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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天光疏淡。
略顯淩亂的紗帳內，蘭瓔艱難撐開了眼皮，揉著眼睛打哈欠。
腰有點酸, 腿也有點累。
蘭瓔極其緩慢地翻了個身, 作為罪魁禍首的春鳴睡得正熟。而他也沒比蘭瓔好到哪裏去, 身上各處留了印子，有劃的, 有掐的, 長短深淺不一, 很是顯眼。
都是她幹的。
……暫且不和他計較昨晚的事了。
有的下手比較重, 蘭瓔輕輕碰了碰，春鳴在睡夢中感覺到她的動靜, 睜開了眼睛。
眼睛霧蒙蒙的, 呆呆看著她, 忽然又抱緊她腰肢, 整個人蜷縮成蝦米, 埋在她溫暖柔軟的懷裏。
蘭瓔有點懵，就摸了下，有這麽疼？
正要問，聽他帶著鼻音的聲音悶悶響起：“瓔瓔, 我做噩夢了。”
“很可怕的夢。”
原來不是疼啊。
昨晚被他鬧得晚了，蘭瓔也還沒完全清醒，抱著他, 打著哈欠道：“做什麽夢了？”
春鳴又挪了挪毛茸茸的腦袋，貼在她的心口, 直至聽見她的心跳才定下來。
聲音低低的：“夢見你睡著了，睡了好久好久, 怎麽也叫不醒。”
說著，還顫著眼睫擡起臉來，一邊緊緊箍住她腰身，一邊細細啄吻她下頷和唇角，看起來當真是不安極了。
叫不醒？
大清早的，一想到待會要去藍府，蘭瓔這會兒還真想一睡不起。
昨晚叫他早睡，他又偏要纏上來，不就是因為他不想她去藍府見藍家人，就用這種方式拖延時間，最好拖著拖著就不去了。
結果蘭瓔還是按時醒了，他就來委委屈屈地抱住她，裝可憐。
蘭瓔看穿他的心思，隨意拍了幾下他的背，“沒事，我現在醒了。”
其實蘭瓔沒好意思說她昨晚也夢見他了，大概是成親以後玩太歡了，就連夢裏也還在繼續，那感覺還挺逼真。
春鳴望著她眨了眨眼，貼近她耳邊道：“瓔瓔，再多休息會罷。”
他嗓音輕飄飄的，如三月春風般柔和，莫名有種能使人放松心神的力量。
蘭瓔嘴上說著醒了，然而此時天光疏淡，院子裏枝葉沙沙地緩慢搖晃，綢緞做的被褥柔軟又絲滑……
一陣嘰嘰喳喳的鳥啼響起。
蘭瓔猛地驚醒，發現自己剛才又瞇了好一會，差點就要睡熟過去了！
“不行，要起來了。”頓時掀被坐起，順手把春鳴也揪了起來。
春鳴滿臉失望地起床了。
*
其實兩人起床的時間不算早，只是春鳴習慣白天睡覺，而蘭瓔也喜歡賴床，才顯得早了。
到了約定的時間，褚棠枝也登門拜訪，扮作婢女，跟著蘭瓔和春鳴去藍府。
按照大雍朝的習俗，出嫁第三日要回娘家辦回門宴，一大家子一起吃飯。
習俗是這樣的，但只要關上門來，也沒人知道裏頭實際如何。
以藍家人的態度，肯定不會真的一起吃這頓回門宴，就是做做樣子罷了。
蘭瓔也不想和他們周旋，想著索性和春鳴回自己院子裏去，等吃完飯，就帶褚棠枝在府裏轉一圈。
誰知一下馬車，就見藍家人齊齊在門口候著，見了她，立即迎上前來，面上掛著堪稱燦爛的笑容。
藍夫人那張嚴肅古板的臉上也咧出巨大的笑容，關切問道：“這幾日歇得如何？”
“自個住在那邊，可有哪兒不習慣的？”
蘭瓔：……？
怎麽突然這麽熱情？
她很不習慣，退開一步距離，幹巴應著：“都挺好的。”
藍夫人也不知是沒看見還是不在意，繼續領人走向前廳，看這架勢，是真有這麽一場回門宴。
不過，這會兒府門還沒完全關上，外邊的行人和店家都能瞧見裏頭。蘭瓔想起成親那日也是這樣做戲給外人看，只不過那時她在蓋頭下，沒看到眾人裝模作樣的神情。
說實話，這個笑容真不適合藍夫人，眼睛黑黑的，唇角幾乎揚到了顴骨，反而有點嚇人。
跟著走了一段路，蘭瓔偏頭看見府門關上了，沒必要再演戲。
反正回門禮也給了，便道：“娘，那我們先回院子……”
卻見藍夫人回頭，“回什麽院子，今日可是要與爹娘弟弟一同用膳的。”
那張原本目無表情的臉上，依舊堆著與方才一模一樣的笑容，連角度都絲毫沒有變化。
蘭瓔：……好怪。
她下意識又回頭看了看，大門確實是關緊了沒錯。
怎麽還在演。
蘭瓔和褚棠枝交換了個眼神，決定跟去看看是怎麽回事。藍老爺和原主的弟弟也早早出來迎接，全都掛著堪比覆制粘貼的“燦爛”笑容。
同時又說著些“在那邊住得怎麽樣”“有空多回家裏看看”這樣的車軲轆話，只是寒暄，並不過分深入話題。
蘭瓔摸不著頭腦，隨口應下。
開飯後，總算是記著食不言的規矩，安靜了許多。
蘭瓔疲於應付，松了口氣，埋頭吃飯。藍夫人又給她添了一勺湯，黑眼珠子盯著她，“蓮藕豬尾湯，你從前最喜歡的。”
管事立在一旁，也揚著同樣的笑容，微微俯身，一板一眼道：“這一桌菜是夫人特意吩咐廚房備的，全是小姐愛吃的菜。”
……如果不是春鳴沒阻止她，蘭瓔幾乎要以為他們在飯菜裏投毒了。
她視線掃過桌上的菜，說起來，原主的口味還真和她大差不差。
可真巧。
蘭瓔若有所思，一邊吃著，一邊在心底問系統：“到底是怎麽回事？”
系統：【哇，好巧哦，也全都是我愛吃的菜呢。】
蘭瓔：……
怎麽感覺系統越來越不靠譜了。
系統回來後，她只知道原主在祖母死後不受待見，後來被渣爹渣娘推下了懸崖。
至於別的，系統總是顧左右而言它。
似乎只要保證她安全活到大結局，對於這個世界上其它的所有的一切，都無需她關心。
*
蘭瓔懷著一肚子疑惑吃完飯，藍夫人還送她和春鳴回院子，一路笑容滿面。
好在她也沒想母女敘舊，送了兩人進去，便道：“娘也回屋歇晌了，如若有事，盡管問管事，或是到娘那邊去。”
前陣子怎麽不見她這樣。
蘭瓔幹巴應下，火速回到屋子關進門窗，怪道：“這家人怎麽突然這麽奇怪？”
褚棠枝扮作婢女，這會兒四周沒人，終於能開口。
“若藍家人與還魂蠱有牽扯，定會與苗域蠱人接觸，難道……是中蠱了？”
蘭瓔聞言點點頭，“難道是先前走漏風聲，便用蠱控制他們，免得他們洩露秘密？”
“也許是，”褚棠枝皺起眉頭，“不過，百密一疏，即便他們在暗處，我們或許也能將計就計，引他們現身。”
午後，蘭瓔借口去給祖母上香，帶褚棠枝去了祠堂。
見著之前婢女說的“保家仙”，褚棠枝解釋是民間的信仰，有的地方信狐仙，有的則是黃鼠狼之類的，並不少見。
有問題的，是神龕上的香爐。
“確實是還魂草。”褚棠枝仔細辨認許久，確定道。
用常見的熏香掩蓋，再加上還魂草的氣味本就較淡，如果不是蘭瓔和褚棠枝恰好熟悉還魂草，尋常人不會發現。
香爐是特別打造的，固定在神龕上，取不下來，也打不開。
可這樣的話，也就沒法添加熏香了。
褚棠枝摸索四周，“定是有機關。”
婢女不會進祠堂，但既然擺著這種不能讓人知道的東西，肯定不會完全沒人看守。
紅燈籠高高掛著，紅光幽幽，神像慈悲俯視。
蘭瓔緊張地給褚棠枝把門，好在不知怎的，祠堂裏居然真的沒人看守。
褚棠枝解過許多覆雜的機關，很快就搗鼓打開香爐，取出內裏的香料。
深褐色的香灰裏，藏著只顏色相近的蠱蟲，正在汩汩冒油。
不清楚這是不是還魂蠱，但肯定是蠱蟲沒錯了，直接就能作為藍府私用巫蠱的證據，將人即刻關押審問。
蘭瓔雖然也是藍家人，但主動大義滅親，協助查案有功，按照律例，可免去刑罰。
褚棠枝把香料都裝到黃油紙包裏，妥善保存，準備帶去大理寺。
藍老爺是朝廷高官，不可能就這樣將人押走，需得朝廷下令才能調兵封鎖藍府。
褚棠枝拿到了證據，蘭瓔也不想繼續待下去了，速速回院子準備帶春鳴回家。
藍家人對此一無所知，依舊咧出燦爛而又詭異的笑容，又是送糕點，又是送滋補藥材，依依不舍地目送她上馬車。
蘭瓔硬著頭皮應下。
等藍府完全消失在視野裏，她撫著一身雞皮疙瘩，朝春鳴道：“好不習慣。”
去藍府的這一遭，春鳴從頭到尾都十分乖巧，安安靜靜地跟著她。
“瓔瓔討厭他們麽？”
平穩前行的馬車裏，春鳴貼在她身側，牽緊了她的手，與她十指緊扣。
低垂眼睫，細細揉捏她指節，像是在玩一個令人愛不釋手的玩具。
語氣恬淡，輕飄飄道：“他們是瓔瓔的家人，關心瓔瓔，不是應該的麽。”
確實討厭。
畢竟親手把活生生的人推下山崖，哪怕蘭瓔和他們沒感情，也氣得立馬帶褚棠枝過來送他們進局子。
不過，春鳴不知道藍府和原主之間的這些事，她只把話題往還魂蠱上引：“才不算家人呢，他們先前不關心我，如今又搞這麽一出，肯定沒安好心。”
春鳴大抵是想到自己也是親緣淡薄，將她的手牽得更緊，“瓔瓔和我才是家人。”
“是呢。”
蘭瓔也回握他，過了會兒，又因為在祠堂見到那保家仙，從而想起先前那本不見了的志怪話本，就問春鳴有沒有看見。
春鳴聞言，低垂的眼睫輕顫了顫，再擡起眼時，眸中滿是茫然。
“什麽書？”
“就是和那本畫冊一起壓在枕頭底下的，那日你看畫冊的時候沒看到嗎？”
春鳴直直望著她，眨了眨烏潤澄澈的眼，“沒有呀。”
“這樣啊，那真是奇怪了。”蘭瓔不疑有他，自己去回想到底是丟在哪兒了。
馬車滾滾，載人沒入鬧市之中，向前遠去。
蘭瓔並未看見，在藍府大門關上的那一瞬，原本熱鬧的府邸瞬間安靜下來。
夏風燥熱，落葉被吹拂卷起，在半空飄零幾回，覆又飄落在地。
藍老爺等人定在原地，面上沒了怪異的笑容，神色木然，肢體僵直。
原本還你一言我一語地叮囑新嫁的女兒，這會兒都睜著渾濁的眼珠，沒了聲兒。
仆從們看在眼裏，瑟瑟發抖，不敢攙扶，更不敢聲張。
只能目睹他們如傀儡木偶一般，呆滯地四散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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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有點酸, 腿也有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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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她幹的。
……暫且不和他計較昨晚的事了。
有的下手比較重, 蘭瓔輕輕碰了碰，春鳴在睡夢中感覺到她的動靜, 睜開了眼睛。
眼睛霧蒙蒙的, 呆呆看著她, 忽然又抱緊她腰肢, 整個人蜷縮成蝦米, 埋在她溫暖柔軟的懷裏。
蘭瓔有點懵，就摸了下，有這麽疼？
正要問，聽他帶著鼻音的聲音悶悶響起：“瓔瓔, 我做噩夢了。”
“很可怕的夢。”
原來不是疼啊。
昨晚被他鬧得晚了，蘭瓔也還沒完全清醒，抱著他, 打著哈欠道：“做什麽夢了？”
春鳴又挪了挪毛茸茸的腦袋，貼在她的心口, 直至聽見她的心跳才定下來。
聲音低低的：“夢見你睡著了，睡了好久好久, 怎麽也叫不醒。”
說著，還顫著眼睫擡起臉來，一邊緊緊箍住她腰身，一邊細細啄吻她下頷和唇角，看起來當真是不安極了。
叫不醒？
大清早的，一想到待會要去藍府，蘭瓔這會兒還真想一睡不起。
昨晚叫他早睡，他又偏要纏上來，不就是因為他不想她去藍府見藍家人，就用這種方式拖延時間，最好拖著拖著就不去了。
結果蘭瓔還是按時醒了，他就來委委屈屈地抱住她，裝可憐。
蘭瓔看穿他的心思，隨意拍了幾下他的背，“沒事，我現在醒了。”
其實蘭瓔沒好意思說她昨晚也夢見他了，大概是成親以後玩太歡了，就連夢裏也還在繼續，那感覺還挺逼真。
春鳴望著她眨了眨眼，貼近她耳邊道：“瓔瓔，再多休息會罷。”
他嗓音輕飄飄的，如三月春風般柔和，莫名有種能使人放松心神的力量。
蘭瓔嘴上說著醒了，然而此時天光疏淡，院子裏枝葉沙沙地緩慢搖晃，綢緞做的被褥柔軟又絲滑……
一陣嘰嘰喳喳的鳥啼響起。
蘭瓔猛地驚醒，發現自己剛才又瞇了好一會，差點就要睡熟過去了！
“不行，要起來了。”頓時掀被坐起，順手把春鳴也揪了起來。
春鳴滿臉失望地起床了。
*
其實兩人起床的時間不算早，只是春鳴習慣白天睡覺，而蘭瓔也喜歡賴床，才顯得早了。
到了約定的時間，褚棠枝也登門拜訪，扮作婢女，跟著蘭瓔和春鳴去藍府。
按照大雍朝的習俗，出嫁第三日要回娘家辦回門宴，一大家子一起吃飯。
習俗是這樣的，但只要關上門來，也沒人知道裏頭實際如何。
以藍家人的態度，肯定不會真的一起吃這頓回門宴，就是做做樣子罷了。
蘭瓔也不想和他們周旋，想著索性和春鳴回自己院子裏去，等吃完飯，就帶褚棠枝在府裏轉一圈。
誰知一下馬車，就見藍家人齊齊在門口候著，見了她，立即迎上前來，面上掛著堪稱燦爛的笑容。
藍夫人那張嚴肅古板的臉上也咧出巨大的笑容，關切問道：“這幾日歇得如何？”
“自個住在那邊，可有哪兒不習慣的？”
蘭瓔：……？
怎麽突然這麽熱情？
她很不習慣，退開一步距離，幹巴應著：“都挺好的。”
藍夫人也不知是沒看見還是不在意，繼續領人走向前廳，看這架勢，是真有這麽一場回門宴。
不過，這會兒府門還沒完全關上，外邊的行人和店家都能瞧見裏頭。蘭瓔想起成親那日也是這樣做戲給外人看，只不過那時她在蓋頭下，沒看到眾人裝模作樣的神情。
說實話，這個笑容真不適合藍夫人，眼睛黑黑的，唇角幾乎揚到了顴骨，反而有點嚇人。
跟著走了一段路，蘭瓔偏頭看見府門關上了，沒必要再演戲。
反正回門禮也給了，便道：“娘，那我們先回院子……”
卻見藍夫人回頭，“回什麽院子，今日可是要與爹娘弟弟一同用膳的。”
那張原本目無表情的臉上，依舊堆著與方才一模一樣的笑容，連角度都絲毫沒有變化。
蘭瓔：……好怪。
她下意識又回頭看了看，大門確實是關緊了沒錯。
怎麽還在演。
蘭瓔和褚棠枝交換了個眼神，決定跟去看看是怎麽回事。藍老爺和原主的弟弟也早早出來迎接，全都掛著堪比覆制粘貼的“燦爛”笑容。
同時又說著些“在那邊住得怎麽樣”“有空多回家裏看看”這樣的車軲轆話，只是寒暄，並不過分深入話題。
蘭瓔摸不著頭腦，隨口應下。
開飯後，總算是記著食不言的規矩，安靜了許多。
蘭瓔疲於應付，松了口氣，埋頭吃飯。藍夫人又給她添了一勺湯，黑眼珠子盯著她，“蓮藕豬尾湯，你從前最喜歡的。”
管事立在一旁，也揚著同樣的笑容，微微俯身，一板一眼道：“這一桌菜是夫人特意吩咐廚房備的，全是小姐愛吃的菜。”
……如果不是春鳴沒阻止她，蘭瓔幾乎要以為他們在飯菜裏投毒了。
她視線掃過桌上的菜，說起來，原主的口味還真和她大差不差。
可真巧。
蘭瓔若有所思，一邊吃著，一邊在心底問系統：“到底是怎麽回事？”
系統：【哇，好巧哦，也全都是我愛吃的菜呢。】
蘭瓔：……
怎麽感覺系統越來越不靠譜了。
系統回來後，她只知道原主在祖母死後不受待見，後來被渣爹渣娘推下了懸崖。
至於別的，系統總是顧左右而言它。
似乎只要保證她安全活到大結局，對於這個世界上其它的所有的一切，都無需她關心。
*
蘭瓔懷著一肚子疑惑吃完飯，藍夫人還送她和春鳴回院子，一路笑容滿面。
好在她也沒想母女敘舊，送了兩人進去，便道：“娘也回屋歇晌了，如若有事，盡管問管事，或是到娘那邊去。”
前陣子怎麽不見她這樣。
蘭瓔幹巴應下，火速回到屋子關進門窗，怪道：“這家人怎麽突然這麽奇怪？”
褚棠枝扮作婢女，這會兒四周沒人，終於能開口。
“若藍家人與還魂蠱有牽扯，定會與苗域蠱人接觸，難道……是中蠱了？”
蘭瓔聞言點點頭，“難道是先前走漏風聲，便用蠱控制他們，免得他們洩露秘密？”
“也許是，”褚棠枝皺起眉頭，“不過，百密一疏，即便他們在暗處，我們或許也能將計就計，引他們現身。”
午後，蘭瓔借口去給祖母上香，帶褚棠枝去了祠堂。
見著之前婢女說的“保家仙”，褚棠枝解釋是民間的信仰，有的地方信狐仙，有的則是黃鼠狼之類的，並不少見。
有問題的，是神龕上的香爐。
“確實是還魂草。”褚棠枝仔細辨認許久，確定道。
用常見的熏香掩蓋，再加上還魂草的氣味本就較淡，如果不是蘭瓔和褚棠枝恰好熟悉還魂草，尋常人不會發現。
香爐是特別打造的，固定在神龕上，取不下來，也打不開。
可這樣的話，也就沒法添加熏香了。
褚棠枝摸索四周，“定是有機關。”
婢女不會進祠堂，但既然擺著這種不能讓人知道的東西，肯定不會完全沒人看守。
紅燈籠高高掛著，紅光幽幽，神像慈悲俯視。
蘭瓔緊張地給褚棠枝把門，好在不知怎的，祠堂裏居然真的沒人看守。
褚棠枝解過許多覆雜的機關，很快就搗鼓打開香爐，取出內裏的香料。
深褐色的香灰裏，藏著只顏色相近的蠱蟲，正在汩汩冒油。
不清楚這是不是還魂蠱，但肯定是蠱蟲沒錯了，直接就能作為藍府私用巫蠱的證據，將人即刻關押審問。
蘭瓔雖然也是藍家人，但主動大義滅親，協助查案有功，按照律例，可免去刑罰。
褚棠枝把香料都裝到黃油紙包裏，妥善保存，準備帶去大理寺。
藍老爺是朝廷高官，不可能就這樣將人押走，需得朝廷下令才能調兵封鎖藍府。
褚棠枝拿到了證據，蘭瓔也不想繼續待下去了，速速回院子準備帶春鳴回家。
藍家人對此一無所知，依舊咧出燦爛而又詭異的笑容，又是送糕點，又是送滋補藥材，依依不舍地目送她上馬車。
蘭瓔硬著頭皮應下。
等藍府完全消失在視野裏，她撫著一身雞皮疙瘩，朝春鳴道：“好不習慣。”
去藍府的這一遭，春鳴從頭到尾都十分乖巧，安安靜靜地跟著她。
“瓔瓔討厭他們麽？”
平穩前行的馬車裏，春鳴貼在她身側，牽緊了她的手，與她十指緊扣。
低垂眼睫，細細揉捏她指節，像是在玩一個令人愛不釋手的玩具。
語氣恬淡，輕飄飄道：“他們是瓔瓔的家人，關心瓔瓔，不是應該的麽。”
確實討厭。
畢竟親手把活生生的人推下山崖，哪怕蘭瓔和他們沒感情，也氣得立馬帶褚棠枝過來送他們進局子。
不過，春鳴不知道藍府和原主之間的這些事，她只把話題往還魂蠱上引：“才不算家人呢，他們先前不關心我，如今又搞這麽一出，肯定沒安好心。”
春鳴大抵是想到自己也是親緣淡薄，將她的手牽得更緊，“瓔瓔和我才是家人。”
“是呢。”
蘭瓔也回握他，過了會兒，又因為在祠堂見到那保家仙，從而想起先前那本不見了的志怪話本，就問春鳴有沒有看見。
春鳴聞言，低垂的眼睫輕顫了顫，再擡起眼時，眸中滿是茫然。
“什麽書？”
“就是和那本畫冊一起壓在枕頭底下的，那日你看畫冊的時候沒看到嗎？”
春鳴直直望著她，眨了眨烏潤澄澈的眼，“沒有呀。”
“這樣啊，那真是奇怪了。”蘭瓔不疑有他，自己去回想到底是丟在哪兒了。
馬車滾滾，載人沒入鬧市之中，向前遠去。
蘭瓔並未看見，在藍府大門關上的那一瞬，原本熱鬧的府邸瞬間安靜下來。
夏風燥熱，落葉被吹拂卷起，在半空飄零幾回，覆又飄落在地。
藍老爺等人定在原地，面上沒了怪異的笑容，神色木然，肢體僵直。
原本還你一言我一語地叮囑新嫁的女兒，這會兒都睜著渾濁的眼珠，沒了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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