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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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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晚飯

聽到周綏安的話, 客廳中央的那個少年擡起頭看著他,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

“是嗎?”

周綏安站在樓梯中央,低頭去看——

少年的膚色極白, 臉部線條十分立體,高聳的眉骨下, 那雙深黑色的眼眸靜靜地望了過來。

那張臉看起來有種波瀾不驚的淡然和無辜。

周綏安努力地在腦海中搜尋著關於這張臉的記憶, 卻是徒勞無功, 半晌,他彎了彎嘴角, 語氣輕松道:

“或許是我認錯了。”

周知韻端著果盤走出了廚房, 見兩人正在隔空說著話, 好奇地問:

“你們說什麽呢?”

周綏安聳聳肩。

“沒什麽。”

說著, 他扭頭拎著行李箱往二樓去了。

這邊黎曜也是臉色如常,他走到了周知韻身邊,伸手拈起一個小番茄, 放進了嘴裏,咬了一口, 瞇著眼睛朝她笑:

“好甜啊, 知韻姐姐。”

周知韻笑了笑。

“喜歡吃就多吃點。”

她把果盤放在了茶幾上, 轉身又往廚房走去, 語氣輕快道:

“今天我來做幾個菜,待會兒我們一起吃個團圓飯。”

聽到這話, 黎曜楞了一下, 他擡腳跟進了廚房, 道:

“知韻姐姐, 我來幫你吧。”

周知韻忙道:

“不用,不用, 我自己來就行。”

黎曜抿了抿嘴,不讚同道:

“上次你自己做飯差點就被燙到了,你忘了?”

他的語氣有點過於親昵了。

但是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周知韻對這種刻意為之的親昵渾然不覺。

見黎曜不讓她下廚,她有些心虛地保證道:

“那只是失誤,這一次肯定不會了。”

黎曜堅定搖頭:

“不行,你病才剛剛好,不能操勞。”

“這算什麽操勞?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

周知韻哭笑不得。

黎曜走近幾步,伸手就要去脫她身上的圍裙。

“還說呢,是誰前幾天躺在床上半天都起不來?”

他壓低了聲音,像是哄小孩似的。

“聽話,把圍裙給我。”

見他越說越沒邊,周知韻的臉也有點紅了,她一邊躲一邊道:

“我哪有,我那只是犯懶……欸?你把圍裙還給我……”

本來正在水池邊洗菜的劉樂怡也停了手裏的動作,饒有興致地站在旁邊看著,越看眼睛睜得越大,最後她很有自知之明地默默退到了廚房外。

那邊,周綏安也下了樓。

見劉樂怡正一臉怪笑地看著廚房的方向,他有些疑惑,問:

“樂怡姐,你笑什麽呢?”

劉樂怡立馬扭頭看著他,搖搖頭。

“沒什麽。”

周綏安一臉莫名,他沒多想,擡腳邁進了廚房。

“姐,你幹嘛呢?”

周知韻還在試圖把自己的圍裙搶回來,聽到她弟的聲音,她頭也沒回地答:

“我想做幾個菜。”

周綏安眉毛揚了揚,一臉驚疑:

“你要做飯?”

周知韻也不搶圍裙了,而是回過頭,柳眉一豎,雙手叉腰瞪著她弟:

“怎麽了?”

周綏安雙手舉了起來做投降狀:

“沒什麽。”

他揉了揉鼻子,低聲道:

“我只是有點擔心我們能不能活著過完這個年。”

周知韻氣急,擡手就要去打他。

“知韻姐姐,別打他了。”

旁邊的黎曜喊住了她,接著,他又看向了周綏安,聲音帶著笑意:

“小綏,你來幫我洗菜吧。”

“好。”

周綏安本能地應了一聲,聲音一出口,他又皺了皺眉。

怎麽……好像哪裏怪怪的?

這小子的語氣怎麽奇怪?

但具體哪裏奇怪,一時間又說不上來。

那邊,黎曜已經忙活起來了。

客人都這麽勤快了,他這個主人自然不能閑著。

周綏安見狀也不再多想,直接把他姐往廚房外面推,嘴裏道:

“姐,你還是去休息吧,等著吃就行。”

最後,周知韻還是被她弟擠出了廚房。

她嘆了一口氣,無奈又氣憤地往客廳的沙發邊走去。

一擡頭,見劉樂怡正盯著她一臉壞笑。

“你怎麽啦?”

周知韻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劉樂怡搖搖頭。

“沒什麽。”

周知韻翻了個白眼。

“你神經啊?”

劉樂怡笑得高深莫測,半晌,嘆道:

“還是弟弟好啊。”

她的重音落在“弟弟”兩個字上,語調拉得長長的。

周知韻只當她是說周綏安,立馬昂起了腦袋:

“這小子雖然有時候混,但總體來說還是很不錯的。”

她拈了一粒紅提塞進嘴裏,語氣不無得意:

“懂得孝順他姐。”

劉樂怡笑而不語。

兩個男生在廚房裏忙活著。

周知韻和劉樂怡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聊著天。

廚房裏。

周綏安和黎曜麻利地處理著食材。

兩個人年紀相仿,長得是不同風格的好看,一個陽光,一個沈靜,都是一米八五朝上的大個子,身高腿長,往那兒一杵,看起來那是相當養眼。

比起外面客廳的歡笑聲和交談聲,此刻,廚房裏相當安靜。

水龍頭“嘩啦嘩啦”的流著水。

周綏安扭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黎曜。

對方正在清洗一條鱸魚。

手上的動作十分自然熟練。

周綏安皺了皺眉。

聽他姐的意思,這個叫黎曜的少年家境應該相當不錯。

但從對方的動作來看,以前應該是沒少幹這種活。

一個金尊玉貴的大少爺,怎麽會幹這種活?

周綏安的目光落在了對方的側臉上,有那麽一瞬,這張臉仿佛和記憶裏的某張臉重合了起來。

他搖了搖頭,試圖把那種奇怪的想法從腦中趕出去。

旁邊的黎曜渾然不覺似的,依舊低頭認真地清洗著鱸魚。

那條鱸魚十分鮮活肥美,或許是知道了自己即將面臨開膛破肚的厄運,它拼命掙紮著,撲騰起了不少水花。

周綏安的目光落在了黎曜的手上。

對方的手指修長纖細,手背上的青筋若影若現,一雙手看起來有力又靈活。

“要刀嗎?”

周綏安突然開口問道。

“好。”

黎曜頭也沒擡。

周綏安從旁邊的刀架上抽了一把長長的刀遞了過去。

“謝謝。”

黎曜伸手去接。

周綏安盯著對方的臉,在刀柄碰到對方手心的前一秒,他一個輕巧的用力,那個刀柄在周綏安手裏轉了一個漂亮的圈,刀身割開空氣,寒光在他手心劃出了一道漂亮利落的弧線。

黎曜卻像是沒反應過來似的,手上的動作沒停,直直地伸手去拿周綏安手裏的刀。

周綏安楞了一下,暗呼不好。

他反應過來,立馬就要把刀身抽回來。

可是黎曜卻已經抓住了刀刃。

“嘶。”

他低呼一聲。

“哐當”一聲,刀掉在了地磚上。

周綏安忙低頭去看。

刀刃劃破了黎曜的手心,留下了一道血痕。

鮮紅的血液從傷口裏滲了出來。

周綏安慌了,忙開口問:

“你沒事吧?”

黎曜皺了皺眉。

“沒事,剛才是我沒拿穩,不好意思。”

見他這樣,周綏安一時間又是懊惱又是不好意思。

“對不住,是我的錯,我剛才只是想開個玩笑。”

他語氣誠摯地道歉。

其實周綏安剛才只是靈光一閃想要試試黎曜的身手,他已經控制好了力量和速度了,覺得應該不會傷到對方,可誰知黎曜的反應實在太慢了,竟然直接呆呆地抓住了刀刃。

“我去給你拿紗布。”

周綏安看了一眼黎曜的傷勢,轉身大步就往廚房外面走。

外邊的周知韻聽到動靜也走了進來。

“怎麽啦?你們……”

她話還沒說完,見黎曜的手心正在往外淌血,她睜大了眼睛,立馬快步沖了過來,問:

“天吶!你的手怎麽了!”

黎曜看著她,答:

“剛才不小心弄傷了。”

周知韻小心地抓住了黎曜的手,低頭仔細地看著他手心裏的那個傷口,一時間又是心疼又是後悔。

“都說了不讓你做飯,你非得要做。”

她擡頭望著他,一臉擔心地問:

“疼嗎?”

黎曜的嘴角勾了勾。

“不疼。”

周知韻皺了皺眉,不讚同道:

“都流血了,怎麽不疼?”

那邊,周綏安已經找來了醫藥箱。

他看著黎曜的手,一臉愧疚道:

“是我不小心用刀割傷了他。”

聽到這話,周知韻轉頭瞪了一眼她弟。

“你怎麽回事啊?怎麽那麽不小心?”

她伸手接過了對方手裏的醫藥箱,轉身看著黎曜,語氣溫柔了很多:

“去沙發那邊,我給你包紮。”

黎曜點點頭,十分乖巧:

“好。”

兩人走出了廚房。

周綏安被她姐兇了一頓,摸了摸後腦勺,有些尷尬,正打算擡腳跟上去看看情況。

那邊劉樂怡走了進來,把他往廚房裏推,道:

“那邊有你姐呢,你跟我一起把這廚房收拾一下吧。”

她擼起了袖子,往水池那邊走去:

“這麽搞下去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吃上晚飯呢。”

周綏安頓住了腳步,想了想,覺得對方說得有道理,於是就沒跟上去,轉身繼續在廚房裏忙活。

那邊周知韻幫黎曜細致地包紮好了傷口。

這邊晚飯也準備得差不多了。

吃飯的時候,黎曜因為傷到了右手,拿筷子不方便,只能將就用勺子吃飯。

周知韻坐在他旁邊,幫他夾菜。

周綏安見黎曜的手差點包成了一個粽子,心裏覺得十分愧疚,再次道歉:

“不好意思哈,害你受傷了。”

黎曜擡頭,臉上的笑容十分天真純粹。

“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沒拿穩。”

周綏安還沒說話。

旁邊的周知韻轉頭瞪著他。

“刀能隨便玩的嗎?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麽這麽不小心?這次只是劃傷了手還好,要是下次傷到別的什麽地方怎麽辦?這次是傷到了客人,下次是不是就要弄傷你自己?”

周綏安抿了抿嘴,沒說話。

“知韻姐姐,你就別說小綏了。”

黎曜輕輕地搖了搖周知韻的手臂,道:

“我想吃紅燒肉。”

聽黎曜這麽說,周知韻才收了怒容,轉頭看著他,十分溫柔地應道:

“好,我給你夾。”

旁邊的劉樂怡笑得直不起來腰,她邊笑邊吃,差點把臉都埋進了碗裏。

周知韻白了她一眼。

“你笑個屁呀?”

劉樂怡臉上依舊笑著,她扒了一口飯進嘴裏,無辜道:

“你怎麽無差別攻擊啊?”

周知韻不理她,轉過身繼續看著黎曜,溫柔地問:

“手還疼嗎?”

黎曜搖搖頭。

“不疼。”

“你拿勺子的時候不要用力,不然待會兒傷口要裂開了。”

她擔憂地叮囑道。

“嗯,我知道了。”

黎曜眨了眨眼睛,看起來十分乖巧。

對面的周綏安實在有點郁悶,只能加入低頭扒飯的行列。

他伸手剛要去夾盤子的茄汁大蝦。

一雙筷子卻先他一步夾起了那剩下的唯一一只蝦。

“給客人吃。”

周知韻白了他一眼。

周綏安無語,低頭猛扒了幾口飯。

“知韻姐姐,你給小綏吃吧,我不喜歡吃蝦。”

黎曜看著周知韻,似乎十分不好意思。

周知韻嗔道:

“胡說,你別讓著他,之前你不是挺愛吃蝦的嘛。”

她轉頭看了一眼對面的周綏安,道

“他今天犯了錯,罰他不許吃蝦。”

“我不吃蝦。”

周綏安氣呼呼的。

“他們都不吃,就給我吃吧。”

劉樂怡伸手夾走了那個蝦,臉上笑瞇瞇的。

周知韻十分無語地看著她。

劉樂怡咬了一口蝦,盯著周知韻,眼睛彎成了一道月牙,讚道:

“好吃,真好吃。”

周知韻伸手給她夾了幾塊肥肥的紅燒肉。

“好吃你就多吃點。”

劉樂怡欣然笑納。

“夠了,夠了。去照顧你的阿曜弟弟吧,我自己會夾。”

周知韻擡手要打她,卻被她躲了過去。

“女俠饒命!”

“女俠饒命!”

劉樂怡的語氣很誇張。

周綏安和黎曜都被兩人逗笑了。

一頓飯吃得很是熱鬧。

吃完了飯。

四人又坐到沙發上聊了會兒天。

晚上七點,見天色已經黑了。

劉樂怡起身道別。

周知韻送她到了門口,見劉樂怡還是笑得怪裏怪氣的,她白了她一眼。

“你今天被點笑穴了啊?”

劉樂怡依舊笑瞇瞇的。

“差不多。”

周知韻有些無語。

“慢走不送。”

送走了劉樂怡,周知韻轉身收拾起了殘局。

因為黎曜的手受傷了不能沾水,周知韻就讓周綏安照顧他洗澡,她自己去廚房洗今天的碗筷。

一樓的浴室裏。

周綏安幫黎曜放好了洗澡水。

“往右是熱水,往左是冷水。我就在客廳裏,有事就喊我。”

說著,他就要往外走。

“對了。”

身後,黎曜突然喊住了他。

周綏安回頭。

“怎麽了?”

黎曜站在浴缸邊,伸手試了一下水溫。

“小綏,你是幾月份的生日?”

他的語氣聽起來十分平靜,嘮家常似的。

兩個男生之間問生日,而且他們的關系也不算很熟,這實在有點奇怪。

周綏安楞了一下,答:

“八月初,怎麽了?”

浴室的昏暗光線落在了少年的側臉上。

在白色的瓷磚墻壁上拓印出了一道精致立體的弧線。

“嗯。”

黎曜沈默了幾秒,眉眼舒展,語氣很輕快,道:

“那我比你大。”

什麽意思?

周綏安正等著他的後話。

可是對方伸手已經拉上了移門。

比他大?有什麽值得高興的嗎?

周綏安盯著面前那扇門,有些疑惑。

真是奇奇怪怪。

他聳了聳肩,一臉莫名地走出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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