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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金屋藏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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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金屋藏嬌

“周小姐?周小姐?”

周知韻睡得迷迷糊糊, 模糊間聽到有人在她耳邊輕輕絮語。

她懶懶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空乘明媚的笑臉。

“周小姐,飛機馬上就要降落了。”

那位空乘臉上的笑容十分甜美, 語調帶著恰好的甜膩。

“哦……”

周知韻楞楞地盯著面前的那張臉看了足足兩秒,這才找回了神識, 她揉了揉眼睛, 坐直了身體, 聲音裏帶著初醒的慵懶,道:

“我知道了, 謝謝你。”

“歡迎嚟港城。”

空乘沖她笑了笑, 這才扭著細腰踩著高跟鞋轉身離去。

周知韻睡得有些懵, 一時間沒聽懂對方的話, 腦中正思索著,一擡頭突然看見了坐在對面的黎曜。

旁邊的窗簾被拉上了,昏暗幽靜的機艙裏, 他正安靜地看著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從屏幕裏散發出的光落在了他臉上, 看起來沈靜又矜貴。

周知韻楞了一下。

黎曜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換了一身衣服。

他穿著一件合體的黑色西裝, 外面罩上同色的羊絨大衣, 衣服的材質看起來極好, 每一處細節都熨得很平整,領口的走線十分工整利落, 白色襯衫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粒, 領口的那條黑灰色領帶襯得他整個人都成熟了幾分。

不僅是衣服, 黎曜的發型明顯也改動了一些。

以往他總是留著很青春的偏分碎蓋,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大學生,可現在那些細碎的劉海全都被梳了起來, 露出了光潔的額頭,這樣的發型讓黎曜利落英挺的眉眼一覽無餘,看起來多了一分遠超於實際年齡的沈穩和幹練。

明明是同樣一張臉,可給人的感覺卻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

周知韻看得有些發呆。

或許是感覺到了她的視線。

“醒了?”

對面的那人突然開口道。

周知韻嚇了一跳,心跳猛然漏了一拍,道:

“不好意思,我剛才好像睡得太沈了……”

她的聲音裏還殘留著幾分喑啞的睡意。

對面的黎曜只是勾了勾嘴角,他沒說什麽,目光仍然看著面前的電腦屏幕,修長的手指輕點著鍵盤。

安靜的機艙裏只有他敲擊鍵盤的細微聲響。

不知道為什麽,那個細微的聲響和他嘴角淺淡的笑意都讓周知韻莫名地有些不自在。

她盯著黎曜的臉看了幾秒,然後挪開了視線。

機艙內的空調開得很足,光線有些晦暗,空氣裏有淡淡的皮革味道,混合著高級香水的冷冷淡香,如山間冷泉一般,十分清新好聞。

這樣環境真的很適合睡覺。

難怪她剛才睡了一路也沒醒過來。

周知韻掀開身上的薄毯,坐直了身體,拉起旁邊的窗簾。

明亮的光線照進了機艙內,她這才看見旁邊的小桌板上擺放著一杯溫水和一份精致的甜點。

私人飛機的服務果然就是貼心。

周知韻拿起那杯水,仰頭送進嘴邊,甜絲絲的礦泉水剛入口。

“是睡得挺沈的。”

對面突然傳來了黎曜的聲音,語調上揚,帶著幾分笑意。

聽到這話,周知韻一口水梗在了喉嚨裏,一時間不上不下,實打實地嗆了一口。

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她艱難地咽下嘴裏的水,轉頭看向了對面。

黎曜正看著她,漆黑的瞳孔裏倒映著筆記本屏幕的光,幽幽的冷光裏泛著一抹捉摸不定的笑意。

周知韻突然有些坐立難安起來,她將杯子遞到嘴邊,又喝了一口水,這才擠出了一個笑容,道:

“我……應該沒有說什麽奇怪的夢話吧?”

黎曜合上了筆記本電腦,好整以暇地盯著周知韻的眼睛,慢悠悠道:

“夢話說了不少,奇怪的夢話嘛……”

他拿起旁邊的一杯水,目光滑落至她泛著水光的嘴唇,笑著問:

“你指的是哪一句?”

周知韻的臉頓時燒了起來,她想說“你騙人”,她一向知道自己的睡相很好,從來不會說夢話,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此刻跟黎曜糾結這個話題實在顯得有些暧昧,便輕飄飄地換了一個話題,問:

“你剛才是在趕寒假作業嗎?”

黎曜仰頭喝幹了杯中的水,目光淡淡掃過她眉眼,道:

“你也可以這麽理解。”

周知韻終於找回了一絲作為年長者的尊嚴,她挺直了脊背,用一種隨意又從容的語氣道:

“我以前讀書的時候也喜歡把作業拖到最後一天才寫,學生嘛,都這樣。”

黎曜笑了笑:

“是嗎。”

他望著她,指尖輕輕點著手裏的玻璃水杯,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味道。

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像是完全洞穿了她的小心思似的。

周知韻抿了抿唇,沒說話,低頭揀起餐盤裏一個淡粉色的馬卡龍,輕輕咬了一口。

甜膩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她的頭皮有些發麻。

對面的視線若有似無落在她身上,讓她無法忽視。

周知韻輕咳一聲,面不改色地咽下了嘴裏的東西。

一個馬卡龍剛吃完,飛機緩緩降落。

兩人在空乘的陪同下走出機艙。

停機坪前早有人來接。

周知韻站在舷梯上,目光向前望去。

不遠處停著兩輛車,四個保鏢裝扮的男人分成兩列站在車邊恭敬地等著他們,旁邊還站著幾個穿著機場工作制服的工作人員。

她抿了抿唇,走下飛機,跟在黎曜身後往那邊走去。

上車的前一秒,周知韻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此刻已近黃昏,港城的天空上方漂浮著一大片橘紅色的晚霞。灰藍色的天空仿佛一張畫紙,火紅的煙霞在這張畫紙上暈染出了畫筆難以畫就的絕美色彩。

銀白色的巨大鐵鳥靜靜地屹立在那片天空下,遠處是漸漸亮起霓虹燈的繁華都市,密密麻麻的高樓大廈被雲彩遮擋,模模糊糊,在一片絢爛的燈海中若隱若現。

眼前的這一幕莫名有一種壯闊的美感。

那一刻,不知道為什麽,周知韻突然想起剛才在機艙內那位空乘對她說的話——

“歡迎嚟港城。”

歡迎你來港城。

馬卡龍的甜膩味道似乎還殘留在唇齒間。

她彎了彎唇角,收回視線,轉身邁進了車內。

……

車子緩緩從郊區開往市區。

沿途的風景在車窗外勻速滑過。

周知韻坐在這輛黑色賓利的後座,目光望著窗外。

鋼筋水泥鑄就的高樓大廈總是大差不差,可是每座城市的靈魂卻各有各的不同。尤其是到了夜間華燈初上的時候,城市上方好像浮著一層淺淺的薄霧,捉摸不定又寂寞難言,那是漂浮在這座城市裏的每個人的靈魂碎片。

此刻,閉上眼睛,她仿佛能嗅到風中那潮濕又躁動的味道。

那是屬於港城的味道。

來往的人們腳步匆匆,密集的高樓像是無數個巨大的囚籠。十字路口站著擁擠的人群,交通指示燈融進了這躁動的夜色裏,成了霓虹燈海中微不足道的一點光源。紅燈熄滅,綠燈亮起。疲憊麻木的都市白領和打扮得光鮮亮麗的飲食男女擦肩而過,各自前往各自的囚籠。

周圍的車水馬龍如流水一般前進,他們的車子卻在路口旁慢慢地停了下來,像是江心裏的一塊石頭,將人流車流分割開。

周知韻轉頭去看——

黎曜下了車,拉開了駕駛座的門,低頭看著司機低語了一句什麽,然後又沖著身後的那輛車擡了擡下巴,聲音微微擡高了些,道:

“畀佢哋唔跟住。”

那司機連忙點頭,立刻下了車,往身後那* 輛車去了。

周知韻有些疑惑。

“怎麽了?”

黎曜坐進了駕駛座,一邊發動汽車一邊道:

“沒事。”

周知韻轉頭去看身後。

見他們的車停了下來,後面一直跟著的那輛車也停了下來。此刻黎曜的司機正站在那輛車旁邊沖著裏面的人說著什麽。

隔著兩層玻璃和幾米的距離,周知韻能看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她的方向。

她收回了視線,轉過頭看著前方駕駛座上的黎曜,問:

“他們不跟我們一起嗎?”

這些人好像是黎曜的保鏢吧?他不帶著他們?

黎曜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松了松領帶,擡眼看著後視鏡裏的周知韻,道:

“就我們倆。”

周知韻的目光在後視鏡裏跟他撞了個正著,她的心猛然漏跳了一拍。

“哦……好的……”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沒再說話。

車裏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氣氛有一種莫名暧昧的沈默。

周知韻也沒心思盯著窗外看了,她看著自己的手發呆,看著看著,像是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麽,她猛然擡頭看著黎曜握著方向盤的手,看了好幾秒,目光又上移落在了他的側臉上。

不對。

之前在西山別墅的時候,黎曜不是說他不會開車的嗎?偏偏每次她要出門的時候他都牛皮糖似的跟過來,害她只能天天騎著個小電驢載著他山上山下地到處跑。

現在看他這模樣,哪裏是不會開車?分明是一副熟練至極的姿態,甚至打方向盤都是單手。

周知韻不得不承認那個姿勢真是瀟灑又帥氣,但那種被欺騙的感覺還是讓她覺得有些生氣。

看著黎曜的側臉,周知韻的唇動了動,可她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她能說什麽呢?問他“你為什麽騙我”?

他完全可以隨便找一個理由搪塞她。

這種對話沒有什麽意義。

再說了,她並不遲鈍,只要稍微想一想,黎曜這樣做的目的其實並不難猜。

她直楞楞地去問,萬一他真的直接說了,反而鬧得尷尬難堪。

周知韻收回視線,目光重新看向了窗外。

不知道為什麽,本來躁動興奮的一顆心突然沈靜了下來。

對於黎曜這個人,她好像還是了解得太少了。

窗外的夜色流水一般滑過,路邊橙紅色的燈帶倒映在她眼底,像是一簇轉瞬即逝的焰火。

周知韻輕輕嘆了一口氣。

看來她要適應的,不僅是新的環境,或許還有新的他。

……

車子最後停在了一處高檔公寓樓前。

地下停車場內,黎曜將車停穩,提著行李走在前面帶路,周知韻默默地跟在他後面。

他帶著她坐電梯一路上到了頂層,最後停在了一扇門前。

周知韻站在寬敞明亮的過道裏,看著面前的那扇門,有些疑惑地問:

“這裏是?”

黎曜低頭輸入密碼,回頭沖她笑了笑,隨後伸手一把推開了那扇門,道:

“你家。”

周知韻楞了一下。

“我……家?”

話音剛落,她便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

這是一幢位於市中心的高級公寓,面前的這套大平層位於頂樓,本就擁有俯瞰整座城市的絕佳視野,更別提這套大平層的整整一面墻都做成了透明的落地窗。

不需要費什麽功夫,站在客廳裏,就可以將整座港城的夜景盡收眼底。

那些璀璨的霓虹燈火和縱橫交織的車流像是一副夢幻的畫卷,在她面前徐徐展開,帶著一種震撼人心的美感。

“太美了……”

周知韻走到了那扇落地窗前,情不自禁地隔著玻璃去觸摸那美輪美奐的燈火。

黎曜站在她身後,聲音裏帶著笑意,問:

“喜歡嗎?”

周知韻轉頭看著他,沒有絲毫猶豫,答:

“喜歡。”

她的臉上殘留著那種被驚艷到的喜悅和興奮。

兩人視線交織,彼此都望見了對方眼底那朦朧跳躍的一片燈海。

周知韻有些不自在,她轉過頭繼續看著窗外,問:

“不過,你剛才說這裏是……我家?什麽意思?”

黎曜笑了笑:

“字面意思。”

他站在她身邊,跟她一起眺望著窗外,語氣平靜又從容:

“以後你就住在這裏。”

周知韻楞住了,她轉過頭看著他的側臉,猶豫半晌,到底還是開口拒絕道:

“可是我是來工作的……我可以自己租房子住,你不用這麽破費。”

她是來工作還債的,他給她找了個這麽好的房子,怎麽搞得像是“金屋藏嬌”一樣……

黎曜卻沒接周知韻這個話茬,他擡手看了一眼腕表,緊了緊脖子上的領帶,道:

“你今晚收拾一下,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去公司報道,地址我稍後發給你。”

周知韻還想說些什麽。

“可是我真的不能……”

黎曜已經轉身擡腳往玄關的方向走了。

周知韻沒辦法,只能跟了上去,問:

“你要去哪裏?”

聽到她的話,黎曜回過頭,似笑非笑地望著她,問:

“怎麽?知韻姐姐想讓我留下來?”

他的語氣有些暧昧,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調戲意味。

周知韻的臉頓時紅了個徹底。

“我……不是那個意思……”

黎曜沒說話,視線在她臉上流連著。

玄關上方的燈沒有開,兩人的臉龐陷進晦暗的光線裏,仿佛隔了一層淺淺的薄紗,看不真切。

周知韻的心跳快得不像樣子。

“我……”

她剛想說些什麽。

突然。

寂靜的公寓裏響起了一陣突兀的震動聲。

她擡頭去看。

是黎曜的手機。

他低頭拿出手機,臉色微微凝滯,然後擡眼沖周知韻示意了一下,這才接通了電話。

“嗯,好。”

“我知道了。”

周知韻站在那裏,安靜地等著他打電話。

黎曜的這通電話十分簡短,掛斷電話,他看著她的眼睛,道:

“我要先回家一趟。”

周知韻點點頭:

“嗯。”

他一副有急事的模樣,她也不好再說其它。

見周知韻點頭,黎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知韻姐姐……”

他擡腳走出去了幾步,又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看著她,笑著道:

“明天見。”

說完這句,黎曜不再停留,擡腳邁出了門,快步朝電梯走去。

他身高腿長,步子邁得很大,身上那件黑色大衣的衣角隨著他走動的步伐微微擺動著,看起來颯沓又矜貴。

周知韻站在門後,出神地看著走廊裏的那個背影,半晌,喃喃道:

“明天見……”

眼看著黎曜的背影消失在了電梯入口處,她收回視線,關上了大門。

客廳中央放著她帶來的行李。

周知韻走到行李旁邊,打開了裝著小黑的寵物箱,想讓小黑出來活動一下。

可是小黑似乎是不習慣這陌生的環境,死活不肯出來,她勸了好半天,這才把它從箱子裏面抱了出來。

安靜的客廳裏,周知韻抱著小黑溫柔地哄著。

餘光卻瞥見自己的行李箱旁邊放著一個小小的黑色保險箱。

很陌生的一個箱子,她好像沒見過。

應該是黎曜的東西。

周知韻楞了一下,趕緊放下了小黑,拿出自己的手機,給他發了一條信息——

【你有一個箱子落在這裏了。】

發完消息,那邊半天沒有回。

周知韻猜想黎曜現在應該在忙,於是把手機丟在了一旁。

她哄了一會兒小黑,又餵它吃了一些東西,便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晚上九點多,周知韻收拾好了一切,洗完澡,精疲力竭地躺在臥室裏那張豪華的大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旁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黎曜發來的信息——

【箱子裏是給你的東西,打開看看。】

周知韻楞了一下。

給她的東西?

周知韻的心跳得有些快,她盯著手機屏幕的那行字怔楞了足足好幾秒,反應過來後,趕緊穿上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到了客廳裏。

顧不上開燈,周知韻蹲在客廳中央,打開了那個箱子。

落地窗外的照進來的燈光落在了瓷白的地磚上,那淺淡的銀白色像極了月光。

她看見那幅《赫利奧伽巴魯斯的玫瑰》靜靜地躺在箱子裏。

那一瞬間,周知韻楞在了那裏。

此刻夜色寂靜,月光皎潔。

畫紙上那秾麗的色彩和華麗的筆觸仿佛一場甜蜜的夢,誘惑著她不住地往下墜落。

在沒人知曉的地方。

她的心,好像也下了一場玫瑰色的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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