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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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8 章
趙執送完金子, 沒急著回青梅巷東，而是在外面找了個食肆隨便填了點肚子，等到從酒肆出來時已是月上柳少時, 行人歸家，夜路靜謐，走過一個岔路口時，身後忽有勁風襲來。
趙執眸色一厲，矮身躲過一個麻袋套頭，又旋身側閃, 敏捷的躲過好幾個連擊，只是轉眼襲擊的人從一個變成兩個, 又是殺伐果斷的身手, 精準利落的朝他身上招呼, 趙執終是雙拳難敵四手, 肩膀挨了一拳，小腹也被踹了一下。
打不過還能跑得過，他轉身就跑, 功法輕便加上對這一帶救熟, 還真叫他跑出了二人的追擊, 然後投入一條人墻包裹的小巷，他迅速轉身，那兩人也住追了上來。
趙執的表情麻了一下，慢慢舉起雙手轉過身，也看到了從破開的人墻後走出來的人, 以及他那張比下午還要黑沈陰冷的臉。
趙執竟然還沖他笑了一下, 拍拍身上，作揖剛到一半, 就被猛襲而來的勁拳直接打的直不起腰，緊接著一個掃堂腿，他整個人狼狽的匍匐在地，忍痛睜眼時，看到了走到眼前的黑靴。
崔道光氣歸氣，還不至於做什麽欺辱之舉，他只是居高臨下冷然的看著地上的男人：“你該不會以為，我會顧及一個女人而不敢動你吧？”
趙執還在笑，氣息噗起地上一層淺淺的t塵埃：“崔使這話說的，我若此前就拒絕你，一樣逃不過一頓教訓，不是嗎？”
崔道光一噎。
言下之意，同樣是挨一頓打，他先假意收下再去霓瓔面前告他一狀，至少讓她知道了崔道光幹了什麽，甚至還多了個示忠的機會，可把他聰明壞了！
地頭蛇果然就是地頭蛇！
纏人不要臉的流氓罷了！
崔道光再好的涵養也受不住他這一激，竟一腳踩在他的身上，趙執眉頭緊皺，卻咬死了一聲不吭。
“你以為自己很聰明嗎！？還是覺得自己懂點哄女人的把戲就萬事無憂了！？你不過是條陰溝眼裏的□□臭蟲，還妄想攀附皎月，給你臉不要臉的東西，像你這樣的卑賤之人，我隨時可以讓你不得好死！”
趙執渾身上下都在疼，也還在笑，笑的猖狂：“我是臭蟲□□，那崔使就是朗朗君子，比肩日月了？既然這麽厲害，為何不能幫她分憂，為何不能為她圓滿心願，還是說崔使這樣出身名門，光風霽月的高潔君子，說破天也只有把臭蟲踩在腳底下的能耐？”
崔道光忽然俯身揪住他的衣襟，直接把人提拽起來，趙執瞅準時機，忽然抽出身上匕首，抓過崔道光脖子扼住，周圍一片驚駭，然刀刃已抵在崔道光脖間。
“都別過來！”趙執厲聲威脅。
崔道光氣笑了，他也是個瘋的：“拿下他！殺了他！”
“我讓你們別過來！否則我立馬捅了他！”
“讓你們殺了他，我的話不管用了嗎！”
此話一出，周圍竟真要上來拿人。
趙執暗罵一句，忽然將崔道光朝著人最多的方向踹出去，轉身就跑。
崔道光被扶住，站定時還是那句：“拿下！”
暗衛出動追捕，饒是趙執對城中熟悉，這次也依舊難以幸免。
他身上帶著傷，很快被追上，反抗間又是拳腳毒打，終於受不住，被拎著丟到了更僻靜的巷子裏，崔道光陰沈著臉，揉著被踹的屁股一瘸一拐走過來，“還跑嗎？”
趙執歪在地上，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唇角卻仍然囂張的牽起來，眼神裏的狠厲絲毫不減。
崔道光眉頭緊擰，並沒有大快人心的滋味。
他像是完全忘了前一刻遭受過的威脅，再次在趙執的面前蹲下來，平淡而冷然的道：“看到了嗎，你這樣的人，就算拼了命，也只能做到這樣。”
不曾想，致死反抗的青年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神情猛地一怔，像是一直憋著的一股氣忽然散了，連那抹年輕的囂張也像是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黯淡下來。
崔道光垂眼看著他：“你為何不信，她讓你走，是為你好？”
“她身邊不需要愚蠢的人，而你的愚蠢和不自量力，會害了她。我給過你機會，你是人心不足也好，真心真意也罷，這一局，我不能讓她賭。”
說話間，崔道光手裏多了一個藥瓶，他慢條斯理的打開，道出幾粒五顏六色的藥丸。
趙執氣息一滯，眼底終於帶上幾分真切的懼色。
沒有人不怕死。
他也一樣。
趙執忽然猛烈反抗，差一點重新站起來，又被帶著內裏的腳踩了回去，四肢都被控住，下頜也被捏開。
趙執極力閃避，惡狠狠的盯著崔道光，可只看到他眼底的涼薄和悲憫。
“趙執，若你真的為她好，就不要讓我為難。念在相識一場，我可以替你帶一句遺言。當然，只能帶給她。”否則豈不是叫人知道是他下的手。
這些高手顯然也是精通穴位的，每當趙執想要暴起掙紮，便會一陣暈眩耳鳴，也真切的讓他明白，這些人出手，沒有一個是鬧著玩的。
好像，真的難逃一劫了。
他直勾勾的看著崔道光，忽然又笑了：“用不著你，老子很快會再見到她。”
冤有頭債有主，他就算死了，也只纏著她一個人。
崔道光皺了皺眉，沒再說話，把藥丸給了兩個手下，二人直接按開趙執的下頜，強行把藥灌了進去，看到趙執吞咽著服下藥才把人松開。
重獲自由那一刻，趙執拼命摳喉嚨想要嘔出來，可不知道是這一路脫了力還是藥效發作的太快，他先是覺得舌頭發麻，然後手腳也開始麻木，最後腦袋一點點栽倒下去，沒了知覺。
……
這一覺似乎睡了很久很久，久到意識慢慢清醒，身體卻遲遲不願覆蘇，身上很疼，又有點發軟，想要睜眼，可就像鬼壓床一樣難以動彈。
迷迷糊糊間，好像有一雙手解開了他的衣裳，趙執氣息一促，腦子裏蹦出些淩亂邪惡的畫面，他夢到幼時那個午後，和大哥在鄰家後院胡來的寡婦，慘淡著一張臉，眼珠像死的時候一樣凸出，鬼魅一樣纏上來。
溫熱的手帶著微微的涼意貼上了他的小腹，趙執猛地睜眼，一臉戾氣的扼住眼前的細白手腕。
手掌接觸到細膩肌膚，鼻間嗅到熟悉氣味時，趙執楞了一楞，轉眼就看到了霓瓔。
她坐在床沿，手裏持一瓶藥酒，掌心還攤著倒出的一灘黃，因為被他扼住，藥酒順著掌心流到了袖口，趙執飛快松開手，反應過來又替她把袖口翻上去，開口第一句是：“弄臟了……”
霓瓔由始至終只是看著他，而趙執替她卷完袖口，觸碰到她的目光，關於昨夜的種種又重新浮現。他後知後覺的摸了摸喉嚨，又摸了摸小腹，發現自己沒死的時候，很多事情自己就想通了。
霓瓔：“你……”
話沒出口，人忽然落入一個強力的懷抱裏，咣當一聲，霓瓔手裏的藥酒還是摔在了地上，流的滿地都是。
趙執驚魂未定的抱著她，埋首與她頸肩，像是要靠著她的氣息來令自己平靜：“差點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霓瓔指尖輕顫，還是慢慢擡起來，輕輕抱住他。
趙執抱了她一會兒，又主動松開，目光定定的看著他：“昨天……”
“你知不知道，”霓瓔冷冷的打斷他：“他或許是試探，或許會真的殺了你。”
趙執看著她的眼睛，忽而露出個輕松的笑：“你擔心什麽，其實我早就猜到是試探了，你看，果然是。”他像往日一樣輕佻的抓住她的手，抵在唇間親了一下：“如何，我現在算不算通過了？”
霓瓔忽然有些看不懂他。
她伸手撫過他的鬢發，“死到臨頭，當真沒話要和我說嗎？”
趙執抓過她的手，神情完全平靜下來：“如果我真的死了，那我在這世上一切不放心的事，你都知道，不用我說。我想對你說的，早就一次次的告訴過你，也不用多說。”
他這一生在意的人，得到的東西實在太少。
母親，趙老頭，還有兄弟，朋友，她全都知道，以她的為人，定會為他料理，這一點他從不懷疑。
他不信崔道光，什麽都不會對她說。
她終究會知道，他到死都沒有背叛她。
霓瓔眼神輕動，好半天才說了一句：“我代三哥向你賠罪，你若真氣惱他，日後我幫你還他，好不好？”
趙執楞了楞，這是他第一次聽她喊“三哥”，也是她第一次說“日後”這樣令人安心的字眼，而從語氣和態度來看，那的確是她視作兄長一樣的人物。
趙執忽然伸手捧過她的臉，托在掌心如珠如寶，語氣輕快：“那三哥現在覺得我如何？”
他竟也恬不知恥的喊起這個稱呼。
霓瓔溫柔帶笑的看著他，手上卻毫不留情的往他腰腹處戳了一下，趙執立馬倒抽一口冷氣，嘶聲松手，厲聲控訴：“你謀殺親夫！”
霓瓔不理會他的口頭便宜，彎腰撿起地上潑了大半的藥酒，接上剛才的話：“三哥覺得你……應該好好養傷了。”
她把剩下為數不多的幹凈藥酒倒進掌心，然後攤著手靜靜看他，示意明確，趙執瞥她一眼，這才慢慢躺了回去。
霓瓔為他抹上藥酒，一點點搓開淤青，就像當初她腳上凍傷他為她上藥一樣耐心仔細，她的手法不錯，趙執偶爾被搓到痛處，忍不住籲聲，她便立刻停頓，然後調整力度，循序漸進的讓他接受。
趙執忽然覺得，她今天溫柔的不像話，溫柔到好像提什麽要求都能被滿足。
他側身捉住她的手：“你是來照顧我傷勢的？”
霓瓔：“說不好。也可能是收屍呢。”
趙執瞪她一眼：“你盼我點好的行不行。”
其實趙執身上的傷都是逃跑反抗挨得，一旦他被控住，崔道光並沒有多加毒打，所以也實實在在是一些皮外傷，甚至沒有他從前和徐新那幫人打死架一半嚴重。
但因為有霓瓔在這，t這傷就很重。
趙執堂而皇之的虛弱起來，喝水要餵，吃飯要餵，連如廁都……
“你別太過分。”霓瓔冷冷瞥他，趙執一臉真心的看著她，“如果今天是你臥病在床，我肯定天天給你把屎把尿……”
霓瓔立刻把那句話還給他：“你好像也沒盼我什麽好。”
趙執便賴唧唧的笑起來，其實只是順勢開個玩笑逗她，若真讓她扶，他根本尿不出來。然後前一刻有多無賴，後一刻就有多堅貞：“你出去，不許看。”
霓瓔都站到門邊了，實在不耐煩：“看不到。”
“可你會聽到，那我也不行！”
麻煩。
霓瓔摔門而出。
裏面終於舒舒服服放水。
自從崔道光出現以來，一直盯他們很緊，處處防備，可這一整日霓瓔都留在青梅巷的宅子裏照顧趙執，他在一整日的舒坦滿足中隱隱猜測到些什麽。
實在沒忍住，趙執又在上藥時閑扯：“阿殷，三哥是不是不會再讓我離開你身邊了？”
藥換了新的，是霧爻從府上送來的，藥效更好也更貴。
霓瓔一掌按在他的淤青處：“你自己問他吧。”
趙執立馬像砧板上的魚一樣彈了一下，然後寂然死去。
“你溫柔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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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執送完金子, 沒急著回青梅巷東，而是在外面找了個食肆隨便填了點肚子，等到從酒肆出來時已是月上柳少時, 行人歸家，夜路靜謐，走過一個岔路口時，身後忽有勁風襲來。
趙執眸色一厲，矮身躲過一個麻袋套頭，又旋身側閃, 敏捷的躲過好幾個連擊，只是轉眼襲擊的人從一個變成兩個, 又是殺伐果斷的身手, 精準利落的朝他身上招呼, 趙執終是雙拳難敵四手, 肩膀挨了一拳，小腹也被踹了一下。
打不過還能跑得過，他轉身就跑, 功法輕便加上對這一帶救熟, 還真叫他跑出了二人的追擊, 然後投入一條人墻包裹的小巷，他迅速轉身，那兩人也住追了上來。
趙執的表情麻了一下，慢慢舉起雙手轉過身，也看到了從破開的人墻後走出來的人, 以及他那張比下午還要黑沈陰冷的臉。
趙執竟然還沖他笑了一下, 拍拍身上，作揖剛到一半, 就被猛襲而來的勁拳直接打的直不起腰，緊接著一個掃堂腿，他整個人狼狽的匍匐在地，忍痛睜眼時，看到了走到眼前的黑靴。
崔道光氣歸氣，還不至於做什麽欺辱之舉，他只是居高臨下冷然的看著地上的男人：“你該不會以為，我會顧及一個女人而不敢動你吧？”
趙執還在笑，氣息噗起地上一層淺淺的t塵埃：“崔使這話說的，我若此前就拒絕你，一樣逃不過一頓教訓，不是嗎？”
崔道光一噎。
言下之意，同樣是挨一頓打，他先假意收下再去霓瓔面前告他一狀，至少讓她知道了崔道光幹了什麽，甚至還多了個示忠的機會，可把他聰明壞了！
地頭蛇果然就是地頭蛇！
纏人不要臉的流氓罷了！
崔道光再好的涵養也受不住他這一激，竟一腳踩在他的身上，趙執眉頭緊皺，卻咬死了一聲不吭。
“你以為自己很聰明嗎！？還是覺得自己懂點哄女人的把戲就萬事無憂了！？你不過是條陰溝眼裏的□□臭蟲，還妄想攀附皎月，給你臉不要臉的東西，像你這樣的卑賤之人，我隨時可以讓你不得好死！”
趙執渾身上下都在疼，也還在笑，笑的猖狂：“我是臭蟲□□，那崔使就是朗朗君子，比肩日月了？既然這麽厲害，為何不能幫她分憂，為何不能為她圓滿心願，還是說崔使這樣出身名門，光風霽月的高潔君子，說破天也只有把臭蟲踩在腳底下的能耐？”
崔道光忽然俯身揪住他的衣襟，直接把人提拽起來，趙執瞅準時機，忽然抽出身上匕首，抓過崔道光脖子扼住，周圍一片驚駭，然刀刃已抵在崔道光脖間。
“都別過來！”趙執厲聲威脅。
崔道光氣笑了，他也是個瘋的：“拿下他！殺了他！”
“我讓你們別過來！否則我立馬捅了他！”
“讓你們殺了他，我的話不管用了嗎！”
此話一出，周圍竟真要上來拿人。
趙執暗罵一句，忽然將崔道光朝著人最多的方向踹出去，轉身就跑。
崔道光被扶住，站定時還是那句：“拿下！”
暗衛出動追捕，饒是趙執對城中熟悉，這次也依舊難以幸免。
他身上帶著傷，很快被追上，反抗間又是拳腳毒打，終於受不住，被拎著丟到了更僻靜的巷子裏，崔道光陰沈著臉，揉著被踹的屁股一瘸一拐走過來，“還跑嗎？”
趙執歪在地上，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唇角卻仍然囂張的牽起來，眼神裏的狠厲絲毫不減。
崔道光眉頭緊擰，並沒有大快人心的滋味。
他像是完全忘了前一刻遭受過的威脅，再次在趙執的面前蹲下來，平淡而冷然的道：“看到了嗎，你這樣的人，就算拼了命，也只能做到這樣。”
不曾想，致死反抗的青年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神情猛地一怔，像是一直憋著的一股氣忽然散了，連那抹年輕的囂張也像是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黯淡下來。
崔道光垂眼看著他：“你為何不信，她讓你走，是為你好？”
“她身邊不需要愚蠢的人，而你的愚蠢和不自量力，會害了她。我給過你機會，你是人心不足也好，真心真意也罷，這一局，我不能讓她賭。”
說話間，崔道光手裏多了一個藥瓶，他慢條斯理的打開，道出幾粒五顏六色的藥丸。
趙執氣息一滯，眼底終於帶上幾分真切的懼色。
沒有人不怕死。
他也一樣。
趙執忽然猛烈反抗，差一點重新站起來，又被帶著內裏的腳踩了回去，四肢都被控住，下頜也被捏開。
趙執極力閃避，惡狠狠的盯著崔道光，可只看到他眼底的涼薄和悲憫。
“趙執，若你真的為她好，就不要讓我為難。念在相識一場，我可以替你帶一句遺言。當然，只能帶給她。”否則豈不是叫人知道是他下的手。
這些高手顯然也是精通穴位的，每當趙執想要暴起掙紮，便會一陣暈眩耳鳴，也真切的讓他明白，這些人出手，沒有一個是鬧著玩的。
好像，真的難逃一劫了。
他直勾勾的看著崔道光，忽然又笑了：“用不著你，老子很快會再見到她。”
冤有頭債有主，他就算死了，也只纏著她一個人。
崔道光皺了皺眉，沒再說話，把藥丸給了兩個手下，二人直接按開趙執的下頜，強行把藥灌了進去，看到趙執吞咽著服下藥才把人松開。
重獲自由那一刻，趙執拼命摳喉嚨想要嘔出來，可不知道是這一路脫了力還是藥效發作的太快，他先是覺得舌頭發麻，然後手腳也開始麻木，最後腦袋一點點栽倒下去，沒了知覺。
……
這一覺似乎睡了很久很久，久到意識慢慢清醒，身體卻遲遲不願覆蘇，身上很疼，又有點發軟，想要睜眼，可就像鬼壓床一樣難以動彈。
迷迷糊糊間，好像有一雙手解開了他的衣裳，趙執氣息一促，腦子裏蹦出些淩亂邪惡的畫面，他夢到幼時那個午後，和大哥在鄰家後院胡來的寡婦，慘淡著一張臉，眼珠像死的時候一樣凸出，鬼魅一樣纏上來。
溫熱的手帶著微微的涼意貼上了他的小腹，趙執猛地睜眼，一臉戾氣的扼住眼前的細白手腕。
手掌接觸到細膩肌膚，鼻間嗅到熟悉氣味時，趙執楞了一楞，轉眼就看到了霓瓔。
她坐在床沿，手裏持一瓶藥酒，掌心還攤著倒出的一灘黃，因為被他扼住，藥酒順著掌心流到了袖口，趙執飛快松開手，反應過來又替她把袖口翻上去，開口第一句是：“弄臟了……”
霓瓔由始至終只是看著他，而趙執替她卷完袖口，觸碰到她的目光，關於昨夜的種種又重新浮現。他後知後覺的摸了摸喉嚨，又摸了摸小腹，發現自己沒死的時候，很多事情自己就想通了。
霓瓔：“你……”
話沒出口，人忽然落入一個強力的懷抱裏，咣當一聲，霓瓔手裏的藥酒還是摔在了地上，流的滿地都是。
趙執驚魂未定的抱著她，埋首與她頸肩，像是要靠著她的氣息來令自己平靜：“差點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霓瓔指尖輕顫，還是慢慢擡起來，輕輕抱住他。
趙執抱了她一會兒，又主動松開，目光定定的看著他：“昨天……”
“你知不知道，”霓瓔冷冷的打斷他：“他或許是試探，或許會真的殺了你。”
趙執看著她的眼睛，忽而露出個輕松的笑：“你擔心什麽，其實我早就猜到是試探了，你看，果然是。”他像往日一樣輕佻的抓住她的手，抵在唇間親了一下：“如何，我現在算不算通過了？”
霓瓔忽然有些看不懂他。
她伸手撫過他的鬢發，“死到臨頭，當真沒話要和我說嗎？”
趙執抓過她的手，神情完全平靜下來：“如果我真的死了，那我在這世上一切不放心的事，你都知道，不用我說。我想對你說的，早就一次次的告訴過你，也不用多說。”
他這一生在意的人，得到的東西實在太少。
母親，趙老頭，還有兄弟，朋友，她全都知道，以她的為人，定會為他料理，這一點他從不懷疑。
他不信崔道光，什麽都不會對她說。
她終究會知道，他到死都沒有背叛她。
霓瓔眼神輕動，好半天才說了一句：“我代三哥向你賠罪，你若真氣惱他，日後我幫你還他，好不好？”
趙執楞了楞，這是他第一次聽她喊“三哥”，也是她第一次說“日後”這樣令人安心的字眼，而從語氣和態度來看，那的確是她視作兄長一樣的人物。
趙執忽然伸手捧過她的臉，托在掌心如珠如寶，語氣輕快：“那三哥現在覺得我如何？”
他竟也恬不知恥的喊起這個稱呼。
霓瓔溫柔帶笑的看著他，手上卻毫不留情的往他腰腹處戳了一下，趙執立馬倒抽一口冷氣，嘶聲松手，厲聲控訴：“你謀殺親夫！”
霓瓔不理會他的口頭便宜，彎腰撿起地上潑了大半的藥酒，接上剛才的話：“三哥覺得你……應該好好養傷了。”
她把剩下為數不多的幹凈藥酒倒進掌心，然後攤著手靜靜看他，示意明確，趙執瞥她一眼，這才慢慢躺了回去。
霓瓔為他抹上藥酒，一點點搓開淤青，就像當初她腳上凍傷他為她上藥一樣耐心仔細，她的手法不錯，趙執偶爾被搓到痛處，忍不住籲聲，她便立刻停頓，然後調整力度，循序漸進的讓他接受。
趙執忽然覺得，她今天溫柔的不像話，溫柔到好像提什麽要求都能被滿足。
他側身捉住她的手：“你是來照顧我傷勢的？”
霓瓔：“說不好。也可能是收屍呢。”
趙執瞪她一眼：“你盼我點好的行不行。”
其實趙執身上的傷都是逃跑反抗挨得，一旦他被控住，崔道光並沒有多加毒打，所以也實實在在是一些皮外傷，甚至沒有他從前和徐新那幫人打死架一半嚴重。
但因為有霓瓔在這，t這傷就很重。
趙執堂而皇之的虛弱起來，喝水要餵，吃飯要餵，連如廁都……
“你別太過分。”霓瓔冷冷瞥他，趙執一臉真心的看著她，“如果今天是你臥病在床，我肯定天天給你把屎把尿……”
霓瓔立刻把那句話還給他：“你好像也沒盼我什麽好。”
趙執便賴唧唧的笑起來，其實只是順勢開個玩笑逗她，若真讓她扶，他根本尿不出來。然後前一刻有多無賴，後一刻就有多堅貞：“你出去，不許看。”
霓瓔都站到門邊了，實在不耐煩：“看不到。”
“可你會聽到，那我也不行！”
麻煩。
霓瓔摔門而出。
裏面終於舒舒服服放水。
自從崔道光出現以來，一直盯他們很緊，處處防備，可這一整日霓瓔都留在青梅巷的宅子裏照顧趙執，他在一整日的舒坦滿足中隱隱猜測到些什麽。
實在沒忍住，趙執又在上藥時閑扯：“阿殷，三哥是不是不會再讓我離開你身邊了？”
藥換了新的，是霧爻從府上送來的，藥效更好也更貴。
霓瓔一掌按在他的淤青處：“你自己問他吧。”
趙執立馬像砧板上的魚一樣彈了一下，然後寂然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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