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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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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夢

許是海風濕潤, 此時島上霧茫茫一片,瞧不清夜幕的銀月和星子。

蘭瓔呆楞在原地,看著那個男子從院外走近, 身著寶藍色錦袍, 桃花眸, 懸膽鼻,腰佩玉環, 手搖綢扇。

“大人回來了!”

見到來人, 丫鬟連忙去迎, 想來這人便是那位大理寺少卿, 常夙。

可……

蘭瓔緊盯著他的容貌,分明和蕭元澈一模一樣。

她記得, 當時蕭元澈帶她和褚棠枝入寧府時, 曾說過自己在戶部任職。

怎麽變成大理寺少卿了?

甚至還換了名姓。

而且, 他不是和褚棠枝有故事嗎?還追著褚棠枝一起去查案來著。怎麽現在又來到桃花島, 跟別的姑娘同住一屋了?

……渣男啊!

常夙風塵仆仆走入, 大步跨入門檻,先是見著屋裏坐著的崔世萱,而後眉頭一皺,察覺到蘭瓔的視線, 一記淩厲眼刀飛了過去。

他生了與蕭元澈完全相同的風流樣貌,光看面相,大概會覺得他是個浪.蕩紈絝, 五陵年少。

然而他此時不茍言笑,氣度比蕭元澈要板正許多, 視線沈沈壓來,盡顯上位者的姿態。

“你是何人?”他冷聲質問。

“我……”

蘭瓔這才回過神, 扭頭一看,被她用花瓶砸中的“春鳴”不知何時消失了,方才砸碎的花瓶竟完好無損地擺在桌上。

院中地面原本躺著許多被打倒的護衛,如今卻空蕩蕩的,那群護衛好端端立在外頭,一動不動地看守院子。

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藍姑娘住在隔壁,是我新結識的朋友,但……”崔世萱也蹙眉看向蘭瓔,一臉疑惑,“你是為何來尋我?”

蘭瓔怔在窗前。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

銀月高懸,灑下一島清輝。密布的星子下,一股藍色的風流轉變幻,紫衣少年在夜色中飛躍穿梭,如同化蝶。

最終落入一座寬闊奢華的宅邸。

後院一處院子裏,燭光昏黃,將屋內人影映在窗檻,一個高大,一個纖柔,肆意交纏。

春鳴遠遠瞧了眼,不是蘭瓔。

他沒再猶豫,沖刺俯身,破窗而入,撞得窗扉“咣當”一聲拍在墻上,帶起衣袂鼓動,烏發飄揚。

屋裏人影一頓。

那男子率先反應過來,收攏好灰色衣袍,神色如常,像是早已預料春鳴的到來。

香爐熏著濃香,甜膩至極,春鳴愈發煩躁,一只黑乎乎的蠱蟲直接從袖中飛出,直直鉆入那男子體內。

速度快得不見殘影。

灰袍男躲避不及,被蠱蟲鉆入皮膚。

他卻沒有半點驚慌,而是在桌邊坐下,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茶。

蠱蟲在肌膚下蠕動幾息,而後癟了下去,與他的血肉融為一體。

蠱毒對他無用。

“許久不見啊,小春鳴。”

“啊,不對,”屠九端茶淺啜一口,揚起一個閑適的笑,“該稱呼你少主才是。”

他看向窗外並未消散的蝶群,搖頭輕嘆:“太久沒養蝶,都忘了這蝶能感應蠱蟲了。”

“不是。”

春鳴掩在袖中的手腕轉動了下,語氣淡淡,“是你身上有死亡的味道。”

蝴蝶喜腐肉。在苗域裏,蝴蝶的出現有接引亡魂之意。

屠九唇角一僵。

但很快又再次笑開,拉出一旁的圓凳,挑眉看向春鳴,“坐罷,來,咱們敘敘舊……唔!”

話沒說完,就猛地被捆住手腳,脖頸也勒上一根極細的紅絲線。另一端纏在春鳴指節,他斜倚在窗臺,隨意地撥弄。

看似隨意,絲線卻被拽得極緊,深陷入屠九的皮肉,像那削鐵如泥的刀刃,只一瞬,便割出縱橫的血痕,滲出血珠。

“你!”屠九下意識掙紮。

然而越掙紮,反倒纏得越緊,傷口也越深。屠九反應過來,從袖中轉出一只匕首,翻動手腕,欲要割斷紅絲。

可他並不知曉,隨著血液的滋養,紅絲的質地會愈發堅韌,愈發難以被割斷。

春鳴垂睫,欣賞他掙紮的醜態,唇角揚起一抹清淺的笑。

指尖輕動,姿態優雅。

遠遠看過去,大抵只會以為他在玩翻花繩的游戲。

“她在哪?”他輕聲道。

屠九自然不會輕易回答,恨恨咬牙,“這是什麽?”

同為苗人,他怎的沒見過這種陰險難纏的玩意兒!

你不知曉的事可多了。

春鳴無意與他多說,只第二次問道:“她在哪?”

屠九四肢血流如註,將衣衫染得紅透。他死死瞪著春鳴,指尖輕擡,飛出一只金色蠱蟲。

想起什麽,冷嗤一聲,嘲諷道:“小春鳴,你今年十八了吧?這會子離家出走,域主可是一直在尋你呢。”

春鳴聞言壓平了唇角。

煩躁地撥動紅絲,金色蠱蟲在離他幾寸遠處頓住,被割為兩半,無力摔落至地,化為一灘膿水。

接著將紅絲攥得更緊,將屠九的四肢扭曲成活人無法做到的姿勢,關節哢哢作響,幾乎要從他身上扭下來。

“啊——”屠九發出淒厲尖叫。

然而他身後那女子睡得昏沈,偌大的宅邸下人無數,竟無一人聽見動靜。

“不說麽?”春鳴歪了歪頭,耳中滿是屠九的慘叫聲,耐心已經被消磨殆盡了。

“嘎吱——嘎吱——”

小寶從屋檐爬了下來,翻過窗臺,撲向屠九。屠九被紅絲捆得無法動彈,只像蛆蟲一般蠕動,驚恐地瞪大眼睛,目睹自己的手臂被傀儡屍嬰咬下一大塊。

“啊——”又是一聲哀嚎。

小寶嘎巴嘎巴嚼著肉,嘗了味道,隱約能從那張沒有表情的小臉上看出幾分嫌棄,它很快吐到了地上。

接著又飛快爬上窗臺,躍上屋檐,邁動小短腿跑去找蘭瓔了。

春鳴沒了笑,面色極淡,將勒住屠九脖頸的紅絲勒得越來越緊。

今夜不除,後患無窮。

殺人要趁早,他向來不喜拖泥帶水。紅絲收緊,在屠九頸間割出深深血痕,他捂著喉嚨,發出“嗬嗬”的氣聲。

就在屠九以為自己就要這般死去的時候,忽地,頸間的力道一松,空氣湧入,讓他得以大口呼吸。

春鳴眉頭緊蹙,扶著額頭,薄唇被抿得發白。

又是這樣。

上回在蘇府也是。

真的很煩。

屠九不知發生何事,但此時顯然不是探究的時候,趁春鳴無暇顧及,他迅速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春鳴緩過來時,屋內早已恢覆寂靜,只剩下一灘血色。

*

“哎呀,我記得不久前與藍姑娘聊了許久,”沒等蘭瓔想明白崔世萱怎的突然失憶了,便見她擡袖掩面驚呼,“當時約了請藍姑娘來作客,是我忙忘了。”

“姑娘坐罷。”崔世萱揮手招呼。

常夙聞言緩和了臉色,但還是不大高興,俊臉微沈,“都幾時了,還請人來作客。”

丫鬟偷偷噙著笑,“是呢,姑娘以後可要記著要早些請人,夜裏該歇下了。”

崔世萱雙頰一紅,輕擰了丫鬟一把,“好你個小蹄子,敢取笑我,”

眾人都自覺退了出去,屋裏剩下崔世萱和蘭瓔兩人,蘭瓔被拉著坐下,心不在焉地捧著茶杯,心裏充滿了疑惑。

今晚的一切都太莫名其妙了,一點邏輯都不講,處處都透露著怪異。

是在做夢嗎?

蘭瓔在大腿上掐了把。

沒感覺。

……真的在做夢!

可是她都意識到在做夢了,卻沒有立刻醒過來。

而且如果是做夢的話,會夢見她從前根本沒見過的人嗎?

“怎的出汗了?”

見蘭瓔額頭冒出冷汗,崔世萱給她遞來一方繡帕,蘭瓔不久前見過,那時她正坐在窗前做繡活。

說來奇怪,架子上堆了許多繡帕、香囊、團扇等刺繡品,崔世萱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讓下人買便是,何必累著自己。

“崔姑娘可真厲害,”蘭瓔翻看繡樣,目露敬佩,“若是送出去賣,定惹得無數姑娘哄搶呢。”

崔世萱一頓,旋即苦笑。

“我就是要將這些送出去賣呢,”蘭瓔一問,她便輕易和盤托出了,簡直是直給,“我父兄入獄,家道中落,僥幸逃過為奴為婢的命運,只能用這些手藝謀生。”

蘭瓔驚訝。

擡眸看她,這才發現她竟還梳著未出閣姑娘的發髻。

也是,下人都喚崔世萱“姑娘”,而不是“夫人”之類的稱呼。

實在是奇怪之處太多,讓她一時間沒意識到崔世萱和常夙根本不是夫妻關系。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要趕緊從夢裏醒過來。

蘭瓔悄悄觀察四周,試圖找出能破局之處。

沒等找出什麽,門外丫鬟又叩響了門,“姑娘,外頭有人來尋。”

“何人?”崔世萱蹙眉,起身出去。

丫鬟推開門,“是尋藍姑娘的。”

說著,她身後飛快竄出一個矮小的影子,沖進屋內站定。

蘭瓔定睛一看,楞住。

是一個膚色灰撲撲的小男嬰,看著只有一歲多大,該是坐學步車的年紀,卻能跑得這般利索。

更詭異的是,丫鬟和崔世萱面色如常,竟是一點也不覺得不對勁。

怎麽又來了個小孩啊。

蘭瓔攥緊手裏的帕子,心臟怦怦直跳。這夢東一榔頭,西一棒槌,雜亂無序,到底是怎麽回事?

讓她入夢的人究竟是劫財還是劫色,總得給個準信她才知道給不給得起啊!

正想著,那邊的男嬰噠噠噠跑過來,奔向她懷裏,又黑又圓的眼珠眨巴眨巴。

搖著她的腿,撕心裂肺地喊:“娘!”

……?!

蘭瓔驚了。

丫鬟和崔世萱齊齊驚訝地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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