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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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醉酒

“搬到別人家裏去住?你瘋啦?”

劉樂怡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了出來。

周知韻皺緊了眉頭,感覺到自己的耳膜受到了不小的沖擊,她把手機放遠了一點,道:

“我知道,但是機會來了,你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它溜走吧?”

她一邊把衣服從行李箱裏往外拿,一邊道:

“我想過了,一來,這是學生家長介紹的,熟人多少比外面的人靠譜一點。二來,我來之前在這附近觀察了好幾天了,除了位置偏一點,沒什麽異常的,而且附近五公裏的地方就有警局,安全得很。”

電話那邊,劉樂怡的語調又上揚了幾分:

“你現在人已經在那裏了?”

周知韻轉頭看了一眼四周。

目之所及,是一間極為豪奢的臥房。

三面都是豪華的奶油色軟包墻面,粉紫色的公主床上鋪著綢緞高級四件套,象牙色雕花梳妝臺看起來精致又優雅,旁邊是一間幾乎跟臥室一樣大的衣帽間。

在她正對面,是一扇全景的落地窗,按開電動窗簾,可以看見落地窗後接著一個寬敞到足以放下好幾張躺椅的陽臺。

從陽臺上往外看去,是一片浩瀚的湖水。

此刻橘黃色的夕陽鋪滿了半邊湖面,美得像是莫奈筆下的油畫。

“嗯。”

周知韻走到了陽臺上。

風從湖面吹了過來,帶著一點淡淡的濕氣,白色的浪花沖擊著岸邊的礁石,湖面上幾只水鳥盤旋著,沖著火紅爛漫的夕陽鳴叫了幾聲,聲音清脆宛轉,大自然演奏的音律總是那麽的悅耳。

“這裏真的好漂亮啊,跟天堂一樣。”

她喃喃道。

劉樂怡似乎有點無語。

“你膽子還真大。”

周知韻深深地吸了一口這清新的空氣,道:

“富貴險中求嘛。你放心,為了以防萬一,我還買了防狼神器,如果有壞人靠近,保管他有去無回!”

“你真的要註意安全啊,一有問題就給我打電話。”

劉樂怡聽起來似乎還是不放心。

“知道啦。”

周知韻安慰道。

“我也不是剛出社會的小孩子了,我懂怎麽保護自己的。”

掛斷了電話,她走出房門,來到了外面的大廳裏。

房子裏空蕩蕩的,只有周知韻自己的腳步聲。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

偌大的一個房子裏只有她一個人。

其實說不害怕那是假的。

雖然來這裏之前周知韻已經過來觀察過幾次了。

但真要一個人住在這陌生的房子裏,她還是有點心裏沒底。

這座別墅位於青州市郊區的西山,周圍風景雖然好,但是人煙稀少,周邊大部分都是一些度假別墅,平時都是空著的。

最近的人口聚集區應該就是山下的一個小村莊了,離這裏大概有五六公裏的樣子。

周知韻在大廳裏轉了一圈,目光鎖定了掛在壁爐上方的一副油畫上。

如果她沒看錯,這副油畫名叫《赫利奧伽巴魯斯的玫瑰》,是荷蘭裔英國美術家阿爾瑪·塔德瑪的作品。

這幅畫不是早就在倫敦佳士得拍賣行被一個神秘買家買走了嗎?她記得好像還賣出了一個天價數字。

現在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周知韻站在那幅畫前面,端詳了許久,確認應該是真跡無疑。

作為一個美術生,她無法形容自己此刻激動的心情。

周知韻想拿出手機拍照,又覺得拍照似乎褻瀆了眼前的這幅畫。

她久久佇立在那副畫前,以一種近乎膜拜的心態將那幅畫來來回回看了無數遍,每一個細枝末節都不放過。

直到脖子酸疼,她才收回了視線,滿足地嘆了一口氣。

光憑這一副畫,周知韻就能斷定,這家的主人確實不差錢,估計也不可能把她賣到緬甸割腰子。

這麽想著,她心裏也變得坦蕩了許多。

周知韻的目光掃過四周。

其實不只是這一幅畫,整個房子裏的裝飾品都是讓人驚嘆的精美。

不管是角落裏的點翠屏風,還是桌子上的銀燭臺,又或者多寶閣上擺著的手繪磁器。

風格繁雜卻又奇異的和諧。

可見房子的主人不僅財力雄厚,品味也是一流。

品味好的人,人品應該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周知韻看著那些價值連城的擺件,連“嘖”了好幾聲。

這麽多值錢的東西就放在這個荒山野嶺的空房子裏。

真是有錢任性啊。

難怪要找人來看著。

周知韻眼睛發光地掃過周圍的每一處。

說真的,住在這裏簡直是一種頂級享受,不僅自然風光好,而且屋子裏面還有這麽多珍貴的藝術品。

就算讓她倒貼錢她也樂意。

周知韻開始懷疑之前或許真的是她自己想多了。

這麽有錢的人能圖她什麽呢?

再說了,這工作也是別人介紹的,房子的主人事先也不知道來應聘的人是男是女,長得是扁是圓。

她之前瞻前顧後想那麽多純粹就是庸人自擾。

想清楚了這一點,周知韻的心又往下落了一點,她慢悠悠地哼起了歌,轉身回到了一樓的客房,繼續整理著自己的行李。

時間過得飛快,尤其是在這樣一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地方。

轉眼間,周知韻這個房子裏已經住了三天。

三天下來,無事發生。

她的一顆心算是徹徹底底落了地。

今天天氣不錯。

周知韻沒忘記自己的職責。

早上七點,她被窗外的鳥鳴喚醒,起床簡單地吃了一個早餐,隨後她把別墅裏面所有臥室裏的被褥都仔仔細細地洗幹凈了,放在花園裏晾曬。

別墅裏雖然有烘幹機,但她還是喜歡冬日暖陽留在被子上的味道。

做完了這些,周知韻又開始拔後花園裏的雜草。她以前跟在周母後面耳濡目染也學到一些園藝知識,幾乎沒費什麽力氣就把後花園打理得幹凈清爽。

忙活了一天。

臨近傍晚的時候,天慢慢地陰了下來。

周知韻把花園裏曬的東西收了回去。

剛進門,雨滴劈裏啪啦地打在了窗戶玻璃上。

她轉頭去看。

遠處群山青翠,被竹林覆蓋的山頭籠罩一團散不開的濃郁霧氣。

天灰蒙蒙的,一大片的烏雲正在往這邊靠近。

開始下雨了。

周知韻把曬幹的被褥床單整理好了,靜靜地站在自己房間的陽臺上看著外面的雨幕。

雨下得越發大了,雨聲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不由分說地充斥在天地之間。

浩瀚的湖面上像是壓了一團厚重的棉花。

冰涼的雨水被風吹得歪斜,落在她身上,有點冷。

周知韻打了一個寒顫,她走到一樓浴室裏,打開了水龍頭,開始往那個豪華浴缸裏放水。

“嘩啦嘩啦”的流水聲伴隨著窗外的風聲和雨聲,在這寂靜的別墅裏回響著。

周知韻坐在浴缸邊,往裏面加了幾滴玫瑰精油,又轉身拿了一瓶紅酒和一個高腳杯,這才慢悠悠地往浴室那邊走。

此時窗外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狂風搖晃著屋外的一棵合歡樹,濕漉漉的枝葉掃在透明的玻璃窗上,留下的雨痕像是書法家隨意揮灑的狂草。

周知韻脫了衣服,將自己的身體浸在了浴缸裏。

溫熱的水沒過了她的脖頸。

玫瑰精油的馥郁芳香游絲一般若有似無地彌散開。

她滿足地嘆了一口氣。

在這樣安靜的雨夜裏,屋外狂風驟雨,她卻在暖和的室內泡著澡喝著紅酒,聽著外面的風聲雨聲,醺醺然欲醉。

這種感覺真的太好了。

現在就差點音樂了。

剛才她怎麽就沒想起來呢?

周知韻有些懊惱。

她轉頭看向了外面的大廳。

浴室裏門開著,大廳裏空曠又安靜,從她的角度可以看見擺在大理石臺面的一個覆古唱片機。

周知韻猶豫了一下,仰頭喝下一口酒。

“嘩啦”一聲,她從浴缸裏站了起來。

燈光落在周知韻那具曲線完美的身體上,她的皮膚表面泛著一層淡淡的水光,宛若希臘古典油畫裏的女神,美到幾乎讓人失語。

她赤.身.裸.體地穿行在這豪華安靜的空間內,濕漉漉的身體在地磚上留了一道長長的水痕。

即使知道別墅裏除了她自己再無別人,周知韻還是有一點不好意思,她快步走到了客廳一邊,按滅了大廳裏的燈。

周圍頓時變得昏暗了,只有浴室裏亮著的一盞燈透過門縫散發著一點橘黃色的光。

昏暗的空間裏,周知韻頓覺自在許多。

她摸著黑來到了唱片機前面,摸索著裝上了唱片。

唱片機慢慢地轉了起來。

優雅浪漫的爵士樂在空曠的大廳裏響了起來。

女人用纏綿的腔調唱道:

“Fly me to the moon, and let me play among the stars.”

“Let me see what spring is like, on Jupiter and Mars.”

“In other words, hold my hand.”

周知韻踩著輕快的步子重新躺回了浴缸裏。

屋外的風雨好像更大了。

遠處響起了雷鳴聲。

周知韻一邊喝酒一邊眺望著玻璃窗外的雨景。

直到浴缸裏的水變涼,她才擦幹身體,披上了一件睡袍。

客廳裏依舊昏暗,屋外狂風大作。

周知韻點上了一個香薰蠟燭,躺在沙發上,繼續喝著瓶裏剩下的紅酒。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她總是習慣睡前喝點紅酒,好像只有把自己喝得暈乎乎,才能安心地進入夢鄉。

今天的酒或許有點烈,周知韻喝完大半瓶已經開始有點醉意了。

她躺在那張高級真皮沙發上,目光迷離地盯著不遠處那張油畫。

太美了。

簡直太完美了。

她覺得自己此刻仿佛身處天堂。

身體像是泡在一汪甜甜的蜜水裏似的,軟綿綿,輕飄飄。

空氣裏都是甜美的玫瑰香味,燭火搖搖晃晃。

醉眼朦朧間,周知韻似乎看到了一個人影。

他正站在沙發前,低頭看著她。

周知韻嚇了一跳。

她的大腦立刻發出了警告,可是身體卻提不上力氣。

是夢嗎?

這個房子裏除了她怎麽可能還會有別人呢?

周知韻開始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了。

她閉上眼睛,再睜開。

對方還是站在那裏。

他的個子很高,這樣站在那裏俯視著她,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周知韻吃力地支起身體,想要看清楚對方的臉。

“你是誰?”

她開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軟得不像話,帶著濃濃的醉意,像是一團被融化了的果凍似的。

甜美的玫瑰精油香味在這個靜謐的空間裏彌漫開。

對方沒有說話,而是朝她俯下了身。

一股陌生的淡淡冷香包裹住了她的鼻息。

那是屬於陌生男人的氣息。

酒精讓周知韻的大腦變得有些遲緩,她沒有感知到任何危險警告,反而朝對方湊得更近了。

窗外突然劃過一道閃電。

刺眼的白光驟然照亮了大廳,轉瞬又消失不見。

周知韻看清了那張臉。

面前的少年大約十七八歲的模樣。

他的膚色沁著冷淡的白,雙眼皮很深,下頜角的線條流暢淩厲,眉眼低低地壓下來,侵略感很強。

他就那樣看著她,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周知韻只覺得面前的這張臉似曾相識,可是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記憶變成了一團軟綿綿的海,她浮在裏面,渾身沒有任何支點。

窗外雷聲轟鳴。

周知韻看見少年朝她俯下身,在她耳邊說了一句什麽。

溫熱的氣息打在她耳側,癢癢的。

周知韻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雷聲掩蓋了少年的聲音,有些聽不真切。

她只能看見他的唇角勾著一抹淺淺的弧度,有點冷,有點輕蔑,又夾雜著一點說不上來的情緒。

纏綿的爵士樂慢悠悠地回響著。

時間和空間好像都被無限拉長了。

燭火瘋狂搖晃著。

周知韻楞楞地看著面前的少年,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剛才他對她說的那句話應該是——

“姐姐,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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