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番外三：四季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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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番外三：四季 [VIP]
章節簡介：餘生，還有無數個春夏秋冬，在等著他們。
初春。
去歲遷墳時, 當年那些客死江白縣之人的屍骨也被孟歸深悉數找到，同孟家幾人的屍骸一起送回青州，他厚恤了其親屬。
如今, 孟歸深打算重啟孟家商隊。
殷雲衡不解地問孟歸深：“你為何要重啟商隊？你又不需要銀子。”
“自然是要養我的夫人。”孟歸深笑吟吟開口。
正躺在孟歸深懷裏的殷雲衡擡起頭，眉輕輕揚起，明亮的黑眸中波光微晃：“我有朝廷俸祿，還有莊子地租, 不需要你養。”
孟歸深伸出微涼指尖，點了點殷雲衡鼻頭：“你成日裏接濟這個，幫襯那個, 銀錢都被你散出去了。我可不想我的夫人過著清苦的生活, 自然要擔起養家重任了。”
殷雲衡擡手攥住他的指尖, 笑意自瞳中溢出：“辛苦夫君了。”
商隊重啟，按照原先的路線一路向西, 前往大寧周圍的一些小國。
孟歸深不太放心, 決定跟著他們走一趟, 殷雲衡自然也要同行。
一路西行，自初春走到暮春, 花開花謝，綠意漸濃。
多年以來, 殷雲衡始終繃著心弦, 將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除魔衛道上, 很少註意到周圍景致。今諸事皆定, 昔日那些因國師之故而躁動不安的妖物也漸漸恢覆正常，人間災禍少了一大半。
殷雲衡心情放松下來, 也有閑情逸致去觀花賞景了。一路走來, 瞧見不少從未見過的瑰麗之景, 他滿目讚嘆。
孟歸深開口：“阿衡若是喜歡，日後我陪你踏遍這萬裏山河。”
殷雲衡笑著點頭：“好。”
春末，眾人抵達大寧西邊的桑國。
一陣嘈雜聲從遠方傳來，殷雲衡掀起車簾，好奇地望向外面。遠遠地，瞧見小鎮外的城郊張燈結彩，極為熱鬧。
似乎是一場燈會。
馬車行得近了，孟歸深問：“要下去看看嗎？”
殷雲衡正有此意，便與孟歸深下了馬車。
孟歸深吩咐商隊去城中客棧，他則與殷雲衡留在城外逛燈會。
視線所及之處，是一盞盞極為華美的花燈，流光溢彩，巧奪天工。
殷雲衡目光從花燈間掠過，掃到正在逛燈會的人們，他微微一怔環顧四周，靠近孟歸深低聲道：“逛燈會的似乎都是些年輕男女，這有什麽說法嗎？”
“這兩日好像是桑國的伏花節，跟大寧的上元節類似，尚未婚配者會在這兩日出門踏青逛燈會，尋覓意中人。”
殷雲衡恍然大悟。
不久，薄暮輕紗籠上天際，最後一抹餘暉被遮住。隨即，各色花燈次第亮起，絢爛奪目的燈光點綴在暗藍色的夜間，如夢似幻。
殷雲衡的目光卻被一群人吸引住了，他們正在往一旁的空地中搬運木柴。
“這又是在做什麽？”殷雲衡十分疑惑。
“聽說，彼此鐘情之人，圍著篝火起舞，便可長長久久。”
篝火燃起，燈會中的人紛紛圍了上去。
殷雲衡也興致勃勃地拉著孟歸深走向篝火旁，看他們曼舞歡歌。
火光躍動，每個人的面龐都被鍍了一層柔和暖光，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幾對心意相通的男女正在起舞，目光相觸，彼此羞澀地垂下眸，過了片刻又偷偷拿眼覷向對方，周圍空氣似乎也變得甜滋滋的。
篝火越燃越旺，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其中，此處愈發熱鬧。
突然間，不知誰擠了一下，殷雲衡一個踉蹌，不慎跌入篝火圈中。
他順手一拽，孟歸深被他一起拉了進來。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哄笑聲，雖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但看手勢，似乎是讓他們也跟著跳。
殷雲衡唇角微彎，望向孟歸深雙眸：“既然如此，我們不妨也入鄉隨俗？”
孟歸深瞳孔震顫，表情僵硬：“不了吧。”
殷雲衡看他這表情，反倒生出興趣來。
他杏眼明亮，直勾勾盯著孟歸深：“你不想跟我長長久久嗎？”
孟歸深在那雙眼睛註視下，終是無奈地點頭同意。
兩人模仿著身旁之人的動作，殷雲衡學得很快，腳步雖略顯生疏，但已初具韻味。孟歸深則完全相反，全程手忙腳亂的。
難得有孟歸深不擅長的東西，看他笨手笨腳的模樣，殷雲衡捧腹笑彎了腰。
孟歸深聞聲擡眸。
殷雲衡正笑盈盈望著他，眸間盛著萬千燈火。
孟歸深空寂的胸膛倏然有了一絲震動，一股難言的情緒從心頭湧至全身。
他緩步上前，垂眼看向殷雲衡眼底，眼神堅定。
“我們一定會長長久久的。”
·
盛夏。
“阿衡舅舅？”一道稚嫩的聲音打破湖邊寧靜。
“我的小祖宗，你離湖遠一點，小心落水。”
“我方才分明看見舅舅舅父來這裏了，怎麽不見人影了？”
“許是他們已經離開了，我們去別的地方找吧。”
“好吧。”
二人聲音漸漸遠去。
萬頃蓮池深處，殷雲衡正死死捂著口，不讓自己洩出一絲聲音。
蓮葉間的小舟隨水波微微搖晃。
直到再也聽不見那兩人聲音，殷雲衡才放下自己的手，惱怒地瞪著眼前男人：“孟淵，你混蛋，明明聽見小禎來了，還……”
“我也不想，可阿衡緊張的時候身子敏感得不得了，我沒忍住。”孟歸深誠懇道歉。
殷雲衡狠狠剜了他一眼，攏住方才被解開的衣襟，側過身不再理他。
孟歸深自身後抱住殷雲衡的腰，埋在他脖頸間，低聲道：“是我不好，我錯了，阿衡原諒我吧。”
他反覆道歉，殷雲衡才勉強松口：“以後不許這樣了。”
孟歸深連連保證：“我都聽你的。”
殷雲衡輕哼一聲。
兩人成親至今近十年了，孟歸深的保證就沒幾個算數的。
“阿衡，大哥跟小妹如今都成了家，有了兒女。可你跟我在一起，這輩子也不會有子嗣，你……”孟歸深遲疑道，“後悔嗎？”
殷雲衡回頭，平靜道：“我這輩子唯一後悔之事，便是當年離開青州後，沒再去找過你。”
“我並不在乎子嗣，若你喜歡，我們可以過繼一個。”
孟歸深立即開口：“那不行，你有我就夠了。”
悠悠荷香在周圍浮動，小舟旁是層層疊疊挨在一起的碧色荷葉，殷雲衡伸手摘下一片荷葉，蓋在臉上，遮住刺眼天光。
他再次安撫患得患失的男人：“除了你，我不可能與任何人成親。若沒有你，我會獨身一人，就此終老。”
身後靜了一瞬，緊接著一串帶著涼意的吻落在他頸間，男人聲音微顫：“我定是修了好幾輩子的福氣，才能遇見阿衡。”
·
深秋。
燈火如豆，秋雨霏霏，雨滴淅淅瀝瀝敲打著窗紙，刺骨涼意透過雕花木窗鉆入屋內。
自孟歸深身上傳來的熱意驅散了深秋寒氣，殷雲衡舒服地窩在他懷裏。
每到秋冬時節，孟歸深就會用魂力將自己的體溫調高，將自己化為一個人形暖爐。
這樣一來，殷雲衡總忍不住朝他懷裏鉆。
“詭計多端。”殷雲衡戳了戳孟歸深赤.裸的胸膛。
孟歸深垂眸，兩人方歷經一番雲雨，懷中人溫軟若水，被淚洗刷過的雙瞳猶如兩汪清泉，盈盈照著他，玉白面龐像是塗了胭脂一般，明艷無比。
孟歸深蠢蠢欲動。
殷雲衡無奈至極，沒什麽力氣道：“不許再來了。”
也不知是聻鬼太過強大，還是孟歸深天賦異稟，每次他都被折騰得死去活來，對方卻像是沒事人一樣。
他恨恨低頭，在孟歸深胸膛咬了一口。
孟歸深悶哼一聲，按住懷中人殷紅的唇揉了揉，苦笑道：“不想要，那你別招我。”
殷雲衡仰起頭，反駁道：“明明是你沒定力，怎能怪我？”
半晌，孟歸深平覆下來，接過殷雲衡最開頭的話頭：“我如今所用的都是陽謀，是你心甘情願跳進來的。”
殷雲衡無法反駁。
落在孟歸深背間的手緩緩游移，掌下那一道道溝壑，像一根根刺豎在他心頭。
床笫間，他每每承受不住想停下時，孟歸深總會變幻姿勢，讓他抱著他的背。
指尖觸到疤痕，陣陣針紮般的痛意瞬間湧上心頭。
而後，他便會任孟歸深為所欲為。
明知孟歸深是故意的，孟歸深這招也用了多年，可他依舊毫無辦法。
愛上孟歸深那一刻，他就已經輸得一敗塗地。
“阿衡，別這麽摸我。”孟歸深聲音沈沈，眸中燃起火光。
殷雲衡掀起眼簾，聲音輕緩：“可以再來一次，但你不許那般激烈，輕一點。”
孟歸深漆黑眼眸中的火光陡然騰空而上。
秋風掃過，燭火忽明忽滅，床間帳幔隨風輕揚。
在綿綿不絕的雨聲中，一道微弱的聲音自帳中傳來：“你……快一些。”
另一道聲音疑惑道：“阿衡不是想讓我慢嗎？”
“孟、淵！”
“寶貝別著急，我這就滿足你。”
·
隆冬。
北風呼嘯，大雪紛飛。
粥棚前排了長長的隊，殷雲衡站在粥棚裏，憂心忡忡地望著雪地中衣衫單薄的百姓們。
如刃寒風刺得人臉生疼，孟歸深將殷雲衡身上的雪白狐裘緊了緊，心疼地用大掌捂住他凍得發白的臉，低聲道：“太冷了，回去吧，留府中人在此施粥就好。”
殷雲衡搖頭：“大家都在挨餓受凍，我怎能獨自在府上享樂。”
孟歸深看見殷雲衡固執的眼神，嘆道：“世上在困苦中掙紮的人何其多，你若要陪著每一個人受苦，那苦是吃不完的。”
說罷，他抱住殷雲衡，暖著他的身子，徐徐道：“今歲雪災，你幫著官府修繕救濟堂，又帶頭讓青州商行中的商戶跟你一起捐資贈衣，還日日給他們施粥，那些遭了災的人如今日子好過多了。”
“寶貝，你做得很好，不必自責。”
殷雲衡擡起頭，對上孟歸深充滿肯定的眼神，心中暖意融融。
孟歸深繼續道：“外頭這麽冷，你萬一凍出個好歹，生病了怎麽辦？到時還要花銀子看病抓藥，這些錢省下來都夠你接濟一家人了。”
殷雲衡忍俊不禁：“好了好了，我跟你回家。”他心頭因雪災而起的陰雲散了些。
將要離開粥棚前，殷雲衡瞥了一眼長長的隊伍，旋即擰起眉頭走了過去。
在隊伍中，他看見一個四五歲左右的小女孩。小孩臉色青紫，兩頰生著凍瘡，渾身只穿了一件單衣，腳下是一雙露著腳趾的草鞋，半只腳陷入雪地裏。她正抱著雙臂渾身發抖，手指又紅又腫，還裂了好幾道口子。
看起來可憐極了。
殷雲衡把小女孩拉出隊伍，帶回粥棚，給她舀了一碗粥，將狐裘解下披在她身上。
在殷雲衡將小女孩帶回來時，孟歸深就知道他要做什麽。殷雲衡解下狐裘的那一瞬間，他立即用自己的大氅將殷雲衡裹得嚴嚴實實，一絲寒風也沒讓殷雲衡沾到。
殷雲衡沖孟歸深一笑，隨即低下頭問：“小姑娘，怎麽是你來領粥，你的爹娘呢？”
小女孩捧著碗，楞楞地望著眼前神仙一般的人。
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眼睛微紅：“我爹死了，我娘病了。”
殷雲衡斂下笑容，將一旁的家丁喚來，吩咐他：“你一會兒去醫館找個大夫，跟這個小女孩回家，看看她母親的病。”
掃了一眼隊伍中的人，他低聲道：“這狐裘太紮眼，讓人去府中挑幾件次一點的厚實的冬衣，帶給她們。”
家丁連忙應是。
交代好小女孩之事，殷雲衡這才跟孟歸深回了家。
屋內燃著炭，和暖如春。
殷雲衡命人將炭火撤了些，讓人去給救濟堂送去。
孟歸深對此倒是沒有多大意見。
屋中不暖，阿衡便會貼著他，粘著他，他求之不得。
兩人坐在榻上，窗外鵝毛大雪紛紛揚揚，殷雲衡靠在孟歸深懷裏，視線投向飄揚的大雪，嘆了一口氣。
今年冬天格外冷，許多老人都沒熬過去，青州城內許多人家門上都貼了挽聯。
殷雲衡目光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中，輕聲道：“若有朝一日，我舉身赴黃泉，你……”
孟歸深立刻打斷他：“阿衡可願從此不入輪回？”
殷雲衡心頭一震，收回目光轉向背後男人：“你是說將我也變成聻？”
孟歸深緊緊盯著他：“你願意嗎？”
殷雲衡定定瞧了他片刻，忽地笑了：“我願不願意重要嗎？你分明已做了決定。若我說不願，難道你會放我入輪回投胎？”
“你想都別想。”孟歸深語調森冷，既被殷雲衡看出，他也不做掩飾了。
放任自己用病態偏執的目光將殷雲衡占有。
殷雲衡輕嘆：“日日對著我，百年千年，你恐怕會厭倦。”
“絕無可能，難道阿衡會厭倦我？”
那道聲音遽然變得可怖起來，殷雲衡凝眸望去。
只見孟歸深嘴角勾起詭異的笑容，眼神深不見底，面上透著一股近乎毀滅性的瘋狂，似乎只要答“是”，便會徹底毀掉他似的。
殷雲衡沒料到一句話又引得孟歸深犯了病。
他無可奈何地攬住孟歸深脖頸，親著孟歸深的唇角，低聲呢喃：“我怎會厭了你，夫妻一體，我願意化聻與你永生相伴。”
“阿衡……”孟歸深眼睛一亮，攬住殷雲衡肩膀，偏頭吻上他的唇。
一片雪飛過木窗，落在擁吻的二人發間，瞬間化為水珠。
餘生，還有無數個春夏秋冬，在等著他們。
【作者有話說】
到這裏故事就差不多結束啦，感謝大家一路陪伴！
他倆會一直幸福的生活下去，孟歸深偶爾犯病，阿衡給他順毛~
最後再推推下一本要開的文《重回偏執帝王年少時[雙重生]》，歡迎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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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簡介：餘生，還有無數個春夏秋冬，在等著他們。
初春。
去歲遷墳時, 當年那些客死江白縣之人的屍骨也被孟歸深悉數找到，同孟家幾人的屍骸一起送回青州，他厚恤了其親屬。
如今, 孟歸深打算重啟孟家商隊。
殷雲衡不解地問孟歸深：“你為何要重啟商隊？你又不需要銀子。”
“自然是要養我的夫人。”孟歸深笑吟吟開口。
正躺在孟歸深懷裏的殷雲衡擡起頭，眉輕輕揚起，明亮的黑眸中波光微晃：“我有朝廷俸祿，還有莊子地租, 不需要你養。”
孟歸深伸出微涼指尖，點了點殷雲衡鼻頭：“你成日裏接濟這個，幫襯那個, 銀錢都被你散出去了。我可不想我的夫人過著清苦的生活, 自然要擔起養家重任了。”
殷雲衡擡手攥住他的指尖, 笑意自瞳中溢出：“辛苦夫君了。”
商隊重啟，按照原先的路線一路向西, 前往大寧周圍的一些小國。
孟歸深不太放心, 決定跟著他們走一趟, 殷雲衡自然也要同行。
一路西行，自初春走到暮春, 花開花謝，綠意漸濃。
多年以來, 殷雲衡始終繃著心弦, 將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除魔衛道上, 很少註意到周圍景致。今諸事皆定, 昔日那些因國師之故而躁動不安的妖物也漸漸恢覆正常，人間災禍少了一大半。
殷雲衡心情放松下來, 也有閑情逸致去觀花賞景了。一路走來, 瞧見不少從未見過的瑰麗之景, 他滿目讚嘆。
孟歸深開口：“阿衡若是喜歡，日後我陪你踏遍這萬裏山河。”
殷雲衡笑著點頭：“好。”
春末，眾人抵達大寧西邊的桑國。
一陣嘈雜聲從遠方傳來，殷雲衡掀起車簾，好奇地望向外面。遠遠地，瞧見小鎮外的城郊張燈結彩，極為熱鬧。
似乎是一場燈會。
馬車行得近了，孟歸深問：“要下去看看嗎？”
殷雲衡正有此意，便與孟歸深下了馬車。
孟歸深吩咐商隊去城中客棧，他則與殷雲衡留在城外逛燈會。
視線所及之處，是一盞盞極為華美的花燈，流光溢彩，巧奪天工。
殷雲衡目光從花燈間掠過，掃到正在逛燈會的人們，他微微一怔環顧四周，靠近孟歸深低聲道：“逛燈會的似乎都是些年輕男女，這有什麽說法嗎？”
“這兩日好像是桑國的伏花節，跟大寧的上元節類似，尚未婚配者會在這兩日出門踏青逛燈會，尋覓意中人。”
殷雲衡恍然大悟。
不久，薄暮輕紗籠上天際，最後一抹餘暉被遮住。隨即，各色花燈次第亮起，絢爛奪目的燈光點綴在暗藍色的夜間，如夢似幻。
殷雲衡的目光卻被一群人吸引住了，他們正在往一旁的空地中搬運木柴。
“這又是在做什麽？”殷雲衡十分疑惑。
“聽說，彼此鐘情之人，圍著篝火起舞，便可長長久久。”
篝火燃起，燈會中的人紛紛圍了上去。
殷雲衡也興致勃勃地拉著孟歸深走向篝火旁，看他們曼舞歡歌。
火光躍動，每個人的面龐都被鍍了一層柔和暖光，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幾對心意相通的男女正在起舞，目光相觸，彼此羞澀地垂下眸，過了片刻又偷偷拿眼覷向對方，周圍空氣似乎也變得甜滋滋的。
篝火越燃越旺，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其中，此處愈發熱鬧。
突然間，不知誰擠了一下，殷雲衡一個踉蹌，不慎跌入篝火圈中。
他順手一拽，孟歸深被他一起拉了進來。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哄笑聲，雖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但看手勢，似乎是讓他們也跟著跳。
殷雲衡唇角微彎，望向孟歸深雙眸：“既然如此，我們不妨也入鄉隨俗？”
孟歸深瞳孔震顫，表情僵硬：“不了吧。”
殷雲衡看他這表情，反倒生出興趣來。
他杏眼明亮，直勾勾盯著孟歸深：“你不想跟我長長久久嗎？”
孟歸深在那雙眼睛註視下，終是無奈地點頭同意。
兩人模仿著身旁之人的動作，殷雲衡學得很快，腳步雖略顯生疏，但已初具韻味。孟歸深則完全相反，全程手忙腳亂的。
難得有孟歸深不擅長的東西，看他笨手笨腳的模樣，殷雲衡捧腹笑彎了腰。
孟歸深聞聲擡眸。
殷雲衡正笑盈盈望著他，眸間盛著萬千燈火。
孟歸深空寂的胸膛倏然有了一絲震動，一股難言的情緒從心頭湧至全身。
他緩步上前，垂眼看向殷雲衡眼底，眼神堅定。
“我們一定會長長久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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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
“阿衡舅舅？”一道稚嫩的聲音打破湖邊寧靜。
“我的小祖宗，你離湖遠一點，小心落水。”
“我方才分明看見舅舅舅父來這裏了，怎麽不見人影了？”
“許是他們已經離開了，我們去別的地方找吧。”
“好吧。”
二人聲音漸漸遠去。
萬頃蓮池深處，殷雲衡正死死捂著口，不讓自己洩出一絲聲音。
蓮葉間的小舟隨水波微微搖晃。
直到再也聽不見那兩人聲音，殷雲衡才放下自己的手，惱怒地瞪著眼前男人：“孟淵，你混蛋，明明聽見小禎來了，還……”
“我也不想，可阿衡緊張的時候身子敏感得不得了，我沒忍住。”孟歸深誠懇道歉。
殷雲衡狠狠剜了他一眼，攏住方才被解開的衣襟，側過身不再理他。
孟歸深自身後抱住殷雲衡的腰，埋在他脖頸間，低聲道：“是我不好，我錯了，阿衡原諒我吧。”
他反覆道歉，殷雲衡才勉強松口：“以後不許這樣了。”
孟歸深連連保證：“我都聽你的。”
殷雲衡輕哼一聲。
兩人成親至今近十年了，孟歸深的保證就沒幾個算數的。
“阿衡，大哥跟小妹如今都成了家，有了兒女。可你跟我在一起，這輩子也不會有子嗣，你……”孟歸深遲疑道，“後悔嗎？”
殷雲衡回頭，平靜道：“我這輩子唯一後悔之事，便是當年離開青州後，沒再去找過你。”
“我並不在乎子嗣，若你喜歡，我們可以過繼一個。”
孟歸深立即開口：“那不行，你有我就夠了。”
悠悠荷香在周圍浮動，小舟旁是層層疊疊挨在一起的碧色荷葉，殷雲衡伸手摘下一片荷葉，蓋在臉上，遮住刺眼天光。
他再次安撫患得患失的男人：“除了你，我不可能與任何人成親。若沒有你，我會獨身一人，就此終老。”
身後靜了一瞬，緊接著一串帶著涼意的吻落在他頸間，男人聲音微顫：“我定是修了好幾輩子的福氣，才能遇見阿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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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
燈火如豆，秋雨霏霏，雨滴淅淅瀝瀝敲打著窗紙，刺骨涼意透過雕花木窗鉆入屋內。
自孟歸深身上傳來的熱意驅散了深秋寒氣，殷雲衡舒服地窩在他懷裏。
每到秋冬時節，孟歸深就會用魂力將自己的體溫調高，將自己化為一個人形暖爐。
這樣一來，殷雲衡總忍不住朝他懷裏鉆。
“詭計多端。”殷雲衡戳了戳孟歸深赤.裸的胸膛。
孟歸深垂眸，兩人方歷經一番雲雨，懷中人溫軟若水，被淚洗刷過的雙瞳猶如兩汪清泉，盈盈照著他，玉白面龐像是塗了胭脂一般，明艷無比。
孟歸深蠢蠢欲動。
殷雲衡無奈至極，沒什麽力氣道：“不許再來了。”
也不知是聻鬼太過強大，還是孟歸深天賦異稟，每次他都被折騰得死去活來，對方卻像是沒事人一樣。
他恨恨低頭，在孟歸深胸膛咬了一口。
孟歸深悶哼一聲，按住懷中人殷紅的唇揉了揉，苦笑道：“不想要，那你別招我。”
殷雲衡仰起頭，反駁道：“明明是你沒定力，怎能怪我？”
半晌，孟歸深平覆下來，接過殷雲衡最開頭的話頭：“我如今所用的都是陽謀，是你心甘情願跳進來的。”
殷雲衡無法反駁。
落在孟歸深背間的手緩緩游移，掌下那一道道溝壑，像一根根刺豎在他心頭。
床笫間，他每每承受不住想停下時，孟歸深總會變幻姿勢，讓他抱著他的背。
指尖觸到疤痕，陣陣針紮般的痛意瞬間湧上心頭。
而後，他便會任孟歸深為所欲為。
明知孟歸深是故意的，孟歸深這招也用了多年，可他依舊毫無辦法。
愛上孟歸深那一刻，他就已經輸得一敗塗地。
“阿衡，別這麽摸我。”孟歸深聲音沈沈，眸中燃起火光。
殷雲衡掀起眼簾，聲音輕緩：“可以再來一次，但你不許那般激烈，輕一點。”
孟歸深漆黑眼眸中的火光陡然騰空而上。
秋風掃過，燭火忽明忽滅，床間帳幔隨風輕揚。
在綿綿不絕的雨聲中，一道微弱的聲音自帳中傳來：“你……快一些。”
另一道聲音疑惑道：“阿衡不是想讓我慢嗎？”
“孟、淵！”
“寶貝別著急，我這就滿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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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
北風呼嘯，大雪紛飛。
粥棚前排了長長的隊，殷雲衡站在粥棚裏，憂心忡忡地望著雪地中衣衫單薄的百姓們。
如刃寒風刺得人臉生疼，孟歸深將殷雲衡身上的雪白狐裘緊了緊，心疼地用大掌捂住他凍得發白的臉，低聲道：“太冷了，回去吧，留府中人在此施粥就好。”
殷雲衡搖頭：“大家都在挨餓受凍，我怎能獨自在府上享樂。”
孟歸深看見殷雲衡固執的眼神，嘆道：“世上在困苦中掙紮的人何其多，你若要陪著每一個人受苦，那苦是吃不完的。”
說罷，他抱住殷雲衡，暖著他的身子，徐徐道：“今歲雪災，你幫著官府修繕救濟堂，又帶頭讓青州商行中的商戶跟你一起捐資贈衣，還日日給他們施粥，那些遭了災的人如今日子好過多了。”
“寶貝，你做得很好，不必自責。”
殷雲衡擡起頭，對上孟歸深充滿肯定的眼神，心中暖意融融。
孟歸深繼續道：“外頭這麽冷，你萬一凍出個好歹，生病了怎麽辦？到時還要花銀子看病抓藥，這些錢省下來都夠你接濟一家人了。”
殷雲衡忍俊不禁：“好了好了，我跟你回家。”他心頭因雪災而起的陰雲散了些。
將要離開粥棚前，殷雲衡瞥了一眼長長的隊伍，旋即擰起眉頭走了過去。
在隊伍中，他看見一個四五歲左右的小女孩。小孩臉色青紫，兩頰生著凍瘡，渾身只穿了一件單衣，腳下是一雙露著腳趾的草鞋，半只腳陷入雪地裏。她正抱著雙臂渾身發抖，手指又紅又腫，還裂了好幾道口子。
看起來可憐極了。
殷雲衡把小女孩拉出隊伍，帶回粥棚，給她舀了一碗粥，將狐裘解下披在她身上。
在殷雲衡將小女孩帶回來時，孟歸深就知道他要做什麽。殷雲衡解下狐裘的那一瞬間，他立即用自己的大氅將殷雲衡裹得嚴嚴實實，一絲寒風也沒讓殷雲衡沾到。
殷雲衡沖孟歸深一笑，隨即低下頭問：“小姑娘，怎麽是你來領粥，你的爹娘呢？”
小女孩捧著碗，楞楞地望著眼前神仙一般的人。
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眼睛微紅：“我爹死了，我娘病了。”
殷雲衡斂下笑容，將一旁的家丁喚來，吩咐他：“你一會兒去醫館找個大夫，跟這個小女孩回家，看看她母親的病。”
掃了一眼隊伍中的人，他低聲道：“這狐裘太紮眼，讓人去府中挑幾件次一點的厚實的冬衣，帶給她們。”
家丁連忙應是。
交代好小女孩之事，殷雲衡這才跟孟歸深回了家。
屋內燃著炭，和暖如春。
殷雲衡命人將炭火撤了些，讓人去給救濟堂送去。
孟歸深對此倒是沒有多大意見。
屋中不暖，阿衡便會貼著他，粘著他，他求之不得。
兩人坐在榻上，窗外鵝毛大雪紛紛揚揚，殷雲衡靠在孟歸深懷裏，視線投向飄揚的大雪，嘆了一口氣。
今年冬天格外冷，許多老人都沒熬過去，青州城內許多人家門上都貼了挽聯。
殷雲衡目光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中，輕聲道：“若有朝一日，我舉身赴黃泉，你……”
孟歸深立刻打斷他：“阿衡可願從此不入輪回？”
殷雲衡心頭一震，收回目光轉向背後男人：“你是說將我也變成聻？”
孟歸深緊緊盯著他：“你願意嗎？”
殷雲衡定定瞧了他片刻，忽地笑了：“我願不願意重要嗎？你分明已做了決定。若我說不願，難道你會放我入輪回投胎？”
“你想都別想。”孟歸深語調森冷，既被殷雲衡看出，他也不做掩飾了。
放任自己用病態偏執的目光將殷雲衡占有。
殷雲衡輕嘆：“日日對著我，百年千年，你恐怕會厭倦。”
“絕無可能，難道阿衡會厭倦我？”
那道聲音遽然變得可怖起來，殷雲衡凝眸望去。
只見孟歸深嘴角勾起詭異的笑容，眼神深不見底，面上透著一股近乎毀滅性的瘋狂，似乎只要答“是”，便會徹底毀掉他似的。
殷雲衡沒料到一句話又引得孟歸深犯了病。
他無可奈何地攬住孟歸深脖頸，親著孟歸深的唇角，低聲呢喃：“我怎會厭了你，夫妻一體，我願意化聻與你永生相伴。”
“阿衡……”孟歸深眼睛一亮，攬住殷雲衡肩膀，偏頭吻上他的唇。
一片雪飛過木窗，落在擁吻的二人發間，瞬間化為水珠。
餘生，還有無數個春夏秋冬，在等著他們。
【作者有話說】
到這裏故事就差不多結束啦，感謝大家一路陪伴！
他倆會一直幸福的生活下去，孟歸深偶爾犯病，阿衡給他順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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