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

“嘩——”

看臺外突然爆發出震天的人聲, 大抵是第一場比武正式開始了。

春鳴並不關心這場比武大會，若不是蘭瓔想來看，他更願意回去睡覺。

更何況這裏還有那些礙人眼、惹人嫌的老東西。

“那你怎麽還被……”

春鳴靜靜望著蘭瓔, 他並沒有忘記方才她險些說漏嘴、覆又緊急改口的話。

她究竟是想說他“被”如何了？

說來也是奇怪。

他原以為她是當真沒見到他的蠱蟲, 始終不知他會用蠱蟲。可那夜她中了幻香蠱, 當他說幫她解蠱時，她卻未有半分驚詫或猶疑, 自然而然地催他解蠱。

她是否早已知曉了許多？

想到這裏, 春鳴輕顫眼睫, 將眼底的情緒盡數掩蓋了去。

揚起和煦清淺的笑, 擡手擦拭幹凈蘭瓔額間的汗，“很熱麽？”

說著, 把冷潤的手背貼在她面頰, 安撫她燥熱的體溫, 動作極盡溫柔。

蘭瓔壓下過快的心跳, 緩過氣來, 把他的手掰下來搭在腿上，緊緊牽著不放。

那個誤入煉小鬼現場的夢還歷歷在目，她沈浸在對辮子男的恐懼裏，沒註意到春鳴轉瞬即逝的異樣。

春鳴揉捏著她的手, 傳動手釧上的紅玉珠子，將手釧束得更加貼合她的肌膚。玉珠鮮紅，手臂瑩白, 相互映襯，別有一番美感。

原本縛在她手腕的紅絲線纏在了手釧上, 他低垂眼睫盯凝半晌，輕輕摩挲她的腕骨, “以後再給你買更多。”

“瓔珞不止可以戴於腕間。手臂，頸間，還有腳踝也能戴。”

他柔聲說著，唇角微揚，似乎對此很是期待。

要讓她渾身上下都纏滿他的絲線才好。

至於她是否早已知曉、為何知曉那些事情，又有什麽關系呢？

她說過的，她會一直在，會一直與她在一起。

那便足夠了，不是麽。

“瓔瓔，你喜歡麽。”他緩緩舒出一口氣，傾身湊近她，額頭貼在她肩膀，羽毛似的眼睫不停掃過。

聲音含含糊糊，像是夏日悶熱黏膩的風，熏得人也暈暈乎乎的。

剛從辮子男還沒祭天的沖擊中緩過神來的蘭瓔：“……”

他這是又怎麽了。

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好像變得越來越黏人了，一言不合就貼過來，還時不時就要她親親。

蘭瓔像擼小狗一樣摸了兩把他毛茸茸的腦袋，把他的臉擡起來，擺正。

“別給我畫大餅。”

他又沒錢，也不會賺錢，還買首飾呢，哪裏學來的這些哄小姑娘的話。

春鳴的臉被她捧在手心，眨了眨水潤烏黑的眼珠，沒聽懂“畫餅”是什麽意思。

但他從她的表情看出來了，她好像不太相信。

他會賺錢的呀。

春鳴耷拉眼簾，抿緊了唇。看來得再去找那群老東西坑點錢了。

*

今日要開始第一輪比武。

參賽選手有來自五湖四海的上百人，各有長處，各顯神通。出於公平原則，大會在比武開始前才進行抽簽，選出本次登臺比拼的選手。

比武進行幾輪，有的抽到了完全克制自己的對手，很快便落入下風。有的則是與對方旗鼓相當，兩方攻守形式不斷反轉，鬥得有來有回，很是刺激。

這樣精彩的比試，即便押錯了註，也是不覺得可惜的。

蘭瓔一直沒去下註，因為她並不了解這些選手，萬一押錯了會很心疼錢。

直到下一場比試，也不知道是太巧了還是故意的，竟然同時抽到了赤月谷和秋山寺的人。

看臺上頓時騷動起來。

關於谷主女兒和秋山寺弟子“定情私奔”的風月八卦，他們隱隱約約都是有聽說的。此簽一出，大家頓時都聞到了濃濃的火藥味。

不過雙方的實力皆是極強，這註要壓給誰，還真不好做決定。

“你覺得他們誰會贏？”

春鳴繼續給蘭瓔剝著橘子，遞到她嘴邊，她卻撥開他的手，興致勃勃地看擂臺上氣勢洶洶的兩人。

赤月谷那女子辮發高束，英姿勃發，將手裏的鞭子甩得靈活又有力。

而對面那位秋山寺弟子身板頎長清瘦，面容秀美，氣度清冷出塵，如果以貌取人的話，大概就是中看不中用的那種，比起其餘魁梧壯碩的和尚，顯得有些弱了。

春鳴隨意掃了一眼，輕飄飄道：“不知道呢，我不會武功，看不出來。”

茶裏茶氣地說完，又把被撥開的手再次遞過去，將黃橙橙的橘子舉高在她眼前，左搖右擺擋住她的視野。

“瓔瓔，不吃麽？”

那邊的蕭元澈看見擂臺的兩人，也來了興致，“我與這位慧秀大師對過招，他雖年紀不大，但在秋山寺是與幾位大師同輩，武藝深不可測。”

蘭瓔被春鳴的橘子吸引了視線，這才不再看那個帥氣和尚。

將那只橘子一口吃掉，才道：“剛才吃了很多，怕皮膚變黃，不吃了，你給自己剝吧。”

還會這樣麽。

春鳴眨眨眼，又獲得了一道新知識。

於是扭頭將剩下的橘子全部放在了蕭元澈桌上，“少說話，多吃。”

蕭元澈：“……謝謝？”

即便有蕭元澈奮力推薦，蘭瓔還是給赤月谷押了註，因為赤月谷這回是帶著怨氣和怒火上場的，可千萬不要小看了同伴之間的羈絆。

果真，在經歷八百回合後，赤月谷終於險勝。

兩人對打太久，結束時天色幾近昏暗，今日的比武就此落幕。

褚棠枝和蕭元澈始終註意著辮子男的動向，先行離去。而蘭瓔也收拾著準備和春鳴去吃飯，正要出門時，聽見外面傳來吵鬧聲。

是赤月谷那位贏了比武的女子，將慧秀堵在樓梯口，鳳眸眼尾挑起，上下仔細打量一圈。

掩唇調笑道：“什麽大師呀，這都沒贏過我，定是你們秋山寺的人六根不凈呢。”

簡單一句話，也不知是在說慧秀，還是暗指那位帶人私奔的澹吾。

慧秀眉眼冷清，無波無瀾，“人遇誤解休怨恨，事逢得意莫輕狂。”*

言罷，拂袖而去。

赤月谷女子哼一聲，甩著鞭子也走了。

蘭瓔悄悄吃完瓜，又和春鳴吃完飯，回到院子時，夜色已深。

“瓔瓔，親親我麽？”

一踏進院子，門剛關好，春鳴就在柔和的晚風裏貼了過來。

……蘭瓔想起好像確實是和他說過回來了再親，但也沒必要這麽著急吧！

他到底是惦記了多久啊。

“先去沐浴。”

蘭瓔在外頭玩了一整天，不是很想和他貼貼，推他進屋。

春鳴只好遺憾地進了盥室。

屋裏有些悶，蘭瓔推開窗子吹風乘涼，夜幕銀月高懸，星子閃爍，微風輕柔又涼快。

“叮鈴鈴——”

蘭瓔撐在窗邊看了會，正要回去拿換洗的衣裳，忽然一陣清脆鈴音縹緲而來，攜著絲縷熟悉又甜膩的異香。

是幻香蠱！

蘭瓔頓時警惕起來，探頭一看，更看見院子外路過一隊送親隊伍，在月色下擡著大紅轎子走過。

怪了。

古代講究“昏禮”，這個時辰不是應該入洞房了嗎？

更詭異的是，送親不是要吹嗩吶、敲鑼打鼓，熱熱鬧鬧的嗎？為什麽她只聽見了銀鈴的聲音。

風吹簾起，露出坐在轎子裏頭的人，穿著大紅的嫁衣，身姿挺秀坐在裏頭。

蘭瓔定睛看去。

一陣涼風拂過，鬢邊發絲被吹起，掃在面上，她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是褚棠枝。

怎麽會是褚棠枝？她不是在追捕辮子男嗎？

該不會是中蠱了吧！

來不得多想，蘭瓔迅速推門追上去，而轎子裏的褚棠枝也若有所感，緩緩轉過臉來，直勾勾盯著她。

蹙著眉頭，“藍姑娘，今日你也要成親的呀，為何還不換嫁衣？”

“時辰要到了，快上來……”

一只蒼白的手從裏伸出，蘭瓔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抓住了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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