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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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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4 章

入到廳內, 迎面飄來淡淡的暖香。

再往裏,可見主座中的身影,輕輕淺淺一抹, 廳內很安靜,靠近的人也不由得跟著屏息凝神,不敢高聲擾人。而座中人也察覺到外來的人影,緩緩擡起頭來。

時隔數月,她看起來並沒有什麽不同,大約是因為在府中, 所以並沒有什麽誇張華麗的裝扮,淺色冬裙, 烏發半挽, 發間別一支素銀簪, 單單這一眼, 根本無法把她與朝中所說的那個昭鶴公主並做一人,怎麽看都只像個尋常人家府上的娘子,又或者能幹有權利的女管事。

隔著遠遠的距離, 兩道視線輕輕一碰, 又很快移開。t

到廳門處時, 小南陵王擡手正了正衣襟,邁步進去,身後的趙執跟著就要進去,被應鵬狠狠一拽,眼神殺了過來——你幹嘛呢!

趙執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應鵬悄悄看一眼裏面, 確定他們沒有被註意,這才壓低聲音呵斥:“你什麽身份, 誰請你進去了,跟我去旁邊候著!”就這樣把人扣在了外面。

趙執冷冷瞥一眼應鵬,站到了一旁。

廳內,霓瓔看向走進來的小南陵王,搭著憑幾支起身子:“方才還在問你人到哪裏了,倒是挺快。”

小南陵王乖巧站定:“今日下朝後,皇兄尋我閑談幾句,這才耽誤了。”

霓瓔沒有細問他們聊的什麽,示意奴仆看座。

“昨日在宮中待了一天,可還習慣?”

小南陵王道:“宮中自是比王府更好,只是我久居江南,初來洛陽難免有不服之癥,平日裏還是想以清凈為主。”

霓瓔笑了笑:“不服之癥不可小覷,尤其是自小習慣了江南氣候的,更需多加註意。宅內平日裏沒有旁人,你只管自己安頓,不必拘束,把這裏當成王府便是。”

“是。”小南陵王看了眼霓瓔,眼神又往外瞟了一下。

霓瓔看在眼裏:“怎麽了?”

小南陵王:“此次當街鬥毆一事鬧得沸沸揚揚,萊國公更是綁子上殿,今日陛下提及此事,稍稍訓誡了幾句。”

他倒是主動提起了談話內容,霓瓔“哦”了一聲,“陛下是如何訓誡的?”

魏文驥抿了抿唇:“只是說,日後行事不可再這般魯莽,畢竟是皇都所在天子腳下,任何事都要三思而行。”

霓瓔笑一下,“陛下說的有理,這話我當你帶到了。”

幾句寒暄,話已到了頭,霓瓔扶著憑幾站起身:“既是請你來靜養,便不打擾你了,都中事多,但也莫落了功課。”

魏文驥聽到這樣嚴厲中帶著親昵的囑咐,方才神色一松:“是,皇姐放心。”

霓瓔讓他自行安排休整,正要離開時,魏文驥忽然叫住她。

“還有事?”

魏文驥眼神幾動,說:“此前皇姐在江南時,常常給王府送東西。皇姐在江南小住一年,如今回都,怕是也吃不到江南風味,湊巧今朝來朝,我擢人捎了些耐存的小食,稍後給皇姐送去。”

霓瓔點點頭:“好,多謝你。”

“皇姐客氣!”

與魏文驥聊完,霓瓔回了自己的院子。

這段時間,她很少留在宮裏,大多數時候都住在這裏,霧爻見狀,心道她今日大概又不會回宮了。

不想她們前腳剛回房,南陵王派的人後腳就過來了。

“奉王爺之命,來為殿下送點東西。”

霧爻叉著腰與青年對視片刻,輕哼一聲,側身讓道,拇指一翻朝屋裏指了指。

“多謝。”

……

和在江南時的習慣不一樣,天寒風凜,屋裏的門窗不僅緊閉,還垂了厚厚的門簾來擋風。

門簾一合,裏外絕隔。

霓瓔在聽到聲響時就已擡起頭,盯住走進來的人。

趙執似模似樣的叩拜措辭,禮數儀態肉眼可見的周全。

霓瓔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繃不住了似的,放聲笑了出來。

趙執一楞,下意識以為自己是哪裏做的不對叫她看了笑話,可覷眼一看,她那笑裏並無嘲諷,更像是看到了什麽有趣的事,心下一松,便也由著她笑,只是面上稍稍逾越,作出不滿之態:“殿下笑什麽。”

霓瓔似乎也覺得自己笑的沒有道理,略略收斂,擡手示意:“坐吧。”

趙執全然不同她客氣,大大方方坐下。霓瓔剛要伸手去取茶具,一雙大手先於她拿走了,她擡眼看去,趙執正從容不迫的取茶,也察覺她的目光,說道:“以前總是你給我烹茶,今日也嘗嘗我的手藝。”

霓瓔有點意外,收回手改為支頜,耐心的欣賞起趙郎君的茶藝。

趙執做的不算熟練,但無錯處,霓瓔看了一會兒,忽道:“王府習慣嗎?”

趙執答道:“習慣。”

霓瓔盯著他手上的動作:“南北氣候相差不小,若有不適一定要及早診治,府上有大夫,隨時可以傳喚。”

趙執笑了一聲:“我哪有那麽弱不禁風。”頓了頓,又輕飄飄補了一句:“又不是那個誰。”

霓瓔擡眼:“哪個誰?”

趙執手上一頓,擡眼與她對視,滿臉無辜:“不知道啊,你知道嗎?”

霓瓔心知肚明,卻懶得理他,朝旁翻了一眼。

趙執悄悄瞥她,瞧見她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情緒終於多了點女兒家無傷大雅的嬌俏,又帶著點無奈,嘴角忍不住揚起來,越發賣力烹茶。

趙執的茶講究的是一個快,茶博士們喜好的那套儀式流程被他刪繁就簡,不一會兒,一盞清茶就送到了公主面前,他也不催,只殷殷的盯著她。

霓瓔在他熱切的目光下淺嘗一口。

“怎麽樣?”

霓瓔點點頭,中肯的說:“解渴。”

“……”

霓瓔見他擰眉憋悶的樣子,放下茶盞,又笑了起來。

這陣笑令趙執眼神一動,那點因為沒聽到想聽的話而憋悶的情緒轉眼間煙消雲散,他歪過頭杵著臉,一副任由她笑的大方姿態。

“公主殿下,誇不出的話可以不用硬誇,但想說的話,不能總憋著,你說是不是?”

霓瓔微微收笑,故作不懂:“什麽話?”

趙執朝旁邊嘆了口氣,引導她說:“比如,見我到,你其實很高興?”

霓瓔眼神輕動,能感覺到他說完這話時陡然敏銳起來的目光,神色跟著一松,含笑望向他。

“趙郎君,能再見到你,我很高興。”

……

宅子是一早就收拾好的,南陵王府的人到了之後,很快便安頓完畢。

盈玉剛剛從小王爺的房中出來,便被橫來的一只手拉了過去,若非認出護腕的樣式,她差點就叫出來。

“你、你做什麽呀!”盈玉漲紅著臉,語氣裏帶了點苛責。

應鵬:“瞧見趙執了嗎?”

盈玉一臉茫然,怎麽又問他?

於是搖搖頭:“沒有留意。”

“那就是還沒回來!”

應鵬像是發現了什麽天大的秘密,湊近了神秘道:“剛才王爺回來,擢人將從江南帶來的禮給昭鶴殿下送過去,說話時趙執就在邊上,譴的是小福那丫頭,結果半道就被趙執截了,換他親自送過去!”

不知是男人天生體熱還是他練武的關系,甫一靠近,盈玉只覺得一陣陣熱氣襲過來,寒天之中竟把她的臉都烘的發熱,都沒聽清應鵬說的什麽。

應鵬見盈玉楞楞的,以為她沒想明白,壓低聲音鄭重道:“還不明白嗎!這廝心野著呢,想想咱們府上那些平日裏對他示好的小丫頭,他連正眼都不帶瞧的,為什麽?人心比天高,一心想折金枝,哪裏瞧得起綠草!”

盈玉眼神一動,似是想到什麽。

應鵬以為她聽進去了,清清嗓,終於引入正題:“這小子皮相是不錯,但你得留個心眼,可別像你那些小姐妹一般,神智松松,腦子空空,別因為他英雄救美一回,便覺得這是個能托付的人,指不定人家另有盤算呢!”

盈玉這次是真的反應過來了,倏地睜大,“你……”

越說越離譜,盈玉一跺腳,轉身就走,結果剛繞過走廊拐角,人便生生定在原地,應鵬追了上來,還沒來記得開口,就和她一起定住——

昭鶴公主身披雪白狐裘,手捧著鎏金手爐,發間素無一物,靜靜立在那裏,臉上甚至帶著淺淺的笑,可她看你一眼,便像有萬千縷威壓滅頂而覆,控的雙足僵硬,渾身發涼。

趙執就站在公主身後,和這僵硬的二人相比,他簡直輕松地過了頭,抱手而立,嘴角噙笑,“幸災樂禍”四個字就差筆寫在臉上。

“殿、參見殿下!”盈玉先反應過來,又借行禮的動作順勢將應鵬一起扯下。

“哦哦……參見殿下!”應鵬也終於回神,腦袋恨不得鉆進地裏去。

趙執看夠了戲,清清嗓往前半步,“殿下,不是要去庫房嗎。”

霓瓔瞥他一眼,又看一眼面前的兩個人,什麽都沒說,繞過二人走向後院,趙執連忙跟上,路過應鵬身邊時,飛快偏身在他肩上拍了兩下。

應鵬的心險些被這兩下給震出來,人雖走了,可兩人動也不敢動,直到連腳步聲都聽不見,應鵬才一屁股坐地上,盈玉小心翼翼回頭確認,捂著心口長舒一口氣。

昭鶴殿下還是崔家女郎時,便對t小王爺多有照拂,聽說是兩家長輩有故交。若非有崔娘子,小王爺在南陵怕是也長不到這麽大,所以別說是王府的下人,即便是小王爺本人,對這位昭鶴殿下也如姐如母,很是恭順。

盈玉看向應鵬,實在沒忍住:“你囑咐旁人倒是一句接一句,怎得到了自己身上就全忘幹凈了,這裏是什麽地方,也是能亂講話的?”

原本她還因應鵬方才的話而感到羞赧,眼下卻是不得不提:“還有,什麽叫趙執英雄救美,我便要神智空空的著魔,我與趙參軍清清白白,更不可能有什麽,你若是再胡說……”

應鵬聽到她的話,當即抽了自己一嘴巴子,搶先道:“是是是,我胡說我胡說,對不住對不住,我……我就是……”

盈玉眉頭緊擰,思來想去,還是開了口:“你之前總說趙參軍來路不明,那你可知道他到底是什麽來歷?”

應鵬一楞,顯然是不知道。

幾個月前,南陵王府曾為了幫助宣州籌辦考試抽調人手前去幫忙,當時宣州在各縣都調了人手,這個趙執就是宣州轄下太平縣被抽調的小吏之一。

應鵬作為王府被抽調的人手,與趙執有一面之緣,當時就覺得這人雖然說話做事頗有章法,但骨子裏透著一股市井油滑氣,一看就是三教九流之地摸爬滾打上來的。

誰知考試之後,江南豪雨成災,王府又接連幫忙救災,這個趙執在救災過程中也頗為惹眼,再後來,這人就單槍匹馬闖到了南陵王府,用一封書信留在了南陵王府。

這封書信是揚州都督府司馬徐湘為他寫的舉薦信,這種情況放在別的地方也不少見,可是南陵王府一向與世無爭,也談不上有什麽光輝前程,這小子會找上門來,應鵬只覺得他來者不善。

所以在趙執進入王府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夥同其他王府護衛防著他,當然,刁難整蠱也有。

趙執是個反應極快,或者說極其能適應的人,一開始吃過幾次虧,後面就再也整不到他,且他就算察覺了,也不會把事情鬧大,渾似不在意似的,該怎麽樣怎麽樣,對小王爺交代的事情無不盡力。

久而久之,應鵬雖談不上化敵為友,但也覺得他們這種針對下作又無聊,便歇了心思,井水不犯河水。

慢慢的,應鵬又發現了趙執一個令人不恥的地方。

他太能招惹姑娘家了。

三教九流混跡的,葷招子都比別人耍的更風流,府裏的丫頭送鴛鴦荷包給他,他拿著左看右看,笑著指那對鴛鴦,說:“這只鴨子總擠那只作甚?河面這麽寬,各走各的不行?”

結果把人家小姑娘笑的面紅耳赤,抓過荷包就跑了。

還有一次,大約是誰委托了乳娘,想讓她問問趙執有沒有娶妻,想不想成家,乳娘樂得點回鴛鴦譜,便去找趙執私下詢問,結果這廝眉梢一挑說,娶妻他倒是沒娶過。

但他賣過身。

乳娘轉頭就走。

簡直是個混不吝的流氓!

於是,應鵬又開始了新一番忙碌——力求震碎府上所有無知娘子對那廝的天真幻象,尤其盈玉,他絕不能讓她被這人給勾心騙魂。

可現在,情況好像有點不對勁。

盈玉近身照料小王爺多年,偶爾也能窺見些機要,只是她知利害,從不亂說,可要由著應鵬一無所知,再繼續口不擇言,大羅神仙來了都救不了他。

“你只知趙執是憑著一封介紹信來到王府,卻不知趙執那日帶來的其實是兩封信。其中一封是揚州都督府徐司馬為他寫的舉薦信,另外一封信,你可知是誰寫的?”

“……誰?”

盈玉嘆氣:“是崔家三郎君,崔道光!”

咣當。

一連串亂響,剛剛被搬出來的綢布絲綿落了一地,幸而常年密閉的庫房幽靜幹冷,一塵不染,才不至於糟蹋好東西。

霓瓔被抱著坐上疊放的木箱,男人的身軀直直壓了下來,一個粗重又急切的吻似乎讓整個庫房都變得燥熱起來。

霓瓔受不住這樣的重量,背往墻上靠,一雙手慢慢滑到她的後背,輕輕托住她,將灼熱的雙手隔在她與冷墻之間。

就在霓瓔覺得氣息都快被抽幹時,趙執終於暫緩,喘著氣離開片刻,目光一遍又一遍在她身上游刮。

霓瓔的雙手抵在他胸前,不容置喙:“你若敢在這裏,我也叫人打斷你的腿。”

“瘦了。”他好像沒聽到她的威脅,指腹輕輕摩挲她的臉頰,呢喃道:“當公主吃的還不如管事的好?”

霓瓔目光微擡,抓過他的手一翻,露出粗糲的掌心。

“糙了。王府的日子過得比往日還苦?”

趙執看一眼自己的手掌,倏地笑起來,反握住她的手。

霓瓔好整以暇的打量他:“笑什麽?”

趙執只是握著,不敢再搓動,怕自己的手磨到她。

“高興啊。”他滿眼笑意,“終於見到你,我也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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