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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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 皇宮到處都有人敲鑼打鼓，說是乾清宮著了大火，要他們去救火。
謝觀姝從夢中驚醒, 在弄紫的攙扶下, 到了乾清宮門前的不遠處。
大火灼熱, 氣勢洶洶，不好靠近。
旁邊陸續有來往潑水滅火的宮人, 謝觀姝仿若置身事外, 看著那毀在大火中的宮殿, 一動不動。
許久許久, 她摸了摸頭上的珠釵, 腳下覆雪之地，落下幾滴珠花。
大火快到天明才撲滅完, 繁華宮景變為一地廢墟。
乾清宮遇火, 陛下遇難。
這個消息轟動全城，世人嘩然。
陛下沒有留任何遺命，沒了太子, 繼位之人就只能由皇後的名義另選, 當然也不能無視朝臣的諫議。這都是後話了。眼下最該忙的, 是陛下的喪禮, 整個太醫院已經確認，殘肢骨灰是他的，待整頓好一切該準備的，葬禮就開始。
謝觀姝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來的，當晚, 葛無也來到了她所在的寢宮，開口就是一句, “是你幹的？”
謝觀姝不知道他是怎麽有臉問出這句話的，當場怒道：“我還想問是不是你幹的！你哪裏來的臉來問我？！”
葛無一挑眉，“那夜可是你最後一個走的，不是我。”
謝觀姝楞了楞，無話可說。
“喪事要進行，計劃也要進行。”葛無道，“記得多留意那片廢物有沒有什麽東西，我猜應該是一個巴掌大的精致匣子。”
謝觀姝擡眼看他，“……知道了。”
那片廢墟現今有人在清掃，大半都是錦衣衛。謝觀姝出門前，弄紫恰好服侍好小公主，早早趕來侍奉主子。
謝觀姝看了看她，面上總算浮現笑意，只不過一瞬，“你來了，陪我去乾清宮看看。”
弄紫微微張嘴，顫了顫，拾起眼皮看她，又快速落下，彎膝應是。
女人受著侍女的扶持，來到廢墟面前，她往前走了幾步，有錦衣衛提醒道：“皇後娘娘，這裏臟亂，會臟了您的衣裳。”
說話的是個勁瘦黑衣的小姑娘，秦照。她面色青白，看樣子，昨晚睡得不是很好。
不過女人也沒好到哪裏去，只是特地來一回，本就有事要做，她不可能回去，便謝絕了提醒，道：“陛下在此遇難，本宮怎會安心自享清福，當然會來看一看。”
秦照看她目視前方，沒再攔了，拱手道：“是卑職多言。”
少女繼續清掃殘渣，謝觀姝自始至終都看著面前黑漆漆的一片，有些走神，回過神來，她捂著鼻子慢慢前行，以免被空氣彌散的味道嗆到。
這好像和她常來的宮殿很不一樣，完全看不出來，連男人的死地都不知道。聽太醫院的人說，殘肢有摔斷的痕跡，其餘的她一概不知曉，沒有去問。
一堆軟灰隨風飄揚，謝觀姝一下明白那處是書房，她過去看到七零八碎的玉石，很多都被摧殘成廢品了。在一堆成焦炭的“小山”前，她依稀看到一些壓在最下面的文案，好像是被封起來的。
謝觀姝走過去，餘光瞥到一個箱子，她和弄紫對視一眼，忍著骯臟，過去一看。因為火燒的緣故，箱蓋被損毀，輕易就能打開了，裏面放著一些雜寶珍物，十分古舊。
謝觀姝在最下面，翻到了一個東西。
是精致的匣子。
***
陛下的後事準備好了，翌日開始舉辦喪禮，請來法師超度，舉國哀悼。
謝觀姝一身素白，旁觀了全過程，從擡棺到停棺，看法師超度念經，邊歌邊舞。
旁邊的弄紫抱著公主，就這麽靜靜望著。
天漸漸黑下來。
謝觀姝吃完素飯，披麻戴孝，跪在靈堂前，她看著正前方的沈重棺槨發呆。
不知六日後，那些人怎麽擡出去。
弄紫在旁邊松紙錢，小沓小沓扔進火盆裏，燒到灰快滿了。
其他大臣也有跪了很長時間的，不過天實在冷得哆嗦，又上了年紀，便無奈早早回家去了，只有皇宮裏的方便守，譬如皇後和那些宮人。白天還有些人，一到晚上就不行了，除了被命令守夜的，幾乎就沒人了，當然也有不準閑雜人等隨意進出的主要原因。
他們知道這裏有皇後守著。
正走神中，外面走來一人，謝觀姝靜坐不動，聽見弄紫回頭起身，恭敬喚道：“國師大人。”
謝觀姝手指微動，無動於衷。
男人手持三根香，越過女人插進香鼎裏，斜視看她一眼。
謝觀姝慢慢直起身，似是跪得久了，身體有些吃不消，緩了緩才好。她用幹凈的帕子擦了擦手心手背，道：“弄紫，你先回去吧。”
然後靈堂只剩他們二人。
謝觀姝忍耐著性子，道：“我去了，只找到一些被燒得黢黑的寶玉石頭，沒什麽可看的。”
葛無卻道：“那你帶回來了沒？我找的也是寶玉石頭。”
“太多了，沒有細找。”謝觀姝細長眼睛一挑，“那是你丟的東西，你怎麽不自己去找？我哪兒有空去挨個的尋？”
貌似是覺得自己求得多了，葛無竟真的應道：“行，你告訴我大體位置，我自己去找。”
謝觀姝回想那個地方，道：“東邊那角吧……西邊好像也有。”
葛無輕輕發出笑聲，靠在窗邊，簌簌冷風刮過他的陰冷面龐，他接著道：“謝蘭機死刑就在明天，等他的事完了，再大赦天下吧。還有，那個東西必須盡快找到，最好是在明天，有大用。”
謝觀姝趴在窗邊，手裏把玩著一個金鐲子，掛著一個小鈴鐺，動起來一脆一脆的響。
葛無斜過眼來，端倪她側臉，頃刻問：“關於他的意外死亡，你怎麽想？”
把玩金鐲子的纖手停下，謝觀姝把臉別過去，繼續轉動鐲子，道：“不怎麽想。”
“真的假的？”葛無不信問。
謝觀姝埋怨回頭，瞪他道：“難不成我要哭天喊地，你才善罷甘休？”
這麽問好像確實沒什麽意思，不過他本來就不關心，只是隨口一問，聽她這麽一說，他也沒興趣再問下去，快步離開此地，繞開所有的眼睛。
***
奶娘給小公主餵飽奶就退了下去，弄紫抱著孩子輕輕拍紅，拿撥浪鼓逗一逗，或者是看一看籠子裏的小雀鳥，玩到孩子犯困了，她又慢慢哄進搖籃裏。
冬天黑得快，她望向外邊的天色，有些發愁，自言自語道：“快天黑了，娘娘怎的還沒回來……”
謝觀姝回到玉鑾宮已經徹底天黑了，弄紫見她看上去有些疲倦，趕緊先倒開熱水給她，關心道：“娘娘要吃點什麽嗎？奴婢馬上去吩咐。”
“不用了，本宮不餓。”女人腳步一歪，被她扶住。
弄紫聞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酒香，奇道：“娘娘，您這是去外邊喝酒了？”
謝觀姝沒回答，避開她的幫扶，躺到了床上，閉眼休憩。
弄紫唉聲嘆氣，下去煮了一碗醒酒湯來，等過會兒又問她要不要喝點，女人欣然接受，悶聲飲盡。
弄紫四處張望了下，壓低聲道：“娘娘，那個匣子，咱們……要打開看看嗎？”
謝觀姝停下所有動作，目光盯向放置的那堆“破爛”，道：“你去拿虎夾子來。”
弄紫拿著又頓又沈的虎夾子過來，謝觀姝接過，走到破爛堆面前，取出那個小匣子，使勁用虎夾子敲打幾下，終於把鎖給敲脫掉了。
一看不知道，看了兩個人都嚇一跳。
裏面放的東西方方正正，比破爛堆裏的玉石還要好上幾百倍，方正的玉石上盤踞著一條龍，雙目炯炯，栩栩如生，鋒芒的氣勢宛若能翻倒整片海域，令人心生敬畏，敬而遠之。
此物，不適合用在凡人身上，唯有能呼風喚雨的能人，才有本事掌握它。
弄紫想也沒想，立馬把蓋子合上，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驚慌失措偷看謝觀姝的反應，說話都不利索了，“娘、娘娘……這……”
謝觀姝感覺身體輕飄飄的，雙手撐著桌沿，說不出來話，直冒冷汗。
弄紫有些急道：“這不會就是國師說的那塊玉石吧！我們……”
謝觀姝有些發怔，沒理會她，把匣子抱緊，在殿裏到處翻找地方。弄紫緊跟上去，道：“娘娘，我們要把它藏起來嗎？”
謝觀姝抿緊唇，怎麽都不肯說話，在殿裏繞了一圈，腳步不知不覺慢了下來，不知她在想什麽，轉身對弄紫道：“這些事情與我們無關，到時候我們已經不在皇宮了。一塊臥龍的玉石而已，他想要就要，別把性命搭進去！”
弄紫楞神，而後搖搖頭，“可是……”
謝觀姝攥緊她衣襟，拉近距離，咬牙道：“沒有可是！謝蘭機和虞丹青拿他都沒辦法，你又以為我們有什麽本事能鬥得過他？事到如今，不該做的都做了，幹脆就做到底，對誰都好！”
弄紫撲通一跪，犯起難來，“謝大人尚未做過什麽錯事，他對太子殿下那麽好，不大可能是為了利益靠近他。再說了娘娘，虞小姐一直沒有動作，難道您不覺得奇怪嗎？那張和離書，分明、分明是擺給我們看的。”
“啪！”的一聲。
就在剛才，謝觀姝氣得頭腦發昏，甩了她一個耳光，罵道：“閉嘴！我讓你說話了嗎？！”
弄紫趴倒在地，感到頭暈目眩，她捂著臉頰，慢慢爬坐起來，帶著委屈道：“奴婢沒有說錯，是娘娘不敢聽！謝大人淪落罪臣，虞小姐無動於衷，而今更是離奇可怕，陛下意外死於火難，這一切都太過詭異了。娘娘就沒想過，這背後的操控者是……”
話音未落，謝觀姝掐緊她下巴，已經失態，“這不是我們該想的事情！”
弄紫往後退了一步，“奴婢自知不該以下犯上，可娘娘也說了，事到如今，這個地步事關重要……就算再恨陛下，也不該把這個東西交給一個佞臣，他敢對我們這樣做，又怎麽可能會幫我們得到想要的！”
謝觀姝被說得近於癲狂，“弄紫！你不要以為自幼跟在本宮身邊，就可以隨意來教育我！沒有本宮允許，你只能是玉鑾宮的人！你的主子也只有我一個，你也只能聽我的話！奴才就是奴才，沒有資格跟本宮說教！聽見了沒有？！”
怒吼引來外面宮人的註意，謝觀姝恍惚冷靜了一下，把氣撒到那些奴才身上，“滾！有多遠滾多遠！”
幾個宮人一聽，當真滾遠了，四下恢覆寂靜。
夜裏大家都要睡覺休息，謝觀姝不想把事鬧大，沒再發脾氣，而弄紫好像也沒打算再說爭詞，默默伏跪等罰。
她擦了擦臉上的水，看著低頭跪地的少女，瘦小身子在微微抖著，就那麽一下，怎麽也氣不起來了。
從她貴人到妃，還有如今的皇後，身邊一直都是這個丫頭。
謝觀姝穩定好呼吸，道：“起來，看著我。”
少女用衣袖抹了抹眼睛和臉，直起上半身來，看著她。
對於少女方才說的，謝觀姝沒再接話，與她同樣的姿勢。沈默半晌，女人抱住弄紫，撫摸她的後腦勺，道：“你知道，我身邊只有你一個人了，所以不論如何，你都不能離開我。”
她嗓音驟沈，“更不能背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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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觀姝從夢中驚醒, 在弄紫的攙扶下, 到了乾清宮門前的不遠處。
大火灼熱, 氣勢洶洶，不好靠近。
旁邊陸續有來往潑水滅火的宮人, 謝觀姝仿若置身事外, 看著那毀在大火中的宮殿, 一動不動。
許久許久, 她摸了摸頭上的珠釵, 腳下覆雪之地，落下幾滴珠花。
大火快到天明才撲滅完, 繁華宮景變為一地廢墟。
乾清宮遇火, 陛下遇難。
這個消息轟動全城，世人嘩然。
陛下沒有留任何遺命，沒了太子, 繼位之人就只能由皇後的名義另選, 當然也不能無視朝臣的諫議。這都是後話了。眼下最該忙的, 是陛下的喪禮, 整個太醫院已經確認，殘肢骨灰是他的，待整頓好一切該準備的，葬禮就開始。
謝觀姝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來的，當晚, 葛無也來到了她所在的寢宮，開口就是一句, “是你幹的？”
謝觀姝不知道他是怎麽有臉問出這句話的，當場怒道：“我還想問是不是你幹的！你哪裏來的臉來問我？！”
葛無一挑眉，“那夜可是你最後一個走的，不是我。”
謝觀姝楞了楞，無話可說。
“喪事要進行，計劃也要進行。”葛無道，“記得多留意那片廢物有沒有什麽東西，我猜應該是一個巴掌大的精致匣子。”
謝觀姝擡眼看他，“……知道了。”
那片廢墟現今有人在清掃，大半都是錦衣衛。謝觀姝出門前，弄紫恰好服侍好小公主，早早趕來侍奉主子。
謝觀姝看了看她，面上總算浮現笑意，只不過一瞬，“你來了，陪我去乾清宮看看。”
弄紫微微張嘴，顫了顫，拾起眼皮看她，又快速落下，彎膝應是。
女人受著侍女的扶持，來到廢墟面前，她往前走了幾步，有錦衣衛提醒道：“皇後娘娘，這裏臟亂，會臟了您的衣裳。”
說話的是個勁瘦黑衣的小姑娘，秦照。她面色青白，看樣子，昨晚睡得不是很好。
不過女人也沒好到哪裏去，只是特地來一回，本就有事要做，她不可能回去，便謝絕了提醒，道：“陛下在此遇難，本宮怎會安心自享清福，當然會來看一看。”
秦照看她目視前方，沒再攔了，拱手道：“是卑職多言。”
少女繼續清掃殘渣，謝觀姝自始至終都看著面前黑漆漆的一片，有些走神，回過神來，她捂著鼻子慢慢前行，以免被空氣彌散的味道嗆到。
這好像和她常來的宮殿很不一樣，完全看不出來，連男人的死地都不知道。聽太醫院的人說，殘肢有摔斷的痕跡，其餘的她一概不知曉，沒有去問。
一堆軟灰隨風飄揚，謝觀姝一下明白那處是書房，她過去看到七零八碎的玉石，很多都被摧殘成廢品了。在一堆成焦炭的“小山”前，她依稀看到一些壓在最下面的文案，好像是被封起來的。
謝觀姝走過去，餘光瞥到一個箱子，她和弄紫對視一眼，忍著骯臟，過去一看。因為火燒的緣故，箱蓋被損毀，輕易就能打開了，裏面放著一些雜寶珍物，十分古舊。
謝觀姝在最下面，翻到了一個東西。
是精致的匣子。
***
陛下的後事準備好了，翌日開始舉辦喪禮，請來法師超度，舉國哀悼。
謝觀姝一身素白，旁觀了全過程，從擡棺到停棺，看法師超度念經，邊歌邊舞。
旁邊的弄紫抱著公主，就這麽靜靜望著。
天漸漸黑下來。
謝觀姝吃完素飯，披麻戴孝，跪在靈堂前，她看著正前方的沈重棺槨發呆。
不知六日後，那些人怎麽擡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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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大臣也有跪了很長時間的，不過天實在冷得哆嗦，又上了年紀，便無奈早早回家去了，只有皇宮裏的方便守，譬如皇後和那些宮人。白天還有些人，一到晚上就不行了，除了被命令守夜的，幾乎就沒人了，當然也有不準閑雜人等隨意進出的主要原因。
他們知道這裏有皇後守著。
正走神中，外面走來一人，謝觀姝靜坐不動，聽見弄紫回頭起身，恭敬喚道：“國師大人。”
謝觀姝手指微動，無動於衷。
男人手持三根香，越過女人插進香鼎裏，斜視看她一眼。
謝觀姝慢慢直起身，似是跪得久了，身體有些吃不消，緩了緩才好。她用幹凈的帕子擦了擦手心手背，道：“弄紫，你先回去吧。”
然後靈堂只剩他們二人。
謝觀姝忍耐著性子，道：“我去了，只找到一些被燒得黢黑的寶玉石頭，沒什麽可看的。”
葛無卻道：“那你帶回來了沒？我找的也是寶玉石頭。”
“太多了，沒有細找。”謝觀姝細長眼睛一挑，“那是你丟的東西，你怎麽不自己去找？我哪兒有空去挨個的尋？”
貌似是覺得自己求得多了，葛無竟真的應道：“行，你告訴我大體位置，我自己去找。”
謝觀姝回想那個地方，道：“東邊那角吧……西邊好像也有。”
葛無輕輕發出笑聲，靠在窗邊，簌簌冷風刮過他的陰冷面龐，他接著道：“謝蘭機死刑就在明天，等他的事完了，再大赦天下吧。還有，那個東西必須盡快找到，最好是在明天，有大用。”
謝觀姝趴在窗邊，手裏把玩著一個金鐲子，掛著一個小鈴鐺，動起來一脆一脆的響。
葛無斜過眼來，端倪她側臉，頃刻問：“關於他的意外死亡，你怎麽想？”
把玩金鐲子的纖手停下，謝觀姝把臉別過去，繼續轉動鐲子，道：“不怎麽想。”
“真的假的？”葛無不信問。
謝觀姝埋怨回頭，瞪他道：“難不成我要哭天喊地，你才善罷甘休？”
這麽問好像確實沒什麽意思，不過他本來就不關心，只是隨口一問，聽她這麽一說，他也沒興趣再問下去，快步離開此地，繞開所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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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黑得快，她望向外邊的天色，有些發愁，自言自語道：“快天黑了，娘娘怎的還沒回來……”
謝觀姝回到玉鑾宮已經徹底天黑了，弄紫見她看上去有些疲倦，趕緊先倒開熱水給她，關心道：“娘娘要吃點什麽嗎？奴婢馬上去吩咐。”
“不用了，本宮不餓。”女人腳步一歪，被她扶住。
弄紫聞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酒香，奇道：“娘娘，您這是去外邊喝酒了？”
謝觀姝沒回答，避開她的幫扶，躺到了床上，閉眼休憩。
弄紫唉聲嘆氣，下去煮了一碗醒酒湯來，等過會兒又問她要不要喝點，女人欣然接受，悶聲飲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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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觀姝停下所有動作，目光盯向放置的那堆“破爛”，道：“你去拿虎夾子來。”
弄紫拿著又頓又沈的虎夾子過來，謝觀姝接過，走到破爛堆面前，取出那個小匣子，使勁用虎夾子敲打幾下，終於把鎖給敲脫掉了。
一看不知道，看了兩個人都嚇一跳。
裏面放的東西方方正正，比破爛堆裏的玉石還要好上幾百倍，方正的玉石上盤踞著一條龍，雙目炯炯，栩栩如生，鋒芒的氣勢宛若能翻倒整片海域，令人心生敬畏，敬而遠之。
此物，不適合用在凡人身上，唯有能呼風喚雨的能人，才有本事掌握它。
弄紫想也沒想，立馬把蓋子合上，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驚慌失措偷看謝觀姝的反應，說話都不利索了，“娘、娘娘……這……”
謝觀姝感覺身體輕飄飄的，雙手撐著桌沿，說不出來話，直冒冷汗。
弄紫有些急道：“這不會就是國師說的那塊玉石吧！我們……”
謝觀姝有些發怔，沒理會她，把匣子抱緊，在殿裏到處翻找地方。弄紫緊跟上去，道：“娘娘，我們要把它藏起來嗎？”
謝觀姝抿緊唇，怎麽都不肯說話，在殿裏繞了一圈，腳步不知不覺慢了下來，不知她在想什麽，轉身對弄紫道：“這些事情與我們無關，到時候我們已經不在皇宮了。一塊臥龍的玉石而已，他想要就要，別把性命搭進去！”
弄紫楞神，而後搖搖頭，“可是……”
謝觀姝攥緊她衣襟，拉近距離，咬牙道：“沒有可是！謝蘭機和虞丹青拿他都沒辦法，你又以為我們有什麽本事能鬥得過他？事到如今，不該做的都做了，幹脆就做到底，對誰都好！”
弄紫撲通一跪，犯起難來，“謝大人尚未做過什麽錯事，他對太子殿下那麽好，不大可能是為了利益靠近他。再說了娘娘，虞小姐一直沒有動作，難道您不覺得奇怪嗎？那張和離書，分明、分明是擺給我們看的。”
“啪！”的一聲。
就在剛才，謝觀姝氣得頭腦發昏，甩了她一個耳光，罵道：“閉嘴！我讓你說話了嗎？！”
弄紫趴倒在地，感到頭暈目眩，她捂著臉頰，慢慢爬坐起來，帶著委屈道：“奴婢沒有說錯，是娘娘不敢聽！謝大人淪落罪臣，虞小姐無動於衷，而今更是離奇可怕，陛下意外死於火難，這一切都太過詭異了。娘娘就沒想過，這背後的操控者是……”
話音未落，謝觀姝掐緊她下巴，已經失態，“這不是我們該想的事情！”
弄紫往後退了一步，“奴婢自知不該以下犯上，可娘娘也說了，事到如今，這個地步事關重要……就算再恨陛下，也不該把這個東西交給一個佞臣，他敢對我們這樣做，又怎麽可能會幫我們得到想要的！”
謝觀姝被說得近於癲狂，“弄紫！你不要以為自幼跟在本宮身邊，就可以隨意來教育我！沒有本宮允許，你只能是玉鑾宮的人！你的主子也只有我一個，你也只能聽我的話！奴才就是奴才，沒有資格跟本宮說教！聽見了沒有？！”
怒吼引來外面宮人的註意，謝觀姝恍惚冷靜了一下，把氣撒到那些奴才身上，“滾！有多遠滾多遠！”
幾個宮人一聽，當真滾遠了，四下恢覆寂靜。
夜裏大家都要睡覺休息，謝觀姝不想把事鬧大，沒再發脾氣，而弄紫好像也沒打算再說爭詞，默默伏跪等罰。
她擦了擦臉上的水，看著低頭跪地的少女，瘦小身子在微微抖著，就那麽一下，怎麽也氣不起來了。
從她貴人到妃，還有如今的皇後，身邊一直都是這個丫頭。
謝觀姝穩定好呼吸，道：“起來，看著我。”
少女用衣袖抹了抹眼睛和臉，直起上半身來，看著她。
對於少女方才說的，謝觀姝沒再接話，與她同樣的姿勢。沈默半晌，女人抱住弄紫，撫摸她的後腦勺，道：“你知道，我身邊只有你一個人了，所以不論如何，你都不能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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