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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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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臺

蕭無憶他們先回了鴻雁樓, 虞丹青留下來熟手一下孔雀翎,謝蘭機帶她來到靜心湖,啟動梅花陣開始練箭。

謝蘭機站在陣邊處, “孔雀翎非同尋常羽箭, 它全身用輕玄鐵打造, 靠內力蓄合入弓弩,再一起射出去。”

“所以孔雀翎其實是一把神弩?”虞丹青細細打量手中的孔雀翎道。

謝蘭機接話:“是的。銀弓發射處有機關扣, 在鐵弦上面, 連接著弓身, 把箭架上去對準目標即可發射。說難不難, 做到也絕非易事, 你要做的不只是能夠射準活物,還要承受它反彈的威力, 以免自傷。”

聽上去甚是稀奇, 但虞丹青喜歡做有挑戰的事情,聽謝蘭機解釋完用法,讓他示範了一遍。

謝蘭機自說不熟, 可射出去的箭精準射中了移動的陣樹上, 虞丹青就知道他又在謙虛了。

她自己試了一遍, 差點被弓弩的威力傷到手。

虞丹青無暇顧及自己, 看著被弓箭射炸的樹幹,有些傻眼,“……這麽強?”

謝蘭機半接過孔雀翎,幫她調整好正確的姿勢,對準遠處的樹道:“穿風箭是這樣的。”

“它叫穿風箭?”虞丹青拿箭的手下意識一緊, “名字還挺好聽的。”

穿風箭隨他們的話音一起消失,穩穩射了出去, 精準中在對面的樹上,樹幹亦碎了。

這次虞丹青心有準備,孔雀翎的威力沒怎麽震懾到她。

“我自己來吧。”她道。

虞丹青曾在軍中幹過不少遠程射敵的事,了解清楚孔雀翎的動機後,她明顯熟手很多,射活物也不在話下。

半天之後,她練到額頭冒汗,謝蘭機過來說可以了。

虞丹青搖搖頭,“我再練會兒吧,聖壇的東西有間房那麽大,靈敏如蛇,我怕自己不夠熟練意外失手,那這樣就功虧一簣了。”

那天她騎馬帶謝蘭機逃離的時候,回頭看見那玩意兒了,用恐怖如斯來形容也不為過。

謝蘭機沒有阻攔,道:“註意練度就好,不然會拉傷胳膊。”虞丹青對感興趣的事物比較刁鉆,不會的偏要學會,擅長的也要貼近十全十美。她當將領時告誡過下屬,既然下定決心堅持一件事,就不能半途而廢,否則無異於退縮的懦夫,只有到了那個位置,才知道自己適不適合。

就像從來沒人說女人適合當將軍,虞丹青就是不服,偏要做到給世人看,女子不僅能當他們的娘,還能做他們的爹。

話是糙了點,但她沒胡謅,因為自己真有把敵人打到痛喊爹娘的時候。

臨近星夜,她幾乎摸清楚哪根穿風箭有什麽樣的威力,最適合射哪裏。

大致就這樣了。

虞丹青心滿意足去邊上休息,發現謝蘭機剛備好豐盛的晚膳,旁邊還落著一只烏鴉。

“它也跟來了?”虞丹青拿起筷子掃它一眼道。

謝蘭機坐在對面,“嗯,剛來。”

烏鴉站在椅背上,歪頭對他們左看右看,忽而上空飛來一物,氣勢兇狠,烏鴉掠影般的飛出亭外,跟海東青對罵起來。

虞丹青搖頭長嘆,和謝蘭機共度鳥飛鳴叫的晚膳。

二人向閣主告別,接著回到鴻雁樓跟諸位商議好,這才跟著烏鴉往聖墟的方向走。

夜深人靜處,鬼也嫌死寂。

烏鴉領著他們走了一條極為偏僻安寧的山路,接近聖墟門口時換了條地道走,通到一個古怪的石窟裏。

石窟曠若神宮,兩排亮滿鬼頭石燈,照亮了前方的路,能夠看到最盡頭的石墻壁畫,壁畫奇異無比,是個溫柔女子的模樣,美目盼兮,淺笑安然。

壁畫之下是茂密的一片花草地,闊氣的黃金臺立於中央,美人榻上坐著兩人,一男一女。

虞丹青慢慢穿過花叢中,走近一看,震驚訝異。

美人榻上端坐的女子不是活人,由特制密物而做,宛若真人,她的臉被面紗遮住,只露出兩只手,虞丹青便是從手看出此非真人的。

異於常人的雪白,近似紙人。

而紙人雙膝上趴睡著的男子正是聿,他穿著玄色鬥篷蓋住了全身,靜靜坐在那裏。

能催使他情感的女子,天底下只有兩個。

虞丹青和謝蘭機不予打擾,輕輕走到黃金臺下。

此時此刻,先說正事未免有點傷景,虞丹青不知他睡著沒有,試探問道:“這女子是……”

空氣靜悄無比。

“我娘。”聿睜開眼,掀開頭上的篷帽,素白面容在燈光下格外柔情。

斯人已逝,虞丹青沒再多問,看他沒睡便談起正事來,“那接下來我們該如何?就在這裏守到最佳時機?”

“差不多。”

聿如縷清風似的站了起來,他去後面搖了搖鈴鐺。

地面轟轟響起機關的聲音,兩套嫁妝和斷掌就這麽憑空出現。

斷掌指甲新添了紅蔻,它繞在鳳冠嫁衣旁,然後指向虞丹青。

聿開口道:“明夜子時,你二人就在落花洞成親,穿這套婚衣。”

謝蘭機神色自若,掀起眼皮看他。

世人皆知他們是夫妻,虞丹青對聿所言有些不解:“可是我們成過親了,那不算嗎?”

聿擡指,接住緩緩降落的彩蝶,緩緩飄然道:“那就再拜一次堂。”

虞丹青抿唇,她不理解為何來這裏第一件事是成親,非是不願意,而是當下局勢逼迫,卻先成親……難道這其中有什麽緣故?

聿不打啞謎,仔細說清原因:“這件嫁衣是經我姐姐允許後借你的,穿它入陣與姐姐締結契約,到時你有危險她可護你。謝蘭機中了我的夢蠱,已是入陣之人,不但不受怪物影響,而且對其有壓制之力,可以讓他正面吸引怪物的註意,你便隱匿遠處,用孔雀翎找它的弱點。”

“盡快解決,不要拖太晚。”

虞丹青終於明了,“上次你說請我入的陣便是這個?有什麽緣故嗎?”

聿坐到臺下的草木秋千上,身如魂靈輕蕩,“你的婚服是我姐姐的,放了有些年頭,沈沈死氣穿在活人身上不吉利,需要牽引另一半新婚服的活氣,這就得把它們放入活口棺材裏七日,點燃紅靈燭,以衣牽線,牽魂引便成,然後你們各自把婚服穿在身上,按民間舊制拜堂即可,共飲黃枯酒。”

“婚服是牽魂引的承載之物,黃枯酒的話,你們可以理解為是一種催陣物。”

謝蘭機明白得很快,“牽魂引是拜堂成親的‘陣’,黃枯酒則類似於拜堂必不可少的喜酒。”

虞丹青恍然大悟,略微驚訝,“我竟從沒聽過拜堂還能作為一種陣法……你懂的確實很多。”

聿:“沒有什麽懂不懂的,活久了也有無聊的時候,我就會自做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這陣法從未有人試過,你們算是享福的第一對,新的婚服嫁妝都是我做的。”

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魔頭心靈手巧,為一對年輕新人做了套婚妝。

手工費時耗精力,可見聿對他們的用心。

虞丹青正要言謝,聿緊接著道:“只能是我做,因為我是引陣人,別人來做沒有用,若非如此,我動也懶得動。”

“……”到嘴的謝謝被虞丹青吞了回去。

聿交代完拜堂的要事,繼而提起上次有人暗殺亓洹的事。

“我手下查清楚了,那幾個外貌醜陋的人不是北周子民,是外來者。他們受神秘人之命,取太子性命是其中一個目的。遺憾的是,揪不出神秘人的身份,他們的記憶像被抽取了一樣,只保留接取重要任務的部分。”

“你怎麽查的?”虞丹青問。

“讓蠱鉆進他們的腦子裏提取記憶,再引出來和我的烏鴉通靈,我再提取烏鴉的記憶,可以看到他們死前的部分記憶。這幾個人記憶不同,組合起來就是我上面說的那樣。”

虞丹清不由得緊張起來,“那當前陛下出宮留太子在家豈不是……”

“不清楚。”聿蕩的秋千發出輕微的摩擦聲,“走一步看一步吧。”

“對了謝蘭機,叫你拿的孔雀翎拿來了嗎?”

謝蘭機把紅木盒子給他看,“借來了。”

聿悠然的目光在盒上定了片刻,忽而笑道:“看來你們天機閣還算大方,我還以為會摳搜到一把破弩都不肯借。”

謝蘭機耐心道:“它沒有主人,放在機庫裏也是落灰,借一借沒什麽問題。”

“行,謝了。”

談話慢慢轉為了聽故事。

虞丹青坐在臺下,手裏捧著不正經的斷掌。

聿道:“我姐姐並沒有得到不朽之身,她的屍身依舊會腐爛,所以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找到這麽一只斷掌,用祭靈法留住活性,把我姐姐體內的那只蠱蟲攝入其中。當然,我把蠱蟲的腦髓換成了我姐姐的魂識,等蠱蟲和斷掌融為一體,斷掌也漸漸承載了我姐姐的意識。”

虞丹青:“那那只蠱蟲呢?”

“承受不住,融掉死了。它不像沙羅那樣身體康健,隨時可能殞命,且發育晚,溝通起來很困難,後來斷掌剛攝入我姐姐意識時,我和她的溝通也變得困難起來,慢慢養才養回到過去。”

虞丹青:“你不考慮給她換個人體什麽的嗎?”

聿輕輕搖頭,“不考慮,換人等於抹去她的樣貌,哪怕用一只鳥來代替也好。”

“人偶呢?”

“不行,必須得用活過的東西。”聿否認。

虞丹青默了片晌,“那她現在是不是在聽我們說話?”

聿偏首望去,斷掌興奮地舞動金燦燦的手鏈,纖細手指生有幾分美人妙姿。

它有點頑劣,一直撥弄虞丹青的指尖。

虞丹青見它如此歡喜,也難怪願意把愛人做的嫁衣借給自己。

可這套嫁衣是別人的真情實意,她是不得已而穿。

借別人的用心之物,到底有些不好意思。

虞丹青不免多想,這位姐姐對自己表現熱情,難道就是怕她因此多想嗎?

姐姐陪著弟弟做蓄謀已久的殺局,一定也非常辛苦吧。

虞丹青伸出小拇指勾住它的小拇指,開始互相玩在一起。

聿不忘最後該說的正事,道:“三日後,烽羅設宴,屆時我請你們上去陪宴。這三天就先委屈你們在落花洞了。”

”這倒沒什麽問題,”虞丹青佩服他的膽量,“不過你讓我們混入其中,不怕被烽羅發現嗎?”

“網不破,魚就會死。為何要怕。”

“嗯,說得也是。”虞丹青沈吟。

謝蘭機:“你想親自手刃的應該是烽羅吧,你對他,有恨。”

聿擡眼笑看他,“你感應能力不錯。是,我一直想殺他,但這麽多年他在閉關,沒有機會去殺。爐鼎山冤魂死靈太多了,上去容易遭遇不測,他閉關處的山洞更是深密無比,洞口封著厚厚的禁符,只能從裏面解開,外面絲毫動不得,我試過了。”

自己人想殺自己人,在哪兒都是罕見事。

虞丹青問他為什麽這麽想殺烽羅,聿不客氣地說出烽羅的真實身份。

“他是南疆人的後代,也是把我囚禁在聖墟的人的徒弟。那醜八怪老死後,為了看住我,怕我跑,把自己徒弟養在了聖墟,就是烽羅。烽羅從小不是什麽善茬,他更想看到我怎麽受到詛咒死去。可惜,我不會讓他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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