說,我又不了解你家的那位長輩,萬一……萬一我布置得不好,連累了你在家人面前丟臉,那怎麽辦?”

黎* 曜眉眼帶著笑意,他牽起她的手,於黑暗中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心,道:

“不要有任何壓力,我選擇相信你,即使錯了,那也是我的錯,跟你沒有關系。”

周知韻呆楞地望著他,見他神色異常溫柔,她心內震動,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黎曜已經轉過頭拉著她繼續往前走了。

“走,帶你去裏面坐一坐。”

他的聲音輕快,似乎十分愉悅。

兩人一路走到了畫廊後面。

周知韻沒想到這個畫廊後面的布局竟然別有洞天,除了休息室之外,甚至還有一個露天的高爾夫球場。

兩人在休息室裏喝了一杯咖啡,看著落地窗外的海景和那碧草如茵的球場,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話題基本都圍繞著這間畫廊。

周知韻畢竟是學畫畫出身的,即使有幾年沒從事相關行業了,但基本功都還在,因此說起相關話題來還算是得心應手。

但她沒想到黎曜竟然對繪畫方面也相當有研究,兩人聊起現當代的一些繪畫流派和代表作品他也是信手拈來。

黎曜雖然沒有刻意賣弄,但是周知韻能感覺到他在這方面應該是下過一點功夫的。

很奇怪,他們倆在一起生活過這麽長時間,她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

從畫廊出來,天已經擦黑了。

港城的日夜溫差變化沒有內陸那麽明顯。但此刻天黑了,山林間的晚風還是帶著一些涼意。

黎曜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披在了周知韻的肩上。

周知韻轉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兩人依舊沿著那條半山公路往下走。

司機還在原地等著。

見他們過來,忙殷勤地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黎曜低頭跟司機說了句什麽,司機點了點頭,關上後座車門,又繞到副駕駛位置幫周知韻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周知韻楞了一下,擡頭去看黎曜。

他拉開了駕駛位的車門,沖她淺淺一笑,道:

“坐吧,我開車送你。”

周知韻抿了抿唇,低頭坐了進去。

司機早就識趣地離開了。

車內只有他們兩個人。

周知韻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轉頭看著正低頭系著安全帶的黎曜,到底還是沒忍住,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你這麽懂畫,應該知道那幅《赫利奧伽巴魯斯的玫瑰》的價值吧?”

既然知道那幅畫的價值,為什麽要那麽隨意地送給她?

這後面的一句,周知韻沒有問出來。

聽到周知韻的話,黎曜擡頭看了她一眼。

他沒有說話,熟練地發動著汽車。

周知韻見他不答話,心中那一股躁動的情緒像是被一盆冷水潑了下來似的。

她心中莫名泛起一股低落,但具體為了什麽而低落,她也說不上來。

她沒再說什麽,安靜地轉頭看著窗外的夜色。

晚霞早已經散盡,山林間變得黑黢黢的,像是一個空蕩蕩的豁口,看的人心驚膽戰。

身下的車發動了,帶起了一陣風,從打開的車窗吹了進來。

周知韻閉上了眼睛,靜靜地感受著涼涼的夜風。

“送你的禮物,多貴都不算貴。”

身邊突然傳來了黎曜的聲音。

周知韻的眼睫顫動了一下,隨後睜開了眼。

月光下,漫山的樹木一片蒼翠,像是一團暖融融的綠霧。

風吹進她的眼睛裏,讓她濃密纖長的睫毛顫抖不停。

她轉頭去看他。

黎曜伸手從後座拿出了一個天鵝絨首飾盒,遞到了她跟前,道:

“打開看看。”

周知韻低頭去看。

黑色的天鵝絨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這是什麽?”

她問。

黎曜的視線依舊盯著前方,語氣淡淡道:

“之前買的石頭,前幾天讓人去做了一套首飾,你看看喜不喜歡。”

一聽是首飾,周知韻立馬道:

“我不能要。”

黎曜笑了笑:

“還沒打開看看,就說不要?”

周知韻抿了抿唇,到底還是出於好奇打開了那個首飾盒。

瑩白的月光下,一條深藍的寶石項鏈靜靜地躺在那裏,旁邊是一對同色的藍寶石耳環和一個碩大的藍寶石戒指,黑色的絨面襯得那寶石的藍格外的純凈,像是日光下的深海,沒有一絲瑕疵,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折的美感。

周知韻以前也見過不少名貴的珠寶,只一眼,她就明白鑲嵌在這名貴珠鏈中的寶石價值非凡。

“我不能要這麽貴重的禮物。”

她立馬轉頭看著旁邊的黎曜。

黎曜也轉頭看向了她,定定地看了幾秒。

那樣專註的眼神看得周知韻有些心慌。

黎曜沒有跟她爭論什麽,只是這樣看著她。

突然,他擡起了手,在周知韻驚愕且慌張的眼神中,他幫她理了理臉頰邊被風吹亂的發絲。

月光下,女人貓眼石一般的瞳孔中倒映著那張俊美的臉。

“剛才就想這麽做了。”

他目光眷戀地看著她,聲音近乎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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