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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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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情愫

周知韻沒想到困擾了她這麽多天的事情竟然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內解決了。

黎曜打電話找來了律師, 雙方擬定合同,簽字,走流程, 很快,錢貨兩訖。

到底是生意人, 得了利益後, 又披上了那件圓滑又體面的外皮, 何志傑最後在離開的時候甚至還沖她露出了一個算得上和藹的微笑。

“小韻啊,剛才叔叔……”

他的話還沒說完。

周知韻“啪”的一聲關上門, 連眼角餘光都懶得分他半點。

門外似乎傳來了一聲低低的咒罵聲。

周知韻沒有理會, 她背靠在門板上, 楞楞地看著天花板。

門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周知韻做了幾個深呼吸。

從剛才簽合同開始, 她全程都處在一種雲裏霧裏的狀態,感覺非常的不真實。

她已經不記得雙方是如何談判的,她不記得何志傑是何時換上了一張諂媚的嘴臉, 她也不記得黎曜剛才說話時那副冷淡從容的姿態,她甚至都已經忘了那個律師的長相。

但她記得——合同的最後一頁, 房主那一欄寫得是周知韻三個字。

黎曜出錢把房子買了回來, 並且還到了她手裏。

周知韻無法形容此刻她心裏的感受。

意外?開心?還是感動?

這些詞好像都太淺薄了。

就好像這些天壓在她心頭的那塊大石頭突然在此刻化成了輕飄飄的鵝毛。

白色的、柔軟的鵝絨輕飄飄地漂浮在空氣裏, 熨帖、輕柔、歡欣, 一如此刻她的心境。

周知韻覺得自己好像終於又能夠順暢地呼吸了。

她做了幾個深呼吸,好讓自己更自如地面對接下來的事情。

可她的視線剛從天花板上收回來就對上了黎曜的雙眼。

他正站在她前面不到十幾步的距離, 一臉關切地望著她, 問:

“你沒事吧?知韻姐姐。”

少年人臉上的情緒一覽無餘。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倒映著窗外柔和的日光和她清晰的輪廓。

那種眼神是如此的純粹和柔軟, 仿佛帶著真實的溫度。

那一刻,不知怎麽的, 周知韻心中剛平覆下去的那股激流突然又重新洶湧了起來。

她沒有思考太多,快步小跑了過去,一把抱住了他。

黎曜明顯是楞了一下,他僵著雙手,沒有動彈。

直到她將臉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他才慢慢地擡手環住了她的肩膀。

剛才還一片嘈亂的別墅裏,此刻只剩下了寂靜相擁的兩人。

周知韻將自己的臉完全埋進了黎曜的胸膛裏。

他今天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柔軟沒有棱角的面料,上面散發著淡淡的洗衣劑味道。

那是前些天他們倆一起從超市裏挑的。

薰衣草的香味,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

鼻尖縈繞著這種淡淡的香味,周知韻只覺得無比心安,好像剛才一直懸在空中浮浮沈沈的那顆心,終於在此時此刻落到了實處,她微微側過臉,趴在他肩頭,小聲道:

“謝謝你。”

這樣擁抱的姿勢,周知韻看不見黎曜的臉,但是她能聽見他溫柔的聲音。

“只是一件小事罷了。”

他說。

如此輕飄飄的語氣。

對於一個才相識不到一個月的人來說,他不知道自己剛才的行為是何等的慷慨。

可周知韻知道。

她已經無法再用言語表達更多了,只能緊緊地抱著黎曜,似乎想用這種身體的親密接觸來表達自己心裏的激動與感恩。

少年的手掌貼著她瘦削平展的脊背,輕輕地拍了兩下,以示撫慰。

那輕柔的動作像是在安撫一只受了驚的小貓似的。

周知韻自然能感受到這動作裏蘊含的無限溫柔與親近。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回應似的,輕輕地蹭了蹭。

黎曜對她好像一直都很好,即使他們之間是雇傭關系,但他從來沒有在她面前端過主人家的架子,甚至還經常幫著她一起做家務,前幾天周知韻為了房子的事情一直悶悶不樂,是他一直默默地照顧著她。

想到這裏,周知韻的鼻尖突然沒來由地湧起一股酸意。

黎曜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緒,他皺了皺眉,低頭貼著她的耳側,輕聲問道:

“知韻姐姐,你沒事吧?”

周知韻搖了搖頭,過了好幾秒,才聲音悶悶道:

“我只是覺得你對我太好了,真的很謝謝你……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還你那筆錢……”

她輕聲吸了一口氣,擡頭望著他,眼眶已經微微泛紅。

畢竟這可是六千萬啊……

周知韻知道自己不能白白接受黎曜的這份好意,可是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該怎麽償還這筆巨款。

燈光落在她那雙貓眼寶石一般的清澈瞳孔上,散發著璀璨又誘人的光輝。

女人散著一頭烏黑的發,嫣紅的唇像是飽滿的紅玫瑰花瓣。

明明已經擺出了一副如此誘人的姿態,嘴裏卻偏偏還訴說著自己的無措和茫然。

這個女人怎麽可以這麽……招人呢?

黎曜低頭望著周知韻,眼神沈沈,喉結不自覺上下滾動了一個來回。

那一刻,他突然很想說“你知道的,你怎麽會不知道呢?”

你知道該怎麽償還我的。

畢竟,你心知肚明,你擁有比那六千萬更寶貴的東西。

可看到女人那微微泛紅的鼻尖和亮晶晶的眸光,黎曜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

或許是他太珍視這一刻她眼底全然的依賴和那幾乎可以以假亂真的純粹和天真。就算這一份純粹和天真是她狡黠的偽裝,他也願意為此欣然買單。

“沒關系的,不著急。”

他的語氣溫柔到近乎是嘆息。

日光柔和地落在了少年的半邊側臉上,讓那一張立體精致的臉龐看起來多了一分類似於古羅馬雕塑般的神性與柔和色彩。

周知韻仰頭盯著他的眼睛,過了幾秒,燦然一笑。

“真的太謝謝你了。”

女人的眼底分明帶著淚光,但眼神裏的光彩卻是極其歡欣的,那些光彩在她寶石一般的眸子裏波光粼粼,散發著炫目的光彩。

黎曜還是第一次在一個女人的臉上看到這樣覆雜又迷人的表情。

他看著她,眸光帶上了幾分繾綣之色。

被那樣專註又溫柔的眼神看著,周知韻本能地有些不自在,她松開了他,* 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頭發,道:

“我的頭發是不是亂了,剛才起得太著急,我沒來得及……”

周知韻的話說到一半就卡住了,因為眼角餘光瞥到了他擡手的動作。

她楞楞地擡頭去看。

黎曜擡起一只手,幫她理了理貼在臉頰處的碎發。

指尖觸到她柔軟發燙的臉頰。

肌膚相觸的溫度,燙得兩人都是一楞。

周知韻臉上的神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她看著黎曜的眼睛,卻只看見了他漆黑瞳孔中自己清晰的倒影。

“一點也不亂。知韻姐姐,你怎麽樣,都是好看的。”

他說。

周知韻的心猛然漏跳了一拍。

那一刻,有什麽情緒在她腦中飛閃而過,她想說點什麽,想要對他露出一個笑,卻發現自己的心跳得太快,表情也僵硬得厲害,她的身體似乎完全不受她控制了。

“我……”

還沒等她再說太多。

突然,身後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咚咚咚”三聲。

拿捏得十分恰當的力度和頻率。

天籟一般動聽的聲音,拯救她於眼前的困境。

周知韻倏然回過神來,忙道:

“我去開門。”

她轉過身,飛快地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沒有管身後那人的反應,迫不及待拉開了大門。

周知韻敢打賭,就算現在門外站著的是何志傑那個老東西,她也一定會強迫自己露出一個得體又禮貌的笑容。

但很意外的是,門外站著的不是何志傑,而是一個非常斯文的少年。

他戴著一副金絲眼鏡,五官清俊,身上的那件米色毛衣的材質很好,襯得他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溫潤如玉的氣質。

見到周知韻,少年沖她露出了一個十分得體又禮貌的笑容,打招呼道:

“知韻姐。”

周知韻楞了一下,有些意外:

“小珅?你從美國回來了?”

她的聲音上揚,顯然根本沒想到此時此刻會在家門外見到他。

顧珅臉上依舊保持著那種拿捏得十分恰當的笑容,既不顯得熱情,也不顯得疏遠。

“昨天剛回來的。”

聽到他這麽回答,周知韻更是不解:

“怎麽過完了年才回來?小綏和檸檸都去學校好幾天了。”

顧珅淡淡地勾了勾嘴角,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沖她示意了一下自己手裏拎著的東西,道:

“秦阿姨讓我把這個給你。”

周知韻楞了一下,低頭去看,在看到顧珅手裏的那個小籠子的時候,她立馬懊惱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隨後趕緊伸手接過那個籠子,一臉歉意地看著他,道:

“哎呀!我差點忘記了這件事!這幾天太忙,真是不好意思,還麻煩你跑這一趟。”

顧珅微微一笑:

“沒事,沒幾步路。”

周知韻抱住籠子,一邊打量著裏面的東西,一邊客氣地寒暄道:

“怎麽樣?這一年你在美國還習慣嗎?”

顧珅點點頭,語氣一如既往地平和簡短:

“嗯,還行。”

周知韻又道:

“可惜你跟小綏的時間錯開了,不然你們可以一起聚一聚,我記得以前你們倆讀初中的時候關系可好了,你那時候還經常來我家睡覺呢。”

她沖他眨了眨眼睛,語氣變得俏皮了幾分:

“現在你家裏的那個新妹妹又是他的女朋友,你不就是小綏的大舅哥了嘛哈哈哈,真可惜,時間不湊巧,不然我應該招呼你們三個人一起吃頓飯的。”

顧珅淡淡一笑:

“嗯,挺可惜的。”

或許是看他的話實在是少,似乎沒有什麽繼續寒暄的欲望,周知韻笑了笑,很快就結束了對話。

“那我就先進去啦,今天真是謝謝你。”

顧珅禮貌地點點頭。

“不會。”

說罷,他轉身往院門外走去。

送走了這位不速之客,周知韻喜滋滋地抱著小籠子走進了家門。

黎曜正在廚房繼續做著剛才做到一半的早餐,見她興高采烈地抱著一個小籠子進來了,他有些疑惑地看了幾眼,但也沒多問。

周知韻在客廳裏轉了一圈,選了一個相對寬敞的角落,輕輕地把手中的那個小籠子放在了地板上。

籠子放好了,她繞著周圍轉了一圈,左看右看似乎有些不滿意,又挪到了旁邊一處可以曬到太陽的角落裏,蹲在旁邊直勾勾地看著。

那邊,黎曜已經做好了早餐,正在餐桌旁擺著碗筷。

“知韻姐姐,吃飯了。”

他喊道。

“來啦。”

周知韻應了一聲,人卻沒動,依舊蹲在那裏托著腮看著那個小籠子。

黎曜有些好奇,朝她走了過來,還沒等他開口。

“看!”

周知韻從籠子裏抱出了一只渾身雪白的小貓,滿臉歡喜地沖他晃了晃小貓肉嘟嘟的身體,問:

“可不可愛?!”

不等他回答,她又自顧自地低下頭,用下巴親昵地蹭著小貓柔軟的腦袋,一副愛到不行的模樣:

“哎呀,我們小黑又變肥了,快長成一只小肥豬了。”

黎曜低頭看著她懷裏的那只渾身雪白的肥貓。

“小肥豬”確實是真的。但是“小黑”?

他有些疑惑地開口問:

“小黑?這是它的名字?”

周知韻一邊揉著小貓的腦袋,一邊笑瞇瞇地答:

“小綏給取的名字,哈哈。”

那只小貓明顯是剛睡醒,此刻被她一頓“蹂躪”,懶洋洋地睜開了眼睛,或許是好久沒見面,它沒有立刻認出自己的舊主人,臉上露出了幾分警惕迷茫的神色。

周知韻卻不管那些,依舊貼著小貓的臉,親昵地蹭了又蹭,聲音也完全變了一個調子,軟糯得不像樣子:

“明明是一只漂亮的小白貓,非要叫我們小黑,真討厭,是不是呀?嗯?小黑?他是不是很討厭?”

她生得美艷大氣,但笑起來眼睛卻彎彎的,臉頰處一個淺淺的酒窩若隱若現,看起來憑白多了一分少女的嬌憨和稚氣。

或許是她臉上的這個笑容實在太過可愛,黎曜看得有些舍不得挪開眼。

看著看著,這份快樂似乎也傳染給了他。

他淺淺地勾了勾嘴角,眉眼舒展,如同清風拂過春水。

“你家的貓怎麽會在那個男的手裏?”

他看著她的側臉問道。

聽到黎曜這麽問,周知韻摸貓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轉頭看了他一眼。

黎曜剛才不是一直在廚房裏嗎?他怎麽會知道門外那個人是男的?

難道……黎曜剛才偷聽他們講話了?

周知韻為自己腦海中冒出的這個無端猜想感到好笑。

黎曜沒事偷聽她和別人講話幹嘛?

或許只是剛才他們說話的聲音有點大,他在屋裏聽見了?

反正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

周知韻把心中那個一閃而逝的疑惑拋到了腦後,她舉起手裏的那只貓,得意地在他眼前晃了晃,道:

“這貓是以前我在巷子裏面撿到的。後來我去了臨江市工作,就交給小綏養著。去年小綏去外地讀書了,不方便帶著貓,就暫時放在他女朋友家裏養。剛才來的那個人是他女朋友的哥哥。”

聽周知韻這麽說,黎曜挑了挑眉,他低頭看向了她手裏的那只貓,問:

“這貓是你撿的?”

周知韻點點頭:

“對啊,我記得撿到它的那天,天上還下著大雨呢。”

她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又道:

“對了,我當時不僅撿到了它,還撿到了一個小男孩呢,哈哈哈,好像還是一個有錢人家的小少爺,後來被家裏人接走了。”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講一個沒什麽根據的傳奇故事。

黎曜眼神柔和地低頭看著那只貓,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它軟軟的絨毛,低聲道:

“是嗎?”

“當然是真的。”

周知韻低頭摸著小黑,摸著摸著,又皺了皺眉,似乎在回憶著什麽的往事:

“我記得那個小男孩長得可好看了,像個洋娃娃似的,不過很瘦,小小的一個,營養不良一樣,當時我還覺得奇怪呢,明明家裏那麽有錢,卻過得像個小乞丐似的。”

大概是被摸得舒服了,她懷裏的那只貓昂著腦袋沖著黎曜的方向軟綿綿地“喵嗚”了一聲,撒嬌似的用圓乎乎的腦袋蹭著他的掌心。

黎曜沒有說話,過了幾秒,他收回了手,笑瞇瞇地看著周知韻,道:

“牛奶要冷了,我們去吃早餐吧。”

周知韻點點頭,把手裏的貓放回了籠子裏。

“好。”

她隔著小柵欄,輕輕地點了點小貓的腦袋,道:

“乖一點,等會兒給你喝牛奶。”

兩人留著小黑在這裏曬太陽,轉身先去廚房洗了一個手,隨後走到了餐桌邊,坐了下來。

周知韻看到自己面前擺著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牛奶。

黎曜做飯的手藝很不錯,即使是簡單的三明治,他也能做得十分可口。

她拿起面前的三明治,咬了一口。

帶著一點焦香味的培根和煎得恰到火候的雞蛋夾在烤得松脆的吐司片之間,十分豐富又美好的口感。

“真好吃。”

她擡頭看向了對面的黎曜。

聽到她的誇讚,黎曜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喝著牛奶。

他長著一張十分精致的臉,五官有一種超越了普通亞洲人的立體,這樣的臉龐一旦沒有了表情,很容易顯得冷漠,有一種拒人以千裏之外的感覺。

周知韻臉上的笑容有些凝滯。

或許是之前的職業讓她在這一方面格外敏銳。此時此刻,她明顯感覺到,黎曜的情緒似乎有些低落。

好像從剛才開始,黎曜的話一直很少。

他怎麽了?不開心嗎?

周知韻有些好奇地盯著黎曜的臉,卻並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不知道為什麽,她猛然想起了剛才兩人之間的那個擁抱,還有黎曜幫她整理頭發時看向她的眼神。

剛才顧珅的突然到來打斷了她的思緒和情緒。

現在再一回想起來剛才的場景,一瞬間,一種遲來的心慌讓周知韻整個人如同置身於碳烤架上,從裏到外都透著一股燥熱。

她低下頭,又咬了一口手裏的三明治。

三明治依舊還是那個三明治,可她卻吃不出來什麽味道了。

和黎曜相處的這些天,周知韻從來沒有想過兩人會有任何超出主雇關系或者姐弟關系之外的關系。

可現在擺在她面前的事實是:黎曜似乎……對她產生了一種不一樣的感情?

或許是有一種“身為姐姐”的感情因素在,意識到這一點的那一瞬間,周知韻並沒有覺得被冒犯到,相反的,她反而擔心起了黎曜。

很顯然,她並不喜歡他。

準確來說,她確實是喜歡他的,但是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

如果她拒絕了他,他會不會傷心難過?

這樣傷害一個少年純粹炙熱的愛戀之心,這是周知韻不想看到的。

還有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周知韻不得不去考慮——

如果今天黎曜是因為出於對她的喜歡才願意拿出六千萬幫她買回這個房子,那如果她沒有回應他的感情,他是不是會毫不留情地收回這份慷慨?

到時候她會不會既丟了工作又沒了房子?

周知韻越想越覺得心驚,連嘴裏的三明治也越發的沒有味道了。

她又悄悄地擡頭打量了一眼對面的黎曜。

他依舊在面無表情地喝著牛奶,目光漫不經心地看著窗外,似乎在想著什麽心事。

周知韻收回眼神,咽下了嘴裏的食物。

不管怎麽樣,她現在還是得維持好跟黎曜之間的關系,至少得維持表面的和諧。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雖然心情忐忑又沈重,周知韻還是擠出了一個笑容,擡頭看著對面的黎曜,道:

“你跟誰學的這個三明治做法呀?家裏的廚師嗎?”

她盡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一點,像是無事發生一般。

聽到周知韻的話,黎曜收回了視線,放下了手裏的杯子,擡頭看了她一眼。

少年望過來的眼神莫名讓周知韻有些緊張。

她低下頭,端起旁邊的杯子,仰頭喝了一口牛奶。

黎曜的眼神落在周知韻的臉上,頓了幾秒,又低下了頭,他沒有馬上回答周知韻的問題,而是拿起碗裏的三明治,低頭打量著,過了好幾秒,才答:

“不是,跟我媽學的。”

聽到這個回答,周知韻有些意外。

黎曜的家境顯然十分富貴,這樣家庭的女主人竟然還會親自下廚?

“是嗎?你媽媽的手藝真好。她一定是一個非常懂生活的人。”

她真心讚道。

黎曜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笑容:

“我並不這麽認為。”

餐廳裏很安靜,日光灑進來,暖融融的。

他放下了手裏的三明治,手指摩挲著旁邊的牛奶杯,語氣聽不出來起伏:

“其實……如果你今天不這麽問,我幾乎都已經忘記了她。”

少年的語氣雖然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

可餐廳外透進來的日光落在他肩上,還是給他的側影憑白添了幾分清冷和落寞。

周知韻有些發楞。

她不明白黎曜身上的這份落寞是從何而來。

突然,她想起了當初黎曜好像是因為和家裏吵了架才來青州的。

一個年節沒回家,或許是剛才的話讓他想家了?

她看著他,語氣帶上了幾分小心翼翼,問:

“你是不是好久沒回家了?要不要回去看看他們?”

聽到這話,黎曜擡頭望向了她,嘴角輕揚,問:

“怎麽?知韻姐姐煩我了?”

周知韻連忙否認:

“當然不是。我只是……”

煩肯定是不煩的。

但如果他可以暫時消失一段時間,讓他們倆的關系降降溫,那也不是不可以……

“我只是覺得你一個年節都沒回家,你家裏人肯定很掛念你。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就算之前鬧過一點不愉快,肯定也早就忘記了。過幾天的元宵節你可以回家看一看……”

黎曜一邊慢悠悠地喝著牛奶,一邊看著周知韻聲情並茂地說著勸和的話。

等她說完了,他才好整以暇地開口道:

“知韻姐姐,我們什麽時候回西山?”

周知韻被他問得有些措手不及。

楞了一秒,才回過神來。

回西山別墅?

是啊,他們都在這裏住了快小半個月了,確實應該回去了。

一直讓黎曜這個雇主住在她家裏的客房算怎麽回事?

不過,黎曜要回西山別墅,是不是就意味著他暫時不打算回家?

周知韻為自己的小算盤落空失望了幾秒鐘。

“哦……可以啊,反正這邊沒什麽事情了,我們收拾一下行李,隨時都可以回去。”

她看著他的臉,問:

“你想什麽時候回去?”

黎曜擡眼,沖她笑了笑。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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