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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又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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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又輸了

後腦的疼痛已經變成了麻意,覆蓋住喬鈞的頭皮,讓每一個毛孔都炸開。

不可以。

喬鈞的大腦尚有理智,警告自己,蜷縮起已經有電流冒出的手指。

不可以,這次的格鬥不允許使用能力。

上面的人也不是高中時候的那個熊族獸人,是子禎。子禎不會真的傷害到他的性命。

為了自保,反射性縈繞在喬鈞手上的電流,在下一個瞬間消失無蹤。

眼睛越過季子禎的頭頂向上方看去,喬鈞見到了湛藍的天。

他發著楞,嘴動了動。

離他最近的季子禎也沒聽清喬鈞在說些什麽。

由於喬鈞已經沒了繼續反擊的動作,等在旁邊的班長跨上擂臺,幾步來到兩人身邊。

她蹲下,註視喬鈞:“我可以宣布結果了嗎?”

喬鈞像是電量即將見底的機器人,眼睛一寸寸轉著對上了班長的視線,點了點頭。

班長起身,揚起聲音:“三號擂臺,季子禎勝。”

臺下響起掌聲和哨聲,為一場精彩的比試歡呼。

季子禎把虛扣在喬鈞脖子上的手抽回,起立之後,又掌心向上地沖喬鈞攤開,淡淡笑著:“來。”

喬鈞盯著季子禎的手楞了一會兒,用雙臂勉強把自己的身體撐起,才把手疊在了季子禎的手上。

季子禎手臂施力,緩慢勻速把喬鈞拉起來,輕輕地給了喬鈞一個擁抱。

喬鈞全身痛得沒力氣,靠在季子禎身上,放松依舊緊繃的肌肉,用發顫的手拍拍季子禎的背,發出一聲氣音的笑:“贏得漂亮,子禎。”

季子禎的眸子垂著,撐起喬鈞的肩扶住喬鈞的腰,把他帶到擂臺邊。

早已經等在那裏的秦星河,立刻上前,用手裏的大毛巾從頭把喬鈞嚴實包好。

季子禎放了手,喬鈞被秦星河完全抱在懷裏。

一旁的醫療組提著擔架上前,忽然被秦星河制止:“謝謝。他可以自己走去醫療室。”

醫療組面面相覷,還是放下了手裏的擔架。

秦星河攬抱著喬鈞,向他們的班長打了報告,然後走遠。

季子禎看了兩人的背影很久,在他的班長示意手臂要重新接上,其他地方的傷也要處理時,才把視線收回來。

封文辛來到季子禎身邊,帶季子禎去到一旁坐下。醫療組上前為季子禎處理傷,而封文辛就守在旁邊。

他忽然聽到季子禎低聲開了口:“文辛。”

封文辛等了半天沒聽到季子禎繼續,於是接了句:“嗯,季子禎。”

季子禎低著頭,讓封文辛看不清他的表情:“阿鈞他,比起我,真的特別特別喜歡秦星河嗎?”

封文辛沈默片刻,答非所問:“我以為你在大學的時候就已經放棄喬鈞了。”

“我也是這麽以為的。”季子禎感覺自己的嘴巴一張一合,不像是他自己在說話,倒像是在聽著另一個人的聲音傳進耳朵裏,“直到剛才。”

直到剛才,他看到秦星河把喬鈞接過去的時候,喬鈞像抓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攥著秦星河衣服的手,突然發覺,自己是在這一瞬間才真正意識到,他在喬鈞那裏,是無論如何都比不過秦星河的。

同時,啪嗒一下,他聽到了心裏一塊懸了六年的小石頭,悄然落地的聲音。

他的心在之前瞞過了他自己,在幾十秒前,才真的把喬鈞放下。

封文辛看不到季子禎的表情,可他覺得他能猜到。

於是在醫療組處理完季子禎的傷之後,封文辛上前一步,坐到了季子禎身邊,擡起手臂,猶豫了幾秒,還是落在了季子禎肩上。

“失戀而已。”封文辛目視前方,手在季子禎肩上輕拍,“晚上吃點好的,都能過去。”

許久之後,封文辛放在季子禎肩上的掌心,傳來了壓抑且微弱的顫抖。

然後,他聽到季子禎像是憋在胸口發出的一聲:“……你請嗎。”

封文辛笑笑:“好。”

這邊,秦星河帶著喬鈞慢慢往醫療室走。

喬鈞最嚴重的傷是後腦受到的撞擊,讓他現在眼前忽明忽暗的,腳步也虛浮,走路搖搖晃晃。

如果不是靠在秦星河懷裏,喬鈞可能下一步踏出去就會摔在地上。

秦星河心疼得都想把手伸進去,把自己的心臟扯出來,拔掉連在心上的血管,這樣就感受不到疼痛了。

他想讓醫療組把喬鈞迅速送去醫療室的,可是喬鈞剛才以一種不可反駁的方式,用精神波對他說,不想被別人擡過去。

秦星河咬緊了牙也沒辦法,只能按照喬鈞的意思,拒絕了醫療組。

他們走到了沒人的地方,秦星河立刻就要把喬鈞抱起來繼續走。

喬鈞連拒絕的力氣都沒了,攥著秦星河的衣服,頭窩在秦星河的胸前,呼吸的頻率很快。

懷裏的人由於失血,在冷得發抖。秦星河抱著喬鈞的手也在抖,腳步加快。

忽然,喬鈞發顫的聲音在秦星河懷裏響起:“星河……”

秦星河吻在喬鈞汗涔涔的額頭:“嗯,我在。再等一等,我們馬上就到醫療室了。”

喬鈞卻不是想說這個。

他拽著秦星河衣服的手用力,熨得平整的軍部訓練服上,被他抓出一道道褶皺:“星河——”

——我又輸了。

又輸了。用盡了全力,還是又輸給了獸人。

都是七星的機甲兵,都是普通的高二學生,他卻怎麽都贏不了。

剛才他被季子禎制住喉嚨的時候,又看到了那片天。

他想說,這次的天比高二那時候的藍好多。

可是,季子禎分明沒用力,他的聲帶卻被無形的力量扼住,讓他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秦星河和季子禎的背影,以及其他許許多多獸人的背影,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在他眼前。

喬鈞以為自己已經能和他們並肩了。

他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追得上呢?

在秦星河懷裏,喬鈞昏沈地閉上眼睛,放棄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

-

祁布知道今天營地裏有團建大會的選拔,在醫療室值班的時候,眼神時不時往外面的空地上瞟。

機甲部隊的營地裏,除了入伍一年左右的新兵,基本不會有其他的機甲兵在。機甲兵的數量少得很,現役的幾乎都被派出去執行任務了,或者正在休假的,也不會留在營地裏。

祁布手托著下巴,悠長地嘆了口氣:“唉……好無聊啊——”

“啊”字的音節剛發出來,遠處的門忽然被用力敲響。

祁布被嚇了一跳,猛地回過頭,見到一位獸人抱著一個大面積沾血的毛巾向他走來。

祁布剛站起來,立刻聽到獸人焦急的說道:“醫生,麻煩您過來看一下。”

哦,仔細看看,那裏面是個人啊。

祁布指揮著他把人放在掃描艙裏。

機甲部隊的福利是全軍部最好的,醫療條件也不例外。配備的掃描艙,在進行身體狀況掃描的同時,還能做一些基礎的緊急治療。

祁布拉來把椅子,坐著滑到掃描艙面板前,胳膊習慣性地撐著桌面,手指搭在唇上。

祁布:“嗯?”

他瞇起眼睛,奇怪自己怎麽看不清屏幕上的字,忽然想起來剛才望著外面發呆的時候,他把自己的遠視眼鏡放到頭上了,連忙把眼鏡戴到了鼻梁上。

祁布看看數據:“嗯……腦震蕩,腹部有內出血,肌肉拉傷……”

祁布往椅背一靠,把眼鏡重新戴到頭上,指指一旁的飲水機,對秦星河說:“小問題。你去喝杯水冷靜一下。”

對於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機甲部隊醫生,喬鈞的傷簡直就像是小孩子在外面摔跤之後,膝蓋蹭破了層皮,出了點兒血。

秦星河按捺下心裏的焦急,根據醫生的指示,手腳僵硬地去到飲水機前,接了杯水仰頭灌進去。

祁布有個在診斷的時候自言自語的習慣。他操作著把喬鈞往生物修覆艙裏送,一邊嘀咕:“看來是最近對身體的休息不充分,不然也不至於這點傷就暈過去……不是說機甲兵如果自己不願意,怎麽都不會失去意識的嗎?真是奇怪……”

秦星河忍不住開口:“醫生,他是個人類。”

“嗯?”祁布沒想到居然還會有人理他的自言自語,楞了一下,才笑起來,“人類怎麽了?這地方的人類也算不上正常的人類,一個個身體壯得像頭牛一樣。”

祁布碎碎念起來:“有時候我都在想,這裏空氣裏是有什麽催化因子嗎?別說你們當兵的了,就算是我,平時在家要靠五杯咖啡吊著命的人,在這裏能從早幹到晚,連口氣都不帶喘的。”

祁布沈思:“哪天真的叫人拿儀器過來測測吧,總感覺我參與到了一場黑暗的活體試驗裏……哦,修覆好了。”

祁布滑著椅子來到修覆艙前,按下了開啟按鈕。

修覆艙裏面的綠光,在艙門開啟之後漸漸滅下去。

祁布指指喬鈞,秦星河立刻上前把喬鈞從艙裏抱去了病床上。

祁布坐著椅子,跟在秦星河後面滑:“對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修覆艙裏面非要弄上綠光啊?難道是象征著生機嗎?要我說它真的醜死了。”

秦星河忽然想明白了,為什麽其他醫療組的成員都被調去考核現場,只有這位醫生在醫療室值班。

秦星河揉揉太陽穴:“醫生,他現在沒事了嗎?”

“算是吧。”祁布扭著屁股控制著椅子,來到喬鈞床邊用筆式手電照了照喬鈞的瞳孔,終於放棄了他的椅子,起身去拿了袋液袋過來,給喬鈞吊上了,“給他吊點能量液,讓他睡一會兒就好了。他最近應該是睡眠很不足。”

說完,祁布又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滑著離開喬鈞的床位:“我就在裏屋,有什麽事過去叫我。要是吊完之後他醒了想走,不用跟我打招呼,直接走就行。”

秦星河應了一聲,在祁布的示意下,把喬鈞這張床的簾子拉上了。

他側坐床邊,握起喬鈞的手,俯身用唇輕輕碰著喬鈞的手背。

喬鈞這只手攥著他衣服的觸感還留在身體上。

喬鈞當時想說什麽呢?

秦星河看著喬鈞皺著眉的睡顏,無法體會,也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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