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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不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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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不是朋友

第二天秦星河真正的生日會結束之後,向陽先行一步回到軍部,去參加七星的某個高層會議。

秦琛沒有特別著急的安排,在向陽的委托下,把一張巴掌大的紙遞給喬鈞。

喬鈞接過,紙片最上面寫著“心願券”三個大字,下面還密密麻麻地補上了說明,甚至蓋上了向陽和秦琛的印章。

簡單來說,這份懲罰會延期到未來的某一天實行,喬鈞需要無條件答應秦琛或者向陽的一個請求。

當然,這請求不會是任何違法或者有違道德的事情。

任誰來看,這份心願券都很危險,甚至有點喪權辱國的風險在。但是喬鈞只是把紙片妥帖地收進口袋,對秦琛點頭表示他接受了這份懲罰。

秦星河的生日歷經兩天正式結束之後,高中最後的假期開始了。

對於喬鈞來說,這個假期與前幾個假期並沒有不同。

星立大的機甲專業和其他軍備專業一樣,實行五年制。雖然是軍備專業,但是學生們在前三年需要與普通專業的學生們一起接受通識教育,機甲專業的學生還需要在這三年裏系統學習有關戰鬥、戰場以及機甲相關的知識。

喬鈞的體測幾乎是壓線進的機甲專業,文化課雖然好了一點,但也只是中等水平。他需要補足差距。

於是和之前一樣,喬鈞每天在訓練和學習的交織安排中度過,不至於讓他疲憊,但絕對充實。

至於秦星河,自從過完生日,喬鈞就沒見過他。

喬鈞不知道秦星河在做什麽,按照秦星河的性格,就算他問了,可能也只能得到對方的一聲嗤笑和一句“關你屁事”。所以他只是每天時不時地看向腕表,確認沒有從秦星河那裏傳來的緊急警報,才會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直到那天姜運組織了309聚會,喬鈞才從王擇那裏得知秦星河的消息。

王擇用夾子翻著烤盤上的肉,順便伸手攔住直伸筷子的姜運,驚訝道:“他去戰後的二星做支援去了。現在二星和六星的戰鬥結束了,那裏也不算危險,相當於是去做志願者。是他找秦叔叔安排的,說是想要提前感受一下戰場的氛圍,順便打發時間。”

王擇隨口一問:“他沒跟你說嗎?”

喬鈞握住杯子的手指用了些力,低聲說道:“沒。我知道了。”

和喬鈞認識的時間長了,王擇這時候能看出喬鈞的情緒明顯低落下去,此時連忙找補:“你對支援有興趣嗎?我最近在考慮要不要也去二星看看呢,要是你願意的話,咱們一起?”

姜運聽到了兩人的對話,咬著筷子尖看過來:“怎麽,老王你們要去二星當志願者?難得的空閑假期,你們真是優等生啊。不過確實,每天在家打游戲太無聊了,要不也帶我一個?聽說星立大挺看重這方面的,說不定可以加學分呢。”

解時語善意警告:“是二星哦?剛剛吃了敗仗的那個。裏面還有些對結果不滿意的民間恐怖組織,時不時會制造恐怖襲擊。”

“聯邦條例下,他們不至於對支援的人出手。”王擇擺擺手,順便把烤好的肉均勻分成四份,“再說,向書記親自盯著呢,不會有事的。”

姜運瞇著眼睛,幽幽地說了句:“flag……”

然後迅速把自己的那份肉搶到了盤子裏。

聚餐過後,解時語和姜運順路,就順便讓司機幫忙把姜運送回家。

喬鈞則是由王擇送回秦家。

兩人走到停車場,王擇邊回憶自己把車停到哪裏了,邊打趣喬鈞:“要不回程你來開?”

喬鈞記得停車的位置,帶著路,嘴上回應王擇:“算了吧。”

“試試嘛,”王擇勸道,把鑰匙往喬鈞手裏一塞,“開車這事兒就是要多練,而且你膽子大,敢開,就差練習了。”

兩人已經找到了停車位置,喬鈞低頭看著,掂掂手裏的車鑰匙。

王擇覺得喬鈞可能是想起了秦星河的生日宴,拉開車門,推著喬鈞的肩膀把人按進主駕:“來吧來吧,沒事的,我沒盒子那麽矯情還嘴臭。”

但是,等到車開出了地庫,王擇忽然覺得秦星河嘴臭也不是沒有道理。

喬鈞這人開車太極限了。每次轉彎都是車身貼著墻邊過的,墻的轉角都要突破車窗戳到他眼前了,讓王擇膽戰心驚。

也不知道該說喬鈞的技術好還是爛透了。

直到開上了主路,王擇才把蜷縮的身體放松開,順便把緊緊扒在車側把手上的右手給撕了下來。

喬鈞瞥王擇一眼,表情明明白白地寫著:你看,是你要我開的。

王擇硬著頭皮誇了一句:“挺好的,能在轉彎的時候給車開成一個鈍角,這技術將來你開機甲的時候肯定能用得上。”

喬鈞眼睛彎了彎,沒有說話。

王擇沒有開車聽音樂的習慣,車裏靜悄悄的,後座車窗開了一條縫用來換氣,這時候只有窗外的風聲在響。

“喬鈞,”王擇忽然開口,聲音裏沒有以往常見的吊兒郎當,“你為什麽想當機甲兵?”

喬鈞一楞。

從來沒人問過他這個問題。聽到他說想要成為機甲兵的人,要麽就是像秦琛和向陽一樣表示出支持的,要麽就是像秦星河一樣覺得他是白日做夢的。

不熟悉的問題讓喬鈞挪出一部分思考能力,開始考慮起來。

車廂裏又足足沈默了五分鐘,喬鈞才開口:“因為聽說機甲兵的工資很高。”

貧民區的劉叔,在退役之後,每個月的工資都能比尋常家庭小半年的收入總和多,而且手下還有好幾套房。在貧民區的房子只有兩套而已,他們家一套,劉叔自己住一套,其他房產都在姜運家所在的高建區。

王擇樂了:“就因為這個?”

喬鈞點頭:“嗯。”

此時正好開過海邊,王擇降下車窗,手臂支在窗框,看向外面的風景:“我還以為你會說是為了實現崇高的理想之類的話。”

喬鈞語氣淡淡的:“活不下去的時候,理想不是必需品。”

王擇一頓,收回手,認真望著喬鈞:“你原來……生活很難吧?”

喬鈞:“算得上也算不上。有地方住,有東西吃,已經比我見過的一些人好多了。”

但是這樣不足以讓人活下去。王擇在心裏苦澀地默念一句,想象不出喬鈞以前過得是怎樣的日子。

他只聽說,喬鈞的母親在生他的時候難產去世,父親在一開始的一兩年對喬鈞還不錯,後來就在喪妻的壓力下開始有了酗酒的毛病,讓這個家的日子變得越來越難過。

需要不到十歲的孩子去外面打黑工賺錢,才能買食物果腹的日子,是王擇曾經想都不敢想的。

海風帶著鹹腥吹進車廂,給王擇此時的心情更添了一份苦悶。

忽然,喬鈞開口:“這好像是之前我和秦星河來過的那片海。”

王擇往外看去,偏斜的陽光粼粼灑在海面上,美不勝收。

他想起當時臨走之前聽到秦星河的那句抱怨,笑道:“你還真的把車開到沙灘上了?”

喬鈞的聲音有點緊,聽上去略微尷尬:“不是故意的。那時候拐彎,車輪不知道怎麽就歪到旁邊了。”

那時候秦星河的架勢,簡直想把他手裏的方向盤和腳下的油門剎車全扯下來,安到副駕前面。

喬鈞甚至覺得,秦星河可能在後悔,為什麽曾經買車的時候,買的不是駕校用的那種教練車,起碼在這種時候,副駕腳下能有個剎車片,那樣秦星河一定會狠狠地踩。

回想起當時的情況,喬鈞的表情柔和許多,眼睛彎彎的笑起來:“我當時以為——”

說到一半,喬鈞忽然回過神,閉了嘴。

王擇奇怪:“當時以為什麽?”

當時以為,他和秦星河已經算得上朋友了。起碼可以閑聊兩句自己的近況,在家裏碰見的時候,會因為之後都不在家,而隨口說一句最近的安排。

喬鈞搖搖頭:“沒什麽。”

王擇卻像是懂了什麽,自言自語一樣地說著喬鈞沒有問的情報:“盒子他的狗脾氣很臭,不講禮貌,因為那個病,所以被秦上將和向書記寵壞了。要不是我和他是從穿開襠褲的時候一起長大的,我一定躲他這種人遠遠的。”

王擇:“這狗東西太別扭了,人家是傲嬌,他是傲傲傲傲傲傲嬌。平時像鋸嘴葫蘆似的屁都不放一個,憋久了就開始發瘋狗叫。”

王擇抓抓頭發,像是說出這種話他自己都心虛:“但他其實,本性不壞的。”

沒想到喬鈞很快回應一句:“嗯,我知道。”

王擇張張嘴,半天才低聲說道:“所以,那什麽,你要是願意和盒子打好關系,多主動問幾句,他可能就會願意說了。”

喬鈞那邊安靜了一會兒,就在王擇以為喬鈞不會做出回應的時候,他聽到了喬鈞輕得幾乎消散在海風裏的一句:“不需要。”

聽到喬鈞的話,王擇不知原因地松了口氣。然後又隱約從喬鈞的“不需要”這三個字背後,聽到了另外三個字的讀音。

喬鈞好像是在說,憑什麽。

憑什麽,他要主動付出努力,和秦星河打好關系。

事實像是當頭棒喝。秦星河會竭盡全力的救他、幫助他,但秦星河心裏從來沒有認可過他。秦星河只是把他當做一個弱者,憑借被秦家從小養成的責任感和英雄主義,才向他伸出手。

這不是朋友。

失落歸失落,喬鈞當這是他自以為是、會錯意的懲罰。

但他不需要為了跟曾經羞辱過他的人打好關系,而主動做出任何改變——盡管他在之前接受了秦星河的道歉,但這並不能抹去過去的事實。

他和秦星河,只是提供服務和接受服務的關系,他會配合服務對象的意願。除此之外,不需要任何其他進一步的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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