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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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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交易

活了這麽多年, 虞丹青還是第一次被人挾命,以前看多了這種場面,不是雙方條件談不成, 被挾者必死, 要麽就是就是談成了, 對方耍詐,被挾者還是死。

總歸都是死。

虞丹青一臉平靜, “可以, 動手吧。”

聿啞然失笑。

禪雪一言不發。

聿身上沒有帶任何利器, 先前的刀斧不知丟到了哪裏, 只有鎖在虞丹青喉間的手爪。

他和禪雪的局面在僵持, 不代表虞丹青跟他們也在僵持。

她才處在局面的中心。

虞丹青低頭張嘴,用勁咬住面前的手, 聿額角一緊, 瞪她一眼,與此同時,前方雪影殘色襲來, 聿被迫抽身迎擊, 虞丹青成功掙脫。

好時機。

她旋身後退至巷墻, 飛快取出插入墻裏的吟梅, 握在手裏,在空中劃滿半個月弧砍過去。

聿被兩面夾擊,他倒身後退,躲開險些割傷脖子的吟梅,然後垂目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牙印, “夫人脫險的手段,還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話說間, 四周高墻立出無數鬼魅般的黑影。

聿轉了轉手腕,笑看禪雪,“不知中過參木奇毒的雪門主能否撐過這一關,你不會以為用靈珍異草祛毒,就能安然無恙了吧?”

虞丹青猛然看向禪雪,一邊把吟梅還給他。

禪雪一聲不吭地接住。

就算他戴著面具,虞丹青仿佛看到那張帶有幾分不安的臉,根本不敢看她。她從來都不喜歡欺瞞,可以酌情原諒善意的謊言。

虞丹青:“你按你的思路來,不用管我,我死不了。”

現在不是說局外事的時候,她必須要和他一起解決當前的圍剿。

黑影如猛虎撲食躥來,一道柔銀亮芒從禪雪那方丟過來,吟梅再次落回她手裏。

禪雪:“護好自己,等我。”

虞丹青點頭。

巷道之外的一方,放眼望去,屋舍儼然,另一方靠近田野水間。

禪雪運功化掌,和聿同步飛出巷道外邊的野間,聖虛大半蒙面黑衣的死士持著劍,閃身跟了上去。

人走風涼,留下圍在虞丹青身邊的死士,竟然只有二十個不到。

一個是不在目的範圍內的丞相夫人,一個是做夢都想刀俎,卻難以近身刺殺的風雲之人,他們當然更傾向後者。

留下來的一半死士連二連三地殺上來,虞丹青游身帶劍,盡量在短時間內解決,她下手快準狠,身上了幾處淺淺的皮肉傷,無視忍著。

吟梅體量偏輕,劍口鋒快,虞丹青沒有用多少勁兒,只輕輕一劃,劃開的皮肉不受絲毫阻力,破開噴血,中劍者直接倒地死去。

這劍甚是稱手,虞丹青內心驚嘆鍛造它的人的精湛巧工。

吟梅沾上的血愈多,虞丹青出手就愈加利落。殺一個是熱身,殺多了就很難再停下來。

但不知為何,還有一半死士匿身於黑暗,收著手中劍芒,蒙面露眼看著虞丹青不動。

他們沒有上前圍攻的意思。

蕭無憶他們和雙魅不知所去何方,虞丹青想要去尋禪雪,剛走幾步,這些死士也跟著挪動腳步。

虞丹青擰眉,“你們既不願和我打,也不願意放我走,倒是教我看不懂了,還是說,你們要活拿人?”

她往前一步,死士們往後退一步,身正眉冷的模樣看著不像害怕,更像是看到某種舉動而作出的必須反應。

她退他們就不動,她若進,他們就大有逼上來的架勢,讓她知難而退,動作訓練有素。沒猜錯的話,應是有某種命令指使著。

可殺上來的另外一半死士……又該怎麽解釋?

虞丹青想起了聿和雙魅並不怎麽和諧的對話。

聖虛,有內訌?

虞丹青想試一試水,道:“你們聖虛不是要謝丞相的命?機會剛好,拿下我挾持他是眼下最好的辦法,這麽一大筆交易要是被你們泡了湯,你們回聖虛難免會吃不了兜著走。不如我送你們一命,只要你們能抓住我。”

聖虛想要謝蘭機的命,抓不到他,把明媒正娶的謝夫人抓了也能小賺一筆,最簡單粗暴的辦法便是以她做誘餌絆住謝蘭機,奇怪的是,這些死士並沒有這樣做。

有死士開口了。

“那些吃裏扒外的廢物不配跟我們相提並論。另外虞夫人說錯了,我們只聽命於三長老,聖虛其他人交易的好壞與我等無關,交易是否得手,也與我等無關。”他稱虞丹青為“虞夫人”,而不是“謝夫人”。

妙語連珠,好一個無關。

“三長老從未答應過與外邦勾結,交易的成敗和我們沒有任何關系。”又有人冷聲道。

外邦要謝蘭機的命?聿沒有答應?

虞丹青聽了這麽多總算明白了聖虛不可告人的秘密聖虛內部不和,態度也取決於主子的態度,聿對雙魅的言語舉止之間沒有同門之情可言,更別提手足之義。

既然聿沒有答應這次交易,那他又為何而來?

虞丹青:“可你們主子先前明擺著要取謝丞相的命,這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了,當別人的命是拿來追著玩兒的嗎?”

“耳聽眼見,不一定為實。”那人一轉劍鋒,已有不耐,“虞夫人,你話太多了。”

“……”他們沒有動手,但虞丹青可能還沒弄清真相就會因話太多而被滅口了,不過不打緊,有些事就算頂著風險也必須要摸清根底,就像人不能死得不明不白,不然也算枉死。

就憑一面之詞使人信服,換作任何人,應該都不會輕信,虞丹青心裏保留了三分疑。

但他們說的,也有跡可循。

聿在虞丹青陷入兩難夾境時恰好出現,扔出石子擊中妙仙,打斷她傷害虞丹青的眼睛,這不是碰巧,就是出於他的警告。

總舉來看,聿算是助了虞丹青脫過一劫。

可他畢竟是聖虛的長老。

虞丹青雙臂一擡,把劍橫在眼前,“既然如此,那你們就別攔著我,否則,別怪我用劍說話。”

死士沒有讓步。

虞丹青輕嘆息,挑了個挨得近的揍,那死士揮刀的刃鋒沒有正指她。

少女亮眼瞧得真切,吟梅抵住死士的脖子,沒有再繼續動手。

“禮尚往來,你偏開刀鋒,我不殺你。讓開。”她道。

吟梅劍下的死士一言不發,其餘人保持沈默,後退了半步。

虞丹青收劍離開。

***

水田翻起層層水花,蔬草滾滾成浪。

禪雪站在野徑之上,胸口起伏不定微微喘息著,身後的夜風將他的呼吸聲帶到對面,聿額前打濕的碎發顫動,眼睫上掛滿了細密的水珠,近全身都能擰點水出來。他們空手搏鬥幾十來回,各自都有些精疲力竭,面對面站著,好像互敵對峙,也像舊友敘舊,只是這敘舊的方式著實別樣了些。

聿望著禪雪,長嘆氣道:“吾很好奇,你三年杳無音訊,都去做了什麽,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要不是吾收著力跟你打,你連吾的三十招都抗不過。”

“還是說,你根本就不是在閉關修煉,是在閉關養傷。”聿補道。

禪雪的面上蒙著淺淺細汗,冠正的衣裳微有淩亂,雪衣濺上了不少泥點,盡管他背脊挺直,遠遠望去還是感覺渾身透著幾分病弱的氣息。

“這與你無關。”禪雪不欲跟他說太多。

“與我無關?”聿道,“也是,你死了的確與我無關,不過我想做什麽,也同樣與你無關。”

禪雪不搭理他這些話,道:“聽聞有人去你們聖虛做交易,買方還死了幾個人,可是你殺的?”

提到此處,聿神色微變,“一群外來的雜碎還想要臟染吾的故土,吾不殺光他們已是仁至義盡。”

禪雪卻看穿了他所謂的手下留情,道:“別逞能,非是你仁至義盡,而是你不能殺。殺了就等於背叛聖虛,就算你身為長老,也絕不可能逃過聖壇。你自己可以死,但你精心銳養的那些死士,死不得。”

死士是最後的底線。

聿:“嗯,說吧,在聖虛安插了多少眼線?”

“藏進了多少,難道你會不清楚?”禪雪微笑,“這還要多謝你閉一只眼了。”

“吾沒有盯梢的習慣。”聿道,“朝堂應該要頒布稅田令了,你覺得陛下會不會派你出境。”

禪雪:“看情況。”

“要是你走了,朝堂能鎮場的就少了一個人,出了什麽大岔子,那位姓秦的還有其他人未必能壓得住。吾的提議是,你請個長的病假,留在京城養傷。”

宰相不比皇上日理萬機,但要做的事一件都不能少,小事關乎窮苦百姓的吃穿用度,要上書懇請撥款,賑苦救民;大事關乎縣城各州的政務,不是那個貪了拖下去砍頭,就是要收拾沒有善民為民、表面正義凜然實際小人之心的缺德官。他作為丞相,不可能獨善其身。禪雪:“不請,還有別的辦法。”

“你必須請。”

身影騰飛而來,禪雪反應過來,躲過聿的偷襲,不料他丟出一只軟蟲在禪雪的胸口,很快就爬沒了影。

禪雪:“……”

“不用謝。”聿扔完蟲子就停了手,“別找了,它爬在哪兒就是哪兒,進入你身體後會落下一個霞紅印記,印記一消,它才會死。在此之前,你最好悠著點,少運丹田內力,否則容易遭到反噬。”

禪雪的胸口處鉆心的疼,像燒起一陣火熱,有什麽串燒上湧,呼吸有些紊亂。

聿眼神微凝。這是副作用,只有體內積傷過多才會引起這種反應。

參木奇毒難不倒天機閣,是舊傷?

聿上前把探他的脈搏,面色一沈,眼神略微覆雜地看著他,道:“你體內的血液幾乎變成了藥液,你想變成藥人?當真想死?”

若不如此,他早就死了。

禪雪閉眼緊唇,也顧不上他的風涼話,坐下來盤坐靜靜調修。

聿:“把蠱毒逼至丹田,以熱攻冷,能減輕一些痛苦。你本身就帶有寒毒,不是嗎?”

禪雪睜眼,不知是否神志不清,接了這話,道:“沒有誰生下來體內就是個帶毒的藥體。”

聿一怔。

人剛出生就是個凡胎肉|體,是新生的繈褓,疾病也好,都遠比帶毒的好,沒誰會想變成藥毒不離身的軀體。

聿靜默不言,月亮漸漸西沈,禪雪才穩身從地上站起來。

在一番調理過後,禪雪的慘白面色恢覆如初。

聿看他狀態好了許多,道:“算吾沒有看錯人,能自己調養融合蠱毒。不過接下來可就要記住吾之前說的話了,以毒攻毒很常見,順則通境,逆則返敗。你應該明白吾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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