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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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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面對那雙審視的眼睛,t 蕭煜有點心虛。

他幹咳一聲,撒嬌湊上,一屁股坐到蕭老夫人跟前, 抱住她的胳膊道:“大母一怒,就把孫兒踢到十萬八千裏遠, 孫兒下回再也不敢惹你生氣了。”

這話把蕭老夫人氣笑了, 沒好氣道:“你這滑頭兒, 沒個正經。”

蕭煜厚著臉皮蹭她, 蕭老夫人平時雖對孫輩嚴厲, 卻受小輩哄, 到底有些心疼小子離家這般久。

“讓我仔細瞧瞧,去了宜州這麽久, 可有清減。”

蕭煜連忙訴苦道:“那鳥不拉屎的地方, 孫兒可不想再待了。”

蕭老夫人:“胡說,當年蕭家的祖輩就是從宜州走出來的, 後來有了從龍之功, 這才有如今的國公府,你卻嫌棄蕭家的根兒,該打。”

蕭煜撇嘴,不高興道:“大母不疼孫兒, 就偏疼阿兄。”

蕭老夫人抿嘴笑, “混小子,你若有你阿兄的那份沈穩,我何至於罰你?

“人家有擔當,你爹又是個不中用的, 日後蕭家的重擔全壓在大郎身上。

“瞧瞧你阿娘生養的幾個孩子,個個都有出息, 獨你四郎不知上進,成日只知鬼混。”

她嘴上嫌棄,表情卻松快,蕭煜扶她起身去廂房,蕭老夫人問道:“你爹呢?”

蕭煜:“還沒回來,孫兒先去看阿娘,吃了飯就過來的。”

蕭老夫人上下打量他,笑瞇瞇道:“十八歲還長個兒,想來在宜州日子過得快活。”

蕭煜:“孫兒日日都想念大母。”

蕭老夫人:“我信你的鬼話,只怕惱恨我小題大做把你罰過去。”

蕭煜的求生欲極強,忙道:“剛開始孫兒心裏頭確實不痛快,後來便悟了,大母也是為我好。”

蕭老夫人提醒道:“回來了莫要與那些狐朋狗友鬼混。”又道,“你阿姐也曾問過你兩回,什麽時候得了聖恩,進宮瞧瞧她。”

蕭煜應好。

祖孫二人就宜州那邊的情形嘮了起來,蕭煜絕口不提自己幹的混賬事,因為真的會被打。

稍後馬氏和國公蕭宏笙過來,蕭煜規規矩矩跟二老行禮,喚爹娘。

蕭宏笙六十出頭,育有五子三女,養著兩房妾室。

這會兒體態已經徹底發福,喜歡吃喝玩樂,沒什麽出息,也沒甚主見,家中幾乎都是蕭老夫人說了算。

蕭家祖輩子嗣不豐,蕭老夫人育有二子一女,次子幼時夭折,女兒於前些年病逝。

所幸孫輩興旺,正房個個都有出息,也算是慰藉。

馬氏掌管府裏中饋,子女們的前程多數都是蕭老夫人一手策劃,包括嫁娶,一切皆為振興蕭家為首要。

老輩說話有權威,頭腦也清醒,家中長幼之分,主仆之分,等級森嚴,蕭煜就算在外再頑劣,回到家中也得規規矩矩。

幾人嘮了許久的家常。

對於這個老四,真真是叫長輩們又愛又恨,因為他是最跳脫,最不易管控的那個,嘴巴卻也是最甜最會哄人的。

家裏頭的兄弟姐妹們,只有蕭煜的性情活潑得過分,其餘都穩重拘謹,就算是比他小的老五,性情也穩重得多。

通常紮眼的那個挨的訓總要比其他子女多,得到的關註也更甚。

馬氏老來得子,對蕭煜自是偏疼。

蕭老夫人雖嚴厲,也會偏袒縱容,因著他年歲小,會給予成長空間。

不一會兒下了值的老大蕭品安過來,老二蕭品齊和老三蕭品深也一並前來。

蕭品安現任吏部侍郎,剛進家門聽說老四在壽安堂的,還未來得及換襕袍便過來瞧他。

那身緋色官威範兒十足,身姿挺拔,五官端正嚴明,通身都是官家的派頭,看起來好不威風。

老二蕭品齊則三十四歲,現任太常丞,個頭比老大稍矮些,樣貌隨了老子。

老三蕭品深是妾室所出,才入官場沒多久,也跟老大那般一板一眼,嚴肅得很。

蕭煜同兄長們行禮。

蕭品安知道他的尿性,不客氣道:“這次四郎回來了,可莫要再惹禍端,讓爹娘祖母替你操心。”

蕭煜忙狗腿道:“阿兄訓導得是,四郎必當改過自新,重新做人。”

蕭品安才不信他的鬼話,不給顏面道:“你那張嘴,沒個正經,也只有阿娘信你。”

蕭煜嘿嘿地笑。

蕭品安幾人還未用晚膳,馬氏差人去備上。

蕭煜的求生欲極強,自家兄長有實幹之才,以後還會承爵。他屁顛屁顛巴結,只要兄長茍住了,他這個做弟弟的自然能躺平享樂。

蕭老夫人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說道:“待四郎行冠禮後,大郎便替他安排入仕,怎麽都得尋個官職才是正事,若不然成日裏游手好閑不像話。”

蕭煜:“大母,我什麽都不懂。”

蕭品安接茬,“不懂可以學,不懂可以問,你想我掙家業來養你,門兒都沒有。”

蕭煜憋了憋,不高興道:“大哥至於這般摳門嗎,多養我一張嘴都不行?”

蕭品安嫌棄道:“待你行冠禮後,也該成家立業了。”

說罷看向馬氏,“阿娘什麽時候替四郎挑女郎娶進門來管束著些,省得你操勞。”

國公蕭宏笙捋胡子道:“四郎是到了娶妻生子,成家立業的年紀了。”

蕭老夫人也道:“年底辦一場宴飲,讓他自個兒挑一挑。”

他們就蕭煜的前程和婚事一番議論。

三位兄長的婚配都是長輩們做的主,他自然也不例外。

蕭煜不敢吭聲,滿腦子都是不能讓他們發現沈氏,要不然他鐵定屁股開花。

沒過兩日,另一邊的趙三郎受囑托抵達蔚縣龍門客棧接沈映蓉。

沿途他腹誹不已,只覺蕭煜那廝混賬,把有夫之婦搶奪來,莫非對方是天仙?

後來見到沈映蓉,他老實了。

搶得好像也不冤。

京中貴婦他們見得多,或明媚,或風情,或美艷,要麽就是小有才華卻端著不易伺候的那種。

見到沈映蓉時,他壓下內心的驚艷,滿腦子都是蠢蠢欲動的八卦。

魏氏和青禾非常警惕,趙三郎送上蕭煜的書信。

沈映蓉看過後,行福身禮道:“有勞趙郎君來這趟。”

趙三郎連忙回禮。

對方一身書卷氣,模樣秀美中透著幾分清冷,好似皎皎皓月,叫人不敢褻瀆。

趙三郎也跟著正經起來,生怕唐突了佳人。

魏氏收拾好物什,一行人乘坐馬車離去。

路上青禾有些不安,小聲道:“娘子,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沈映蓉回道:“我也不清楚,信上只說趙郎君會安排我們的住宿。”又道,“這些日四郎要應付家裏頭,不便過來。”

青禾撇嘴。

沈映蓉朝魏氏招手,她附耳過去,雙方交頭接耳,魏氏連連點頭。

從蔚縣入京城只需三兩日便到,晚上他們在客棧落腳。

趙三郎心中憋了不少疑問,他跟甄氏熟悉,偷偷問她蕭煜在宜州的情形。

甄氏實在沒臉提,支支吾吾道:“三郎就莫要問了。”

趙三郎八卦道:“嬤嬤別遮遮掩掩,四郎同我大致說了的,那沈氏是縣丞的妻子,被他強奪了來。

“我就是好奇,江玉縣那小地方,竟有這等妙人兒。瞧那模樣,必定出自書香世家,若說是官家娘子,也不會生疑。”

甄氏無奈道:“三郎好眼光,沈氏的曾祖父便是以前的戶部尚書沈肅,因著家道中落,這才淪落至此。”

聽到這話,趙三郎瞪大眼睛,忍不住道:“虎落平陽被犬欺,府裏頭若是知曉四郎這般仗勢欺人,只怕得扒了他的皮。”

甄氏沒好氣道:“三郎跟他也差不多。”

趙三郎理直氣壯,“我才沒四郎這般混賬呢,連人-妻都搶。”頓了頓,“不過這模樣,搶得也值。”

甄氏:“一丘之貉!”

趙三郎不好意思笑。

若是庸脂俗粉,背上搶妻的名聲,也實在不劃算,但沈氏這樣的,值!

在護送她們回京的途中,趙三郎也壓不住男人的本性,會偷瞄。

但也僅僅只是偷瞄,且還要裝作正人君子的模樣。

他不敢動歪腦筋,因為蕭煜小霸王的名聲不是白得來的。

二人打小一起廝混,穿了連襠褲,底線還是有。

主仆入到京城,被趙三郎暫且安置在別院。

甄氏特地給她們留了足夠的錢銀,同沈映蓉說道:“我就不陪娘子了,還得回府去覆命,改日四郎會過來看你。”

沈映蓉點頭,“這一路有勞嬤嬤費心照料。”

甄氏擺手,提醒道:“我不管娘子是不是真心願意跟著四郎的,只是進了京,人生地不熟,莫要老想著回去。

“你畢竟是弱質女流,外頭的世道對女郎家可不友善,且娘子生得俊,出去了更易招惹是非。

“說這些話,不是恐嚇娘子,是實情。你是聰t明人,應也曉得其中的厲害。”

沈映蓉平和道:“嬤嬤的話我都記下了。”

甄氏:“你安心在這裏待著,四郎既然費了心思把你帶來,自不會虧待。”

她叨叨絮絮說了許久,沈映蓉認真傾聽,絲毫未表現出不耐。

甄氏對她的印象還挺不錯,是個知趣的。

交代清楚後,甄氏回府覆命,沈映蓉送她離開。

別院不大,是一進院子,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配了趙府家奴照料。

沈映蓉站在院子裏看外頭,高墻阻擋了視線,猶如一只籠中雀。

外面偶有小販叫賣,她環顧陌生的院子,聽著官話,多少有些不習慣。

順利入京,總得跟家人報平安,院裏沒有筆墨紙硯,魏氏使了錢銀差趙府家奴采買。

那婆子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們,以為是趙三郎養的外室。

沈映蓉倒不計較對方的猜疑,把魏氏喊進房,同她說道:“魏媽媽得空時多與許婆子嘮嘮,問問她當官的都住哪些坊。”

魏氏楞了楞,不解道:“娘子打聽這些作甚?”

沈映蓉:“我總有用處。

“我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總得需要旁人引路。”

魏氏聽不明白,露出一頭霧水。

沈映蓉忽而道:“我覺得甄嬤嬤挺有人情味兒的,許多事情她看得透徹,日後多與她走動,說不定能尋到時機。”

魏氏皺眉道:“她是蕭四郎的乳母,豈會幫娘子?”

沈映蓉:“她不會幫我,但她定會盼著蕭四郎好。”

魏氏閉嘴不語。

沈映蓉繼續道:“我可沒興致千裏迢迢跑來做人外室。”

她心中掐算著,在江玉縣沒人管束得了蕭煜,來了京城,國公府總管束得了。只要有人絆住他,她自能想法子脫身。

第二天許婆子買來文房四寶,沈映蓉寫了一封家書,魏氏使了不少錢銀委托許婆子投送。

許婆子心中到底好奇,試探道:“我瞧著娘子儀態端方,想來家中也有背景。”

魏氏應答道:“我家娘子祖輩也是做官的,只是家道中落,暫且在這兒落腳,往後有許多不便之處,還望許媽媽幫襯一二。”

許婆子得了錢銀,自是歡喜,忙道:“你們是三爺領來的,定是貴人,我自當鞍前馬後。”

魏氏同她嘮起了京中的繁華。

許婆子雖然是家生子奴仆,卻也有在皇城根下的榮耀,當即同她說起京中的權貴門戶。

兩個婦人你來我往用官話嘮嗑,吹了許久。

待許婆子去辦差後,魏氏回到房裏,偷偷道:“娘子,老奴探清楚了,這兒原是武安侯府趙家的別院。”

沈映蓉輕輕的“哦”了一聲。

魏氏八卦道:“到底是京中,隨便一塊板磚砸下去,非富即貴。”

這話把沈映蓉逗笑了,“蕭四郎的圈子,哪能有尋常人?”

魏氏的心思活絡了,說道:“當年老爺子在京中做官,三品大員,也算是士子們的頂峰了,那得有多風光。

“若是家道沒有中落,娘子這樣的女郎,豈是吳家能攀上的?

“就算跟京中的公府侯爵們聯姻,也配得上。”

沈映蓉打趣道:“都說富貴迷人眼,魏媽媽才來京多少天,就眼花繚亂了。”

魏氏八卦道:“老奴沒見過世面,蕭四爺出手闊綽,沿途進京,得花不少錢銀,這次又留了零用,比起吳家,實在是大巫見小巫,對娘子也算上心的。”

沈映蓉起身道:“眼皮子淺。”

魏氏不好意思笑笑。

沈映蓉正色道:“把你當金絲雀養著,花再多的錢銀又有何用?

“誠然金絲雀被豢養著過得舒坦,可是它沒法掌控自己的命運,任人宰割,我可不願。”

魏氏清醒道:“娘子所言甚是。”頓了頓,忽地異想天開道,“離家前夫人說娘子是富貴命,萬一蕭四爺求娶呢,你是應還是不應?”

沈映蓉楞了楞,不客氣道:“要麽是他發瘋,要麽就是我瘋了。”

魏氏:“……”

沈映蓉:“莫要想些不切實際的東西。”

魏氏不再多言。

之後她們便在趙家的別院落腳。

那許婆子是個健談的,知道主仆有身份,倒也沒有狗眼看人低,對她們的態度還算和善。

有時候沈映蓉也會好奇問京中的門戶八卦,許婆子一一道來,說哪些坊住的官員最多,就算是當官的,能買得起房的也極少。

京中寸土寸金,只有品階高的朝廷才會配房給他們住。

住的院子也是有講究的,二進院子,三進院子,都有規定。

沈映蓉聽得津津有味,她才不會因為進京就愁眉苦臉呢,得懂得討好自己,若是等著別人來疼,那才叫窩囊。

在這兒住了不到十日,蕭煜來過一趟。

當時沈映蓉閑著無聊畫走馬燈打發時日,青禾前來,說道:“娘子,四爺來了。”

沈映蓉擡起頭,擱下筆,起身出去接迎。

蕭煜撩袍入內,沈映蓉很有做金絲雀的覺悟,笑瞇瞇行禮道:“四爺。”

蕭煜歡喜,上前攬住她的腰肢,問道:“惠娘住得可還習慣?”

沈映蓉應道:“許媽媽挺好,時常聽她嘮京中的趣聞,甚有意思。”

蕭煜嗅了嗅她身上的脂粉香,“下午成衣鋪會來人量尺寸,給你做兩身冬衣。”又道,“院子到底太小,你喜歡清凈,我差方安尋大一點的僻靜些的住。”

沈映蓉溫順道:“四爺安排就好。”

蕭煜看桌上的走馬燈,好奇道:“在畫什麽?”

沈映蓉:“許媽媽有個孫女,我閑著無聊,畫走馬燈送她玩兒。”

蕭煜:“過兩日我帶你出去走走。”頓了頓,“想不想去看你曾祖父當年住的宅子,我帶你去。”

沈映蓉詫異道:“能去看嗎?”

蕭煜:“能去,不過時過境遷,惠娘心中可會難受?”

沈映蓉:“我自是歡喜的,能去看看祖輩走過的地方,心裏頭高興都來不及。”

蕭煜:“那就好。”

那時二人各懷心思,一個裝溫順的金絲雀讓對方放心,一個則別有用心討好試圖把對方套牢在手心。

大家一起演戲,各自打著小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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