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關燈
第三十七章

到底怕中途生出岔子, 沈映蓉等人忍受著顛簸,星夜兼程離開京畿。

她知曉蕭煜的性子,怕其追來, 決定走陸路。

沿途春暖花開,勃勃生機, 哪怕一路顛簸, 仍舊難掩心情飛揚。

在她們逃離京畿的途中, 另一邊的蕭煜在莊子裏被拖住了七日才返程回京t。

他回京後並未回府, 而是先去的崇明巷, 特地給沈映蓉帶了不少小食討她開心。

得知他回來, 院裏的丫鬟婆子們全都如臨大敵。

蕭煜不知情,自顧去了沈映蓉住的廂房, 邊走邊喊:“惠娘。”

裏頭自然無人回應。

他並未生疑, 撩起門簾入內,直到看見屋裏的衣物和釵環等物擺放得整整齊齊, 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了什麽。

蕭煜當即喚院裏的程婆子, 她戰戰兢兢進屋來,怕挨罰,立馬跪到地上,哭喪道:“請四爺饒命!請四爺饒命!”

蕭煜心中血氣翻湧, 克制著壞脾氣, 問道:“惠娘人呢?”

程婆子不敢吭聲。

蕭煜不耐道:“你若敢隱瞞,我定饒不了你!”

程婆子這才哆嗦交代,說道:“老奴也不知其中情形,只知府裏忽然差了胡媽媽來請娘子入府。”

當即把她知道的情況細細敘說一番, 聽得蕭煜滿腹狐疑。

他把沈映蓉養在崇明巷一直都很謹慎,府裏是怎麽知道的?

蕭煜覺得不對味, 經過一番細想,這才隱隱意識到去莊子只怕是為把他支出去。

問清楚程婆子的來龍去脈後,他立馬離開院子回府。

本以為甄氏應該知曉些情形,結果問到她,吐了滿肚子苦水。

“老奴也不清楚府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四郎去莊子那天,老奴就被翠華園的婆子鎖了起來,說是奉了夫人的命。

“當時老奴一頭霧水,隱隱猜到應是沈氏的事敗露了,但之後一直沒人來審問,著實摸不著頭腦。”

蕭煜坐在椅子上,冷靜得異常,“方才我回崇明巷,程婆子說沈氏主仆已經走了。”

聽到這話,甄氏詫異不已,“什麽叫走了?”

蕭煜:“她們回宜州了。”頓了頓,深深地吸了口氣,“背著我跑了。”

甄氏整個人楞了半晌,蕭煜繼續道:“是胡媽媽出面處理的此事。”

甄氏倒抽一口冷氣,“四郎的意思是,夫人和老夫人定然知曉了沈氏的事?”

蕭煜盯著她,眼神平靜,“不然呢,誰敢私下裏放她走?”又道,“好端端的,阿娘把我支到莊子裏作甚?”

甄氏:“……”

她暗叫不好,欲言又止道:“四郎切莫頭腦發熱找老夫人鬧事,她們此舉,定是不想鬧得太大。”

蕭煜被活活氣笑了,指著外頭道:“沈氏是我的人,我要討她做媳婦兒的,結果被她們給我放走了!

“有這麽做親娘祖母的嗎?合著是想我這輩子打光棍?!”

見他情緒激動,甄氏連忙安撫小祖宗,“四郎莫要著急,有什麽話當面說清楚便是。”

蕭煜一字一句道:“我要去問祖母。”

甄氏“哎喲”一聲,急道:“我的祖宗,你這是要反天不成!”

蕭煜克制著即將爆發的壞脾氣,“這事定是祖母出的主意,阿娘那腦子,哪有這般周全?”

甄氏連忙捂他的嘴,罵道:“你瘋了,敢忤逆老夫人!

“四郎聽老奴一句勸,你跟沈氏壓根就不是一路人,如今她走了,便讓她走吧,莫要再折騰了!”

她還想繼續勸說,蕭煜板著棺材臉出去了,甄氏急得不行,連忙追了出去。

蕭煜憋著一口怨氣前往壽安堂,要找自家祖母理論。

甄氏知道攔不住他,只得差人去翠華園知會馬氏。

馬氏一聽蕭煜那小子要跟蕭老夫人擡杠,只覺天都塌了。

一個老祖宗,一個小祖宗。

一個代表著掌家的權威,一個代表著闖禍的事兒精。

一老一少,鬧騰起來可不得了。

蕭老夫人年事已高,若是被龜孫兒氣著了便是大不孝;蕭煜觸犯家族利益底線,若是被家法伺候,只怕屁股得開花。

馬氏不做多想,連忙去壽安堂和稀泥,盼著能把這事平下來。

此刻蕭煜已經來找茬兒了,二話沒說,撲通跪到蕭老夫人跟前,梗著脖子道:“孫兒有話想問大母,還請大母替孫兒解惑。”

蕭老夫人早有心理準備,手持念珠,也不跟他兜圈子,坐在榻上不緊不慢道:“解四郎幹的那些混賬事嗎?”

蕭煜垂首道:“孫兒不敢。”

蕭老夫人沒好氣道:“你有什麽不敢的,在宜州幹的那些混賬事,馨竹難書。

“我且問你,你強拆沈氏姻緣,不顧她意願把她奪到京裏,仗勢欺人還有理了?”

蕭煜嘴硬回答:“吳閱賣妻求榮,把她送到孫兒榻上,孫兒相中了她,兩人生出嫌隙,以沈氏性子,自會和離,何來強拆一說?”

蕭老夫人皺眉,“放屁,沈氏當面與我說她與前夫琴瑟和鳴,日日盼著回鄉與夫家團聚。”

蕭煜脫口道:“大母被她忽悠了!”又道,“她跟吳閱早就同床異夢,吳閱為求前程,把她出賣,哪來什麽琴瑟和鳴?!”

蕭老夫人自是不信,當即命人去把沈映蓉的那封求救信函取來扔給他看。

“這是沈氏向虞部郎中鐘家寫的求救信函,鐘家親自上門來討公道,還做得了假不成?”

蕭煜拆開信函,許是那女郎文采太好,煽情得委實叫人心生憐憫。

他卻看得兩眼直噴火,額上青筋暴跳,咬牙道:“滿紙荒唐!大母被她騙了,她就是個騙子!”

蕭老夫人平靜地看著他,不發一語。

蕭煜當即把宜州的事情詳細講述一番,徹底把蕭老夫人氣笑了,忍不住戳他的腦門道:“我看你就不是個什麽好東西。

“那吳閱虛偽,你與他一丘之貉,也別替自己伸冤了。

“如今她走了,不管她回宜州後作何打算,都與你無關,你明白嗎?”

蕭煜著急道:“孫兒要娶她!”

蕭老夫人面色一冷,沈聲道:“你說什麽?”

蕭煜知道自己觸犯了逆鱗,還是鼓起勇氣道:“孫兒要娶沈氏為妻。”

此話一出,蕭老夫人深深地吸了口氣,穩住情緒道:“她是騙子,你自己說的。”

蕭煜:“我忍得。”

蕭老夫人:“……”

蕭煜:“就算她把孫兒騙得只剩下褲衩,孫兒也要娶她。”

蕭老夫人:“……”

蕭煜無視暴風雨即將來臨的前兆,繼續道:“懇請大母準允,成全孫兒的婚事!”

說罷給她磕頭。

蕭老夫人顯然被氣著了,忽地一腳踹到他身上,無奈年紀大了踹不動,怒目道:“你是不是瘋了?!”

蕭煜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筆直,沒有吭聲。

蕭老夫人氣惱道:“沈氏這般把你耍得團團轉,你還要娶她?”

蕭煜的腦回路非同尋常,回答道:“沈氏能哄過大母和阿娘,借鐘家脫身,可見頭腦聰慧,孫兒討一個聰明的媳婦兒,有何不可?”

蕭老夫人:“……”

蕭煜:“沈氏的樣貌大母瞧見過,文采也見識過,可謂才貌雙全。

“且沈家祖上曾做到三品,雖沒落,好歹也是寒門士族,不是烏七八糟的門楣。

“現下沈父是秀才,沈氏胞弟是童生,以後也會走科舉入仕。

“那沈方哲在當地做教書先生,他能把沈氏教養得這般出色,又豈會不重視幼子,想必日後沈家定能重振祖輩榮耀。

“孫兒想娶她,只想要沈氏,還請大母成全!”

蕭老夫人起伏的情緒漸漸變得冷靜下來,肅穆道:“你是蕭家的一份子,又可知你身上背負的是什麽嗎?”

蕭煜沈默。

蕭老夫人厲聲道:“四郎既享了國公府給你的榮華,便該明白自己身上擔負的責任。

“你勿要以為上頭有兄長們撐著,自個兒便能逍遙自在。

“我今日告訴你,只要是蕭家人,無論男女,都當擔起興旺家業的責任。

“以前看你年紀尚小,縱容你胡作非為,如今快要行冠禮,也該懂事了。

“你的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沈家入不了國公府的眼!

“今日祖母就把話挑明了,日後與你匹配的女郎皆是京中有名有姓的門楣。

“那沈氏,國公府瞧不上,且她自個兒也表明了意願,竹門對竹門,木門對木門,她與你蕭四郎不是一路人。

“從頭到尾都是你一廂情願,因著對她生情,便自作主張將她強奪了來。

“如今她不願跟著你,絞盡腦汁施計脫身,便已表明了態度,你何必執意強求?”

這些話字字如針,狠狠地紮到蕭煜心上,刺得他紅了眼。

蕭老夫人無視他的悲憤,繼續道:“四郎該長大了,許多事情,也該長長眼替自己謀求前程。

“往日你游手好閑,不知闖下多少禍端,皆是國公府替你擔著。你勿要忘了,離了國公府,你便什麽都不是。”

蕭t煜一身反骨,憋了滿腔憤怒,反駁道:“孫兒不解!

“誠然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母做的任何決定自是為著蕭家著想。

“可是大母可曾問過大哥和二哥他們,是否真心實意喜歡家中的安排?

“我們這輩人擔責不假,長姐,大哥,二哥與三哥,從不曾忤逆過長輩分毫。

“他們努力讓父輩滿意,可大母可曾問過他們是否對你們的安排滿意?

“我們這些孫輩不是肩扛家族興旺的工具,我們是人,有喜好,有血肉,有懦弱也有放縱,我們不是大母框在規矩裏的工具!”

剛剛趕過來的馬氏聽到這番逆天的叛逆言語,頓時被嚇得腿軟。

她當時就站不穩腳滑了下去,直覺告訴她,那混賬小子鐵定逃不掉家法伺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