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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終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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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終章(二更)

黑影撞入光柱的那一刻,立即被天眼捕捉。

無悲無喜的天眼緩緩睜開,宛如一張吃人的口,瞬間將那道黑影吞噬殆盡。

一陣無形的威壓降臨,所有生靈都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嘈雜喧嚷的大地間歸於寧靜,仿佛回到了鴻蒙初辟、萬物無聲的時刻。他們擡頭望向空中光柱,眸中充滿畏懼。

唯有幾人望向孤零零坐在雲端的人。

殷嘉寧急得都快哭出來了:“二哥一定很難受。”

連日奔走探查讓殷頊顯得有些憔悴,他撐起略帶疲老的眼皮,擔憂地看著殷雲衡:“禍事尚未結束,還望衡兒振作起來。”

濃霧漸散,風輕雲軟。

近月劍焦急地戳了戳殷雲衡,殷雲衡垂眸,視線落在泛著金光的劍身上,猛地醒悟過來。

孟淵用命換來的機會,他不能浪費。

殷雲衡站起身來,持劍而行。

天眼中的幽冥之力充沛豐盈,但其他力量還遠遠不夠,他不斷調動萬物靈氣,送入天眼之中。

此刻,殷雲衡無力去思考任何事情。

腦中只有一個念頭,他要守住人間,守住孟淵與他的

殷雲衡周身靈力形成一道漩渦,隨著呼嘯風聲,四周自然靈氣紛紛被卷入其中。

地面吵吵嚷嚷的,他什麽也聽不見,只是無休止地重覆引靈聚靈的動作。體內靈力迅速流失,殷雲衡雙眼卻亮得驚人,仿佛要將生命中最後一絲靈力燃盡。

“砰——”

忽然,身上傳來一陣劇痛。

殷雲衡被一道強烈的靈波打中,自雲頭墜落。

丹田空空,他身上所有靈力都被耗盡。

天光微微有些刺眼,殷雲衡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他的眼皮越來越沈重。餘光瞥見光柱處迸發出耀眼絢麗的光芒,法陣分崩離析。

徹底闔上雙眸的那一刻,殷雲衡唇邊浮起平靜的微笑。

孟淵,我來找你了。

·

靜,極靜。

殷雲衡緩緩睜開眼眸,進入眼簾的是一片白茫茫,他撐著地坐起身,環顧四周。

上方是一望無際的純白,沒有一絲雜色,仿佛剛落了雪的原野。而在他腳下則是無垠天空,碧空流雲,煙波浩渺。

他沒死?

“有人嗎?這是哪裏?”殷雲衡站起身,踩著腳下流雲,向前而行。

“你醒了。”

一道溫潤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殷雲衡回首,看見一位青衣男子,他面如冠玉,容貌俊朗,眉宇間不染一絲塵埃,超凡脫俗,立在那處便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折服。

“你是?”殷雲衡遲疑道。

“天上人。”

殷雲衡聞言,神色冷了下來:“人間遭此劫難,既是仙人為何不出手相助?”

青衣男子輕嘆一聲:“並非不願,而是此劫只能你們自己化解,我們出手會帶來更大的劫難。”

殷雲衡:“那此次死在劫難中的人呢?”

青衣男子:“這是他們的命。”

殷雲衡雙眸圓睜,怒火重重:“憑什麽他們就要遭受此番命運?”

青衣男子:“前因後果兩相連,他們的此番造化皆在因果中。”

殷雲衡死死瞪著男人,心中不忿,卻又無從辯駁。

許久,他才再次開口:“為破劫獻身之人,可還有歸來之期?何致言、小骷髏……孟淵。”

青衣男子知無不言:“何致言來世會投個好胎。小骷髏經你靈劍蘊養,或許會有新的境遇。”

殷雲衡忽然問:“我跟小骷髏究竟有何關系?為什麽見到他會覺得熟悉?”

殷雲衡心頭被兩股相反的力量撕扯著,他期待從男子口中聽見孟淵的消息,又害怕聽到。

他怕孟淵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他怕碧落黃泉,不覆相見。

只能逃避著問其他事情。

青衣男子:“你曾救過他。”

意料之外的答案,殷雲衡楞住了:“我何時救過他?”

“七年前,你曾在河陽谷救過一個懷有身孕的婦人。”

過往回憶瞬間湧入殷雲衡腦海。

十二歲,那是他出門歷練的第一年,他在河陽谷遇見一位被黑熊精抓去的孕婦,經過幾番苦戰,從黑熊精手中救下了那位婦人。

“婦人原本會小產,你救了她,讓她腹內胎兒得以降生。只是那胎兒本就短命,還是在兩歲夭折了。”

殷雲衡心中百感交集,原來他跟小骷髏還有這番淵源。

青衣男子唇畔含著溫潤笑意,目光投向殷雲衡霧色雙眸,道:“這雙眼睛不適合你。”

一道白光閃過,殷雲衡只覺雙眸微熱,眼前景象似乎變得更加清晰。

殷雲衡低頭看向如鏡碧空,空中映出他的眼睛,黑色杏眼亮如寒星,沒了那雙疏離清冷的銀瞳,他整個人顯得溫和而親切。

隱約間,他看見一道金色光芒。

“這是功德之眼,可觀照三界,洞察因果。”

殷雲衡擡頭問:“他的眼睛呢?”

手心一重,那人的眼落入他掌中。

殷雲衡小心翼翼將它捧在掌心,終是按捺不住心頭情緒,低聲問:“他呢?他是死是活?”

“他已被天眼抹殺,只是他並非常人。”

青衣男子前半句話出口,殷雲衡眼前一黑,心如刀絞,幾乎站不穩腳跟。在一片嗡鳴聲中,他聽見對方的後半句,瞬時精神一振,熱切地望向青衣男子。

青衣男子見狀,微微搖頭:“癡人。”

“他的意志極為強大,哪怕只剩一口氣,也會爬回來找你。如今雖已不在天地間,可他給你留了一樣東西。”

殷雲衡心頭微動:“眼睛?”

“他手中血債累累,本不該繼續存在,但你身負大功德,救回他一命。”

殷雲衡滿臉疑惑:“我何時有了大功德?”

“你度化了他。”青衣男子微笑,“若沒有你,那只鬼會讓世間生靈塗炭,是你讓他不再嗜殺,甚至願用性命去破陣。盡管他只是為你一人,但他的舉動拯救了世間萬千生靈。”

“你若繼續積累功德,他便能借助留給你的這雙眼重聚生氣,歸返人間。”

一股難言的情緒湧上殷雲衡心間,他鼻頭一酸,垂眸望向掌心烏眸,聲音微啞:“我一定會早日讓你歸來。”

青衣男子長袖一揮:“回去吧!”

殷雲衡猛地睜開眼睛。

“醒了醒了,二哥醒了!”殷嘉寧一陣風似的跑向門口,殷雲衡側首,只看見一抹旋起的緋色衣角。

一陣嘈雜急促的腳步聲湧入門內,眾人紛紛趕到床榻旁,殷雲衡的視線從家人面上一一掃過,定在父親身後那人躲閃的眼神上。

他皮笑肉不笑道:“師父,好久不見啊!”

“徒兒,你睡了好幾天了,渴了嗎?餓了嗎?我去給你帶點吃的過來。”青徽不給殷雲衡算賬的機會,一溜煙跑出了房門。

殷雲衡哂笑,師父還是那老樣子。

戴靖容抓住殷雲衡,眼眶含淚:“衡兒,你嚇死娘了,我還以為你要跟淵……”

殷頊輕咳一聲,戴靖容立刻止住話頭,轉移話題道:“陛下日前曾下了罪己詔,如今你父親已官覆原職。你解了四海蒼生之危,扶大廈於將傾,陛下特封你為定國公,子嗣可襲爵。”

說罷,她試探著問:“如今命劫已解,衡兒日後有何打算?”

“我仍要降妖除難,積累功德。昏睡時,有位仙人對我說,只要我積累足夠的功德,他便能覆活。”

幾人面面相覷,戴靖容驚疑不定:“是嗎?”

她懷疑是孟淵的死讓殷雲衡太過傷心,才有了這場幻夢。

殷雲衡一看眾人神色,便知他們不信,他笑道:“你們等著吧,再過不久,我便帶他回”

·

春山茂,春日明。

身著孝衣的清俊男子穿行於林陌間,路上行人見他著裝,都向他投去同情的眼神。

一位老叟上前搭話:“觀您氣度,想必尊夫人定是位賢淑佳人,節哀。”

男子彎起唇畔,杏眸中笑意盈盈:“我是在為亡夫守孝。”

老叟一楞,旋即厭惡地瞥了他一眼,連聲道“晦氣”。

殷雲衡沒什麽反應,這種場景他見過太多次了。

“老頭,你怎麽說話呢?我們之所以能活下來,全靠定國公跟他的鬼相公,你怎能還對男子相戀有如此偏見?”

“就是,還不趕緊向人道歉!”

周圍人紛紛拿唾沫星子淹那老頭,老頭不得不上前向殷雲衡道歉:“方才出言不遜,還請多多包涵。”

殷雲衡微微一笑,轉身離去。

路轉溪橋,忽遇見一位熟人。

殷雲衡視線落在那人腰間掛著的木偶人上,眉梢微挑:“原來是你帶走了國師原身。”

桓長青臉色微白,手足無措地卸下腰間木偶,做錯事一般低著頭,不敢看殷雲衡,聲如蚊訥:“我……對不住,我立刻毀掉它。”

“不必,”殷雲衡攔住桓長青,雙手結印,在木偶身上打下一道禁制,“好了,它再也不會生出靈智了。”

一抹失落極快地從桓長青臉上閃過,他擡起頭勉強沖殷雲衡笑道:“多謝。”

也不知國師將他帶走那幾日究竟做了什麽,顯然桓長青對國師有了旁的心思。

殷雲衡搖搖頭,真是孽緣。

再無話,兩人就此分別。

途徑梨花嶺,殷雲衡坐在一棵梨花樹下歇腳,他掏出貼在胸口的被法術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眼,輕嘆:“你不是想看我給你戴孝嗎?我已經為你穿了近兩年的孝服,你怎麽還不回來?”

“孟歸深,我好想你。”

歇息片刻,他仔細將眼收好,走到不遠處的小溪旁洗了把臉。

“嗡——”一道利刃破空之聲自身後傳來,近月劍飛到他身邊不斷嗡鳴。

殷雲衡心忽然砰砰跳起來,他緩緩站起身,僵硬地轉過頭。

一樹梨白下,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扭曲,那處的氣流正在奇異地波動。

殷雲衡屏住呼吸。

一道透明的人影漸漸顯現。

當那雙含情鳳眸再次映入殷雲衡眼底,他再也無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緒,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飛奔過去。

數百日裏,殷雲衡見過這雙眼睛千次萬次,無數次幻想它能如昔日一般,含情脈脈看向他。

可它始終沒有任何情緒。

如今,他又在這雙眼睛裏看到了盈滿的愛意。

像是做夢一般。

殷雲衡沖入男人懷中,牢牢抱住他的腰,語調中透著輕微的啞意:“你怎麽才回來。”

“是我不好,讓你久等了。”孟歸深摩挲著懷中人溫軟的肩頭,低沈聲音裏是毫不掩飾的歡喜與愛意,“方才你的話我都聽見了,阿衡穿上孝服,果真如我想象中的那般美,我很喜歡。”

“我很想你,日日夜夜都想回到你身邊。”

殷雲衡擡起頭,眼神透著幾分兇狠,像一頭呲著牙的小獸:“我要把你鎖在我身邊,日後不準再離開我!”

孟歸深鳳眸輕揚,溫柔笑意在其間緩緩流淌。

“好,阿衡快鎖我。”

風吹過,幾瓣雪白落在兩人肩頭。

孟歸深攬住懷中人纖細的腰肢,輕嘆:“你瘦了,阿衡。”

殷雲衡輕哼一聲:“都是因為你,日後你可要餵飽我。”

孟歸深眼眸倏然變得幽深晦暗,渾身透著一股危險的氣息,聲音變得極為低沈。

“阿衡,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殷雲衡烏眸中盛著灩灩的笑,勾住孟歸深脖頸,嗓音輕緩:“我說,你要餵飽我。”

瞥見男人的喉頭劇烈滾了滾,殷雲衡杏眸更彎,湊近孟歸深,輕聲道:“上下都要。”

清軟的聲音沿著耳廓直直鉆入腦海,瞬間斬斷孟歸深那根名為理智的弦。

他猛地抱起殷雲衡,擡腳步向梨花嶺深處,徒留近月劍懸在半空。

春風掠過,隱約送來兩人的聲音。

“是你招我的,一會兒可別喊停。”

“你剛覆生,也不知身子行不行。”

“……阿衡,你會為你這句話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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