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章 夢中的婚禮

關燈
第07章 夢中的婚禮

悠揚的鋼琴曲穿過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繾綣動聽的樂符飄蕩在商場上空。

周知韻聽出那首曲子的名字是《夢中的婚禮》。

很美的一首曲子。

擡頭對上了陸朔的眼睛。

她的心突然就有點跳亂了節奏。

周知韻不受控制地後退了一步,問:

“有事嗎?”

陸朔低頭看著她,眉頭微蹙,似乎是在考慮措辭,但最後他只是淺淺一笑,道:

“沒事,就是恰好看到你,過來打個招呼。”

陸朔這個人一向矜貴自持,待人接物雖然彬彬有禮可卻也總帶著一種距離感。

他的神色總是冷淡的,即使是笑著,大多數情況也只是禮貌性的微笑而已。

但現在他臉上的這個笑容明顯多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周知韻低下頭,有些不敢對上他的眼睛。

“這樣啊。”

她擡手將臉頰邊的碎發挽到了耳後。

陸朔低頭看著面前的女孩。

他自認雖並不是什麽巧舌能辯之輩,但待人接物從來也都是落落大方,可是每次面對她,他似乎都有一種無從著力的笨拙感。

明明根本不是什麽“恰好”。

事實是剛才他和朋友一起洽談合作事宜,無意間在街角瞥見了周知韻的背影。他匆匆告別好友,想要追上她。

可是那抹鮮艷的裙角一閃即逝,很快就從他的視線範圍內消失。他找了好幾層樓,才在剛才的那家咖啡店裏看見了她的身影。

可這一切的“刻意為之”他卻無法向她表露分毫。

甚至連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費這麽大周折追上來。

難道真的只是為了打個招呼?

陸朔沈默了,對自己的這一系列莫名行為感到困惑。

氣氛有點尷尬。

周知韻開口打破了僵局,語氣輕松道:

“我和朋友出來逛街。你呢?周末不陪女朋友嗎?”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提什麽“女朋友”啊,顯得她好像很在意似的。

周知韻有點尷尬,可此時此刻她只能繃住自己臉上那客氣的笑容。

聽到周知韻的話,陸朔的眉頭微蹙,似乎有些不解:

“女朋友?”

他這是什麽語氣?

周知韻的心倏然漏跳了一拍,她擡頭看著他,等著他下面的話。

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似的,陸朔的語氣變得有些急切,他解釋道:

“你誤會了,莎莎不是我的女朋友,她……”

他說到一半,見周知韻睜大了眼睛盯著他,一臉緊張的樣子。

陸朔的話頓住了,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你以為莎莎是我的女朋友,所以前段時間才刻意躲著我?”

他看著她,眉眼帶著一點笑意。

周知韻的臉一下子紅了。

“我沒有躲著你。”

她低下頭,語氣有點僵硬。

“你誤會了。”

陸朔嘴角上揚的幅度更大了一些,接著道:

“莎莎是我爸朋友的女兒,她對畫畫很有興趣,所以我爸才拜托我帶著她一起來吳老師的畫室學習。我跟她之間就是普通朋友的關系。”

周知韻的頭埋得更低了。

跟她解釋這麽多幹嘛?

她根本一點都不在意……

“那你現在有空了嗎?”

陸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周知韻擡頭,有些不解。

“嗯?”

陸朔凝視著她的眼睛,再次向她發出了邀約:

“後天有空跟我一起去看個展覽嗎?”

他頓了一下,語氣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期許,問:

“如果有這個榮幸的話,那天我可以請你吃晚飯嗎?”

周知韻的心幾乎要跳出胸膛了。

要命。

陸朔怎麽一下子突然開竅了?

但周知韻還是習慣性地矜持了一下:

“我……到時候看看有沒有時間。”

陸朔點點頭,他的視線看向了她身後不遠處,道:

“你的朋友回來了,那我就先不打擾你們了。”

他禮貌地跟她道別,轉身朝電梯的方向走去,沒走幾步,又停了下來,回頭望著周知韻,道:

“知韻,我等你的答覆。”

他深深地凝視著她的雙眸。

那殷切的眼神中帶著無限的期許。

幾乎是一瞬間,周知韻的臉紅了個徹底。

“嗯。”

雖然心跳得厲害,但她還是勇敢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見她點頭,陸朔的嘴角勾了勾,轉身離去。

這邊,劉樂怡走到周知韻身邊。

她剛才在衛生間裏補了一下妝,正舉著一個小鏡子左右打量著鏡中的自己,一邊打量一邊問:

“知韻,你看我這個口紅化得怎麽樣?顏色是不是有點太重了?”

半天沒聽到對方的答覆,她有些疑惑,擡頭去看,只見周知韻正一臉蕩漾地看著腳下的地磚,眼角眉梢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你怎麽啦?路上撿錢了啊?”

劉樂怡問。

周知韻回過神,眉眼帶著嗔意白了她一眼。

“不告訴你。”

她努力抑制住了不斷上揚的嘴角,擡腳往前走去。

商場裏明亮的燈光落在周知韻身上。

她身上的那件紅裙子隨著她走動的幅度蕩開了淺淺的漣漪,鮮紅的裙擺像是一朵怒然綻放的玫瑰花。

那張本就出色的臉蛋上此刻沾染一點靈動的顏色,更添了一絲動人的風情。

一路走過去,旁人無一不側目。

-

五一假的第一天。

周知韻美美地睡到了上午十點才起床。

一推開房門就聞見了空氣中飄浮的食物香味。

她提著裙擺噔噔噔地跑下樓。

今天天氣很好。

陽光鋪滿了半邊客廳。

她爸正坐在餐廳裏吃早午餐,她媽在後面的花園裏侍弄花草。

兩人隔著一個客廳,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周父周母是大學同學,一直以來感情甚篤。

早年兩人都只是普通的上班族,家境只算得上小康,後來一起白手起家創辦了公司,這幾年來公司運營得很不錯,今年剛上市,周家這才一躍成為了青州的新貴。

雖然生活富裕了很多,但是這些年來兩人的生活習慣一直沒改,家裏的氛圍也一直很輕松,沒有那些富家大戶的繁瑣規矩。

“你怎麽穿成這樣啊,昨晚不是告訴你要穿那件白襯衫的嗎?”

周母抱怨道。

“襯衫不是熱嘛……”

周父有些委屈地辯解著。

“等下給我換了,好歹是出門見人,以為去海灘度假啊。”

周母長得一副柔弱清秀的江南美人模樣,可性格卻很堅毅,向來都是說一不二。

聽到妻子的話,周父不敢大聲反駁,只能小聲嘟囔道:

“大熱天的,又不是出門談生意,穿得那麽正式幹嘛……”

周知韻看得有些好笑。

她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牛奶,轉頭看了一眼竈臺上正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湯,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她走到了餐桌邊,看著她爸,悄聲問:

“媽今天又下廚了啊?”

她爸擡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一臉諱莫如深地點點頭。

“嗯。”

周母做飯的手藝遠遠比不上她侍弄花草的技術,難得下一回廚房也經常弄得烏煙瘴氣的,所以家裏大多數情況都是周父下廚。

但或許因為今天是節假日,周母突然來了興致,竟然親自下了一回廚。

周知韻吐了吐舌頭,一臉猶豫地坐到了餐桌旁,看著一桌的菜,遲遲不敢動筷子。

她媽的手藝她是領教過的,輕易那是吃不下去的。

“你們待會兒要出門啊?”

但是周知韻還是決定嘗試一下,她夾了一筷子土豆絲,剛放進嘴裏,就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見周知韻一臉苦瓜樣,周父笑出了聲,一邊笑一邊答:

“你弟的那件事還是要解決一下,你媽找到那個女孩了,說今天去找她聊一聊。”

費力地嚼了幾下,終於把嘴裏的土豆絲咽了下去,周知韻忙喝了一口牛奶,這才緩了過來。

“那件事怎麽沒完沒了了,太奇葩了。”

她吐槽道。

周知韻她弟周綏安今年讀高一,去年讀初三的時候他在放學回家的路上救下了一個女孩。

本來是一件助人為樂的好事,但是後來不知道怎麽的就傳成了他欺負了那個女孩,謠言越傳越誇張,硬是把她弟說成了毀壞人家女孩清白的小流氓,甚至驚動了警方。

所幸後來警察調查清楚了事情的原委,不過因為涉事雙方都是未成年,所以就低調處理了。

本來事情都已經平息下去了,不知道怎麽回事又被周綏安現在就讀的那所高中的校長知道了。

前些日子那位校長找上門來,說他們學校不能容忍一位道德敗壞的學生,還說讓他們務必要解釋清楚當初發生的那件事。

“小綏知道這件事嗎?”

周知韻問。

周父搖搖頭:

“你媽說暫時不能告訴他,你弟的脾氣你也不是不知道,跟個炮仗似的。”

說曹操曹操就到。

周父這邊話音剛落,那邊她弟周綏安從樓上走了下來。

一見到周知韻,周綏安吹了一個口哨,笑嘻嘻地打趣道:

“喲,今天穿得這麽好看啊。”

周知韻擡頭去看。

周綏安正在往餐廳這邊走,他穿著簡單的白T加寬松的運* 動短褲,大概是剛睡醒,看起來懶洋洋的。

明明是這樣一副閑散姿態,卻依舊好看得像是漫畫裏走出來的美少年似的。

周家姐弟兩人都生得極其出色。

周綏安今年雖然才十六歲,卻早已長成了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加上那張臉完美遺傳了周父周母的良好基因,平時在學校裏也是一眾小女生們追逐暗戀的對象。

周知韻嘖了一聲。

別看她弟長著一副學渣的樣子,其實人家腦瓜子聰明得很。平時也沒見他有多用功,可偏偏每次考試都能考第一。

有時候真的不得不承認天賦這個東西。

“你姐我哪天不好看?”

面對她弟的誇讚,周知韻美滋滋地答道。

周綏安對他姐這副自戀的樣子表示鄙視。

餘光瞥見餐桌上擺著不少吃的,他眼睛一亮,大步走到旁邊伸頭一看,臉上的表情又立馬變了。

“媽今天做飯了啊?”

他看著飯桌旁的其他兩人問道。

周知韻笑瞇瞇地點了點頭。

周綏安把脖子縮了回去。

“你們好好享受,我先溜了。”

說著,他拿起放在客廳地板上的籃球袋,走到後院的連廊下,一邊穿鞋一邊笑嘻嘻道:

“媽,我中午就不回來吃飯了。”

周知韻對他這種拋棄隊友自己逃命的做法相當不齒,不等她媽開口,她搶先一步道:

“媽辛辛苦苦熬的湯,你怎麽能一口都不喝呢?”

她端起一碗排骨湯,笑嘻嘻道:

“媽煮的湯多好喝呀,小綏,你快來喝一碗。”

周綏安回頭瞪了她一眼。

“好喝你就多喝點。”

周知韻笑得肚子都痛了。

不過任她如何挖坑,她弟最後還是跑了。

留下她跟她爸一起苦哈哈地吃完了那些菜。

吃完了飯,周父周母就一起出門了。

周知韻回到樓上,畫了一會兒畫,又開始對著鏡子端詳起自己今天的妝容。

她跟陸朔約了下午三點一起看展。

這會兒才十二點。

周知韻卻早已經坐不住了。

她一會兒補補口紅,一會兒又描描眉,一會兒又覺得自己身上這條裙子不夠好看,把衣櫃翻了個底朝天,換了無數條裙子,最後還是換回了一開始的那條白裙子。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兩點。

周知韻總算捯飭好了一切,正準備要出門。

她站在玄關處換鞋。

包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周知韻以為是陸朔,拿出手機,直接接通了電話。

“餵。”

她的聲音帶著歡喜,語調也軟綿綿的。

周圍很安靜。

電話那邊傳來的聲音帶著一點冰冷的距離感,猝不及防地落入了她耳中。

“請問是周知韻女士嗎?你父母在高速路上出了車禍,麻煩你現在到醫院來一趟。”

周知韻一下子僵在了那裏。

周圍很安靜,她甚至能聽見風吹過院子將院中的那棵欒樹枝葉吹得嘩嘩作響的聲音。

客廳裏的掛鐘輕輕地擺動著,滴答滴答,像是水滴落在地板上的聲音,又像是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

電話那邊傳來的人聲。

冰涼,機械。

像一聲炸雷似的,把她的魂魄都震出了軀殼。

周知韻用力攥緊了手裏的包,臉上的血色褪了個幹凈。

“知道了。”

良久,她聽見了自己顫抖的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