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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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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除夕

陸朔帶著二人來到了地下車庫, 快步繞過車頭,十分紳士地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周知韻擡頭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 有些猶豫,最後還是坐了上去。

陸朔彎了彎唇, 轉頭看著黎曜。

“要幫忙嗎?小弟弟?”

黎曜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他沒有回答, 而是轉身把東西放在了後備箱,隨後拉開了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陸朔沒在意, 收回了眼神, 坐上駕駛位。

車子緩緩駛出車庫。

或許是因為年關將至, 青州的大街小巷十分熱鬧, 商場附近的幾條路都堵滿了車,陸朔的車速放得很慢。

車廂內十分安靜,一直等到他們開出了這片擁堵的區域。

陸朔還是沒有開口說一個字。

車外的風景在視線中慢慢滑過。

整個世界仿佛都沈浸在一片喜悅的氛圍中。

“你……要跟我說什麽?”

周知韻到底還是沒忍住先開了口。

陸朔轉頭看了她一眼, 又擡頭看了一眼倒車鏡裏的黎曜,猶豫道:

“等送你到了家再說吧。”

周知韻按開了車窗, 冬日的寒風吹在她臉上, 她閉上了眼睛, 靜靜地感受了一會兒風。

“我們之間沒有什麽話是需要避著人說的。”

她的語氣客氣又疏離。

陸朔皺了皺眉, 似乎是不可置信一般,他轉頭看了一眼周知韻的側臉, 見她神情冷漠, 他那張一貫淡然俊逸的臉上出現了一點受傷的神色。

“知韻, 你一定要這樣疏遠我嗎?”

感受到了陸朔的目光, 周知韻到底還是沒有繃住,她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心,良久,深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道:

“我……只是不喜歡拖泥帶水。”

陸朔目視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繃得很緊,連指節都在發白。但他還是努力地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緒,語氣平靜道:

“知韻,我覺得我們需要好好聊聊,不光是為了我們兩個人的事,也是為了你自己。當初那件事,是我沒有照顧好你的情緒,我……”

不等他說完,周知韻直接開口打斷了他:

“那些事情早就已經過去了,我不想再提了。”

“可是……”

陸朔正要說點什麽。

後座的黎曜冷不丁地開口道:

“陸叔叔,開車還是不要說話分神,這樣很危險。”

陸朔楞了一下,擡頭去看,後視鏡裏,少年正笑瞇瞇地望著他。

只是那種笑容不達眼底,看起來倒有種讓人寒毛倒豎的感覺。

雖然剛才就已經感受到了對方對自己的敵意,但是此刻陸朔心中還是湧上了一種莫名的怪異感覺。

他按下了那種奇怪的感覺,收回視線,又轉頭去看副駕駛位置上的周知韻,見她雙眉緊皺神情疲憊,他到底還是咽下了嘴裏的話。

三人都沒有再開口說話。

車內一時間又陷入了沈默。

開了十幾分鐘,車子來到了周家別墅外面。

陸朔將車停穩,率先下了車,繞到了副駕駛旁邊打算去幫周知韻開車門。

可誰知後座的那個少年已經搶先一步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謝謝您,陸叔叔。”

少年沖他燦爛一笑,又指了指車尾,道:

“後備箱裏的東西可以麻煩您幫忙拎一下嗎?”

他沖他示意了一下包著紗布的右手,表情看起來十分天真,帶著一絲少年人的調皮。

“我剛才拎太久了,手痛。”

聽到這話,周知韻楞了一下,她先是沖著少年嗔怪地搖了搖頭,又轉過頭對著陸朔不好意思一笑,道:

“還是我來拎吧。”

這種明顯的親疏態度之間的對比讓陸朔皺了皺眉。

但他面上還是微微一笑,保持了一貫的風度,擡手制止了周知韻,道:

“不用,我去拿吧。”

說著,他擡腳往車身後面走去。

男人挺拔俊逸的身影消失在了車尾處。

黎曜收回了視線,轉而笑瞇瞇地看著身邊的周知韻,道:

“知韻姐姐,你是不是累了啊?待會兒趕緊回去睡一覺吧。”

他看著她的側臉,語氣很溫柔:

“我們剛才不是買了乳鴿嘛,今晚我給你熬鴿子湯喝吧。”

周知韻的目光一直看著車尾處,聽到黎曜的話,她轉頭沖他勉強笑了笑。

“好。”

那邊,陸朔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朝兩人走來。

“我直接幫你送進去吧。”

他看著周知韻道。

黎曜上前兩步,伸手就要去接。

“給我吧。”

陸朔躲了過去,眼神只盯著周知韻。

他在等她的回答。

周知韻沈默了幾秒,擡頭看了陸朔一眼,隨後上前幾步,拿過了他手裏的東西。

“今天謝謝你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

“知韻……”

陸朔微微皺眉,輕聲喚她的名字。

周知韻嘴角勾了勾,很淺的一個弧度,幾乎看不見。

那張嫣紅的唇似乎有些失了血色。

“我其實也有話想要跟你說。”

她說。

陸朔心裏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但他臉上還是掛著那種淡淡的笑容。

“什麽?”

他問。

周知韻深吸了一口氣,淡然道:

“以後你還是不要聯系我了。”

“我……”

陸朔的話還沒說出口。

周知韻又擡頭望向了他。

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不想看到你,也不想再想起那段痛苦的記憶了,你不要想著拯救我,我現在很好,也已經準備好要去過新生活了,希望你也是。”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黎曜跟在她身後。

兩人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別墅的大門後。

青州的冬天向來寒涼,冷冽的冬風吹起了男人的衣角。

入目皆是一片枯寂之景。

陸朔站在原地,目光盯著兩人離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

晚上七點。

黎曜敲響了二樓臥室的房門。

“進來。”

裏面傳來了周知韻的聲音。

房間裏沒有開燈,只亮著兩支蠟燭,光線十分昏暗。

空氣裏有淡淡的玫瑰香味。

黎曜推門進去的時候,周知韻正望著窗外發呆。

她似乎是剛剛洗完澡,披散著一頭烏黑卷曲的長發,身上只穿著一件寬松的睡裙。

皎潔的月光從窗臺傾瀉而下。

她抱著雙膝,靠在陽臺的一把長椅上,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眉眼看起來蒙著一層淡淡的哀傷。

月光覆在她那張瓷白的臉上,看起來有一種不真實感。

仿佛一座沒有靈魂的雕像,帶著一種被獻祭的破碎美感。

黎曜的呼吸一窒,他足足楞了好幾秒,這才回過神,上前兩步,輕聲喚道:

“知韻姐姐。”

月光下的女人似乎被賦予了生命,她轉頭看向了他,淺淺笑道:

“怎麽了?”

聽到周知韻的聲音,黎曜只覺得心中那根莫名繃緊的弦松了下來,他看著她的臉,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鴿子湯熬好了,知韻姐姐,你要下去喝嗎?”

周知韻抿了抿唇,道:

“等一會兒吧。”

周圍很安靜。

月光在兩人中間橫亙出了一一條銀色長河。

女人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種純粹的眼神讓黎曜心中的躁動無所遁形。

他站在原地,突然有種不知所措的感覺。

周知韻靜靜地盯著他。

那雙平靜的眼睛裏帶著冬夜的清冷和月色的曼麗。

突然,她沖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

黎曜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幾個來回。

心跳突然像是亂了節奏的鼓點聲,讓他陡然生出一種不受控制的煩躁和心驚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擡腳朝陽臺上走去。

風將潔白柔軟的窗紗吹得微微搖動,像是少女曼妙的裙擺。

離得近了,黎曜能看見周知韻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容。

她坐在長凳上,仰頭沖著他笑。

那一頭海藻般的長發鋪散在她身後,散發著一種美妙的芬芳氣味。

在黎曜沒有反應過來之前。

她拉著他的手腕,讓他坐在了她身側。

手腕處傳來的柔然觸感讓他膽戰心驚。

“疼嗎?”

她問。

女人身上的甜蜜香味讓黎曜有些心馳神往,有什麽東西在他身體內躁動著。

黎曜努力地扼住了那頭蠢蠢欲動的野獸。

月色下,他望著她,眉眼深深,沒有說話。

可女人卻渾然不覺,她看著他,表情帶著歉意和關切:

“不好意思哈,你手受傷了,今天還讓你拎了那麽久的東西。”

那張臉,純然無辜,又誘人采擷。

帶著一點涼意的風從陽臺上吹拂而來。

黎曜回過神來,嘴角勉強勾了勾,搖頭:

“沒事的,其實……一點也不痛。”

周知韻對他此刻的掙紮與煎熬絲毫不知情,依舊抓著他的手,低頭仔細地檢查著。

“還好,看起來傷口沒有裂開。”

她擡頭,沖他燦然一笑。

黎曜低頭看著自己被周知韻抓住的那只手。

只覺得指尖開始泛起一種酥酥麻麻的感覺,那種感覺從手臂一直蔓延到了全身。

像是有一股暖暖的水流順著被她握住的那處一直慢慢地湧遍了全身。

暖暖的,春風一般,讓他沈醉。

風吹拂而過,她曼麗的長發隨風擺動,發尾不經意掃到了他的手臂。

癢癢的。

一直癢到了心底。

黎曜一下子站了起來。

他站在她面前,姿勢有點僵硬。

“知韻姐姐,我……就先出去了。”

他艱難道。

周知韻依舊渾然不覺,她沖他點了點頭。

“好。”

黎曜不再停留,轉身快步朝房門處走去。

走廊外十分安靜。

整個別墅都沈靜在冬夜的寂靜中。

他邁出了房門,回頭去看——

女人抱著雙膝仰頭看著天上的那輪月。

側臉看上去寂寥又清冷,帶著一種淡淡的哀傷。

黎曜的眼神滯了幾秒。

隨後,擡手關上了房門。

-

大年三十這一天。

別墅裏的三個人起了一個大早。

關於今天的安排,三人分工明確——

黎曜和周綏安負責準備年夜飯。

周知韻則負責裝飾別墅內外。

忙活了一天,晚上六點多的時候,三人終於圍坐在餐桌旁,吃上了一頓豐盛的年夜飯。

冬季天黑得很早,此刻夜幕早已降臨。

但冬夜的冷清卻被星星點點的燈火驅散,萬家燈火照亮了這片夜色,空氣裏仿佛都彌漫著節日的歡愉味道。

屋內也是一派喜氣洋洋,門前屋後都貼著春聯,門廊上掛著紅彤彤的小燈籠,看起來十分有節日氛圍。

青州市內不允許燃放焰火,但是小區別墅裏有幾個小孩拿著小禮花炮和焰火棒到處亂跑,有了這種歡聲笑語聲作伴,這個夜晚年味十足。

周知韻今天很高興,拆了一瓶她從臨江那邊帶回來的高檔紅酒,甚至給其他兩個人也倒了一杯。

三人一邊吃飯一邊喝酒一邊聊天。

氣氛十分融洽。

年夜飯的尾聲。

周知韻笑瞇瞇地從口袋裏拿出了兩個紅包。

“來,叫一聲姐姐,叫了的都有紅包拿。”

她雙頰通紅、眼神飄忽地看著其他兩人。

周綏安有些無語地望著她:

“你喝醉了,姐。”

周知韻用紅包拍了拍她弟的臉,笑瞇瞇道:

“乖,再喊一聲,這紅包就是你的了。”

周綏安無奈,他笑了聲,拿過紅包,十分捧場地喊了一聲:

“姐。”

見她弟這麽配合,周知韻十分滿意,轉身又把剩下的那個紅包塞到了黎曜手裏,然後睜大了眼睛望著他,似乎在等他喊出那聲“姐姐”。

黎曜低頭看著手裏的那個紅包。

有些俗氣的紅色紙袋,好像是他們昨天一起去超市裏買油的時候送的贈品,上面還印著很有年代感的可愛人偶。

黎曜用手摩挲了一下那個紅包。

正準備開口說點什麽。

突然,口袋裏的手機振動了一下。

他低頭去看。

屏幕上跳出來的那個號碼讓他的眼神微滯。

黎曜僵了兩秒,站了起來,對著其它兩人道:

“我去打個電話。”

隨後便快步往一樓的那間客房走。

身後,周知韻不滿地喊道:

“欸?你怎麽走啦?你還沒喊我姐姐呢?”

聽到她的聲音,黎曜轉過頭,見她雙頰通紅一臉憤然的樣子,他勾了勾嘴角,沒說什麽,擡腳走進房門。

“哢嚓”一聲。

房門在黎曜身後合上。

他沈下了眉眼,接通了電話。

“怎麽這麽久才接?”

電話那邊的女聲帶著不滿的意味。

燈光落在黎曜的眉眼,他周身的氣質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

冷漠又沈郁。

“剛才在吃飯。”

他答。

“今晚一個人過的?”

那邊問道。

黎曜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緊閉的房門。

“嗯。”

女人的語氣變得溫和了幾分。

“工作再忙也得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好。”

“青州那邊的事情還沒處理完嗎?這次怎麽拖了這麽久?這一點都不像是你的作風。”

電話那邊,女人的語氣陡然又變得嚴厲:

“過些日子你大伯就要過生日了,年夜飯你不回來就算了,但是你大伯的六十大壽你必須得回港城。”

黎曜沈默了一會兒,答:

“青州這邊還需要一段時間,我會盡早回去的。”

他頓了一下,又道:

“大伯的生日宴,我一定會準時趕到。”

“好。”

聽到了滿意的回答,電話那邊,女人聲音輕快道:

“新年快樂。”

黎曜的目光看向了窗外。

別墅的花園外,有幾個小孩手裏拿著焰火棒,正在笑嘻嘻地你追我趕。

那橘黃色的燦爛焰火倒映在他眼底,很快,又寂滅了下去。

“新年快樂。”

他說。

黎曜掛斷了電話,推開房門回到了餐廳。

剛才還坐在餐桌邊的兩人卻不見了身影。

他擡頭張望了一圈。

周綏安正站在玄關處穿鞋,似乎是打算出門。

“你要出去?”

黎曜問。

周綏安答:

“嗯,去見我女朋友。”

“你姐呢?”

黎曜又問。

周綏安穿好了鞋,頭也不回地答:

“在外面吧,剛才好像看見她從後門出去了。”

看著周綏安那急迫的背影,黎曜覺得有幾分好笑,他勾了勾嘴角,穿過客廳,往別墅的後門走去。

月色如水,繁星點點。

空氣中有一種草木的芬芳味道。

黎曜站在廊下,環視了一眼四周。

別墅外面種著不少常青樹,即使到了冬季,樹木依然繁茂。

一派蔥郁的樹影中。

他看見了周知韻。

她正站在花園的角落裏。

月色落在她毛茸茸的裙擺上,清亮如水。

遠處傳來了隱隱約約的爆竹聲,聽不真切。

萬家燈火將灰藍色的夜幕染上了幾分薄彩。

黎曜臉上的笑容如焰火一般寂滅了下去。

夜風拂過廊下,掛在頭頂的捕夢網發出了叮叮當當的清脆聲響。

他看見了周知韻。

在如此讓人心馳神往的夜色中。

她站在一片如墨般的樹影中。

小心翼翼地,踮起腳尖,輕輕抱住了那個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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