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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青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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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青練

殷雲衡斜睨他一眼,扭頭繼續專心盯著屋內。

孟歸深沒料到殷雲衡是這般反應,他湊近殷雲衡,耳語道:“我與他是同類人,你……厭惡我嗎?”

屋中員外仍在癲狂質問他的妻子,殷雲衡微微側首,銀眸繞著身側之人轉了一圈,慢慢悠悠開口:“厭惡過。”

眼前那雙烏黑瞳孔驟然一縮,他眸光輕轉,不疾不徐繼續道:“就憑你當初對我做的那些事,我厭惡你再正常不過了。”

“那如今呢?如今你還厭惡我嗎?”孟歸深小心翼翼地問,縈繞在他周身的薄薄黑霧化為一個小人,小黑人對著不斷殷雲衡叩拜作揖,一臉可憐兮兮的模樣。

殷雲衡抿了抿唇,試圖壓下翹起的嘴角,卻終究未能如願。

笑意在唇邊漾開,他望著那靈動活潑的小黑人,眸中生出一絲無奈的笑,乜眼看向男人,輕哼一聲:“就知道搞這些邪門歪道。”

小黑人還在朝他作揖,殷雲衡歪了歪頭,道:“現如今,我對你並無厭惡之情,但是——”

他拉長語調,眉心微蹙,似是十分苦惱:“日後是否還會對你再生厭惡,我可說不準。”

他這故作煩惱的模樣令孟歸深心尖發癢,孟歸深忍不住低下頭,輕蹭他的鼻尖,親昵道:“為夫定當不遺餘力,讓夫人不再生出厭棄之念。”

兩人距離極近,說話間,一絲絲冰涼的氣息落在唇角,仿佛那人正在親吻他似的。

殷雲衡胸口砰砰直跳,慌亂地推開男人的臉,扭頭輕斥:“好好說話,不許動手動腳。”

孟歸深目光定在眼前人白皙的耳垂間,看著那處一點點沁上緋色,嗓音含笑:“為夫謹遵夫人教誨。”

殷雲衡捂住胸口,聽著屋內動靜,心不在焉地想,他好像越來越奇怪了。

又不是沒親過。

他為何如此緊張?

這時,員外咬牙切齒的聲音鉆入他耳中:“那條黑蛇也在覬覦你,這幾日他有沒有逼迫你同他交.歡?”

屋內靜了一瞬,緊接著,一串嬌笑聲躍上房梁:“蒼辭本就是爹娘為我訂下的夫婿,我與他歡好是自然之事,何須他逼迫?”

不待員外開口,姚夫人又譏笑道:“我們蛇族一次可長達數個時辰,你跟他比差太遠了。”

“青練,你如此無情,可別怪我心狠了。”姚員外的聲音如同在幽冥暗河中滾過一遭,透著深入骨髓的森寒。

“救人!”殷雲衡當機立斷,飛身破門而入。

這聲巨響引得姚員外望向房門處,兩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他驚愕失色:“你們這是做什麽?”

殷雲衡開門見山:“放了她。”

姚員外勃然大怒:“她是我夫人,我的家事你們憑什麽插手?”

“是我們將她送回來的,見你如此行徑,自然不能袖手旁觀。”殷雲衡目光掃過床榻,望見青練手腕腳腕處閃著寒光的鎖鏈,眉心微沈,“她既不願,你又何必強行留她?這只會讓她更憎惡你。”

姚員外眉眼間盡是冰冷,厲聲道:“怨偶又如何?只要她留在我身邊,我就心滿意足了。”

殷雲衡輕嘆:“你的愛,是束縛她的枷鎖。終日被鎖在一間小屋子裏,眼前是深不見底的絕望,你可曾想過她有多痛苦?”

“我也不想讓她痛苦,是她逼我這麽做的。”姚員外俊秀的臉上滿是猙獰之色,扭頭望向床榻上的人,眼裏閃過一絲柔情,很快又被恨意取代,“若她好好待在我身邊,我可以許她出門,許她與外人接觸,可她偏要離開我。”

殷雲衡瞠目結舌。

這分明是極為普通之事,從他口中說出卻仿佛是一種難得的恩賜,怪不得青練要逃離他。

“阿衡與他廢話做什麽?”孟歸深直接擡起手,一團霧氣蒙上員外的臉,下一瞬,員外便直直倒向地面。

殷雲衡望向孟歸深,急問:“你沒殺他吧?”

孟歸深道:“放心,他只是暈過去了。”

殷雲衡松了一口氣,擡腳走向床榻。

床上女子往後縮了縮身子,目露警惕:“你們把蒼辭怎麽了?”

“他沒死。”孟歸深見青練因他的話而揚起嘴角,緩緩道出未盡的後半句話,“受了重傷而已。”

青練剛露出笑容的臉瞬時垮下,惡狠狠望向男人,柳眉倒豎:“你們受姚千風蒙騙,卻害得蒼辭受了重傷,他何其無辜!”

“他無辜?”孟歸深眸光轉冷,“他讓阿衡受了那麽大的罪,若不是阿衡求情,我早就殺了他。”

“你們……?”青練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落在殷雲衡臉上,意味深長道,“難怪他中了蒼辭的合情媚術,卻毫發無損,原是有你為他解毒。”

殷雲衡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窘迫,清了清嗓子:“還是先救你出去吧。”

說罷,他蹲下身欲從姚員外身上翻鑰匙,卻被一雙強健手臂拽起身,擡起眸,撞上孟歸深略帶嫌惡的眼睛:“你別碰他。”

孟歸深一揮衣袖,只見一串東西自動從姚員外身上飛了出來。

在眾多雜物中有一道銀光閃過,孟歸深伸出手,那物自動飛向他掌心——正是一把銀色鑰匙。

他將鑰匙扔上床,下巴微擡:“自己開。”

青練迅速將鐵鎖打開,得了自由,她下床向兩人行禮道:“多謝二位相救,二位可否同我一起去玉回山?”

殷雲衡欣然應是,他本就打算去玉回山,小骷髏還留在山上看守著那黑蛇。

眾人回到那處山坳,黑蛇正閉著眼,無力地趴在草地上,小骷髏坐在一旁的石頭上死死盯著它。

青練的氣息倏然出現在四周,垂在草叢間的蛇首驀然高高揚起,蛇瞳緊緊鎖住青練,喜不自勝道:“你怎麽又回來了?”

青練莞爾一笑:“是我們誤會他們了,他們雖是姚千風請來的,但並非不辨是非之人。姚千風用鎖妖鏈鎖住了我,他們將我救了下來。”

黑蛇聞言,當即向二人道謝:“多謝兩位救回青練,昨日多有得罪,還望二位海涵。”

孟歸深冷聲道:“幸而阿衡無事,若他因你而出什麽意外,你死不足”

殷雲衡無奈地握住男人的手,溫聲安撫他:“我既無事,你便不必再掛懷了。”

青練目光落在兩人身上,偷偷笑了笑。

視線始終停留在青練身上的黑蛇,歪歪扭扭地爬到她身邊,蹭了蹭她的小腿,擔憂地問:“你的傷怎麽樣了?”

“無甚大礙,那陰氣擊中我時,他似是收回了大半魂力,我只受了輕傷。”

黑蛇仍是憂心忡忡的:“你的妖力被封鎖了,該如何是好?”

青練回眸望向那二人,道:“他們並非尋常人,說不定會有解決之法。”

一旁的殷雲衡聽見他們的對話,開口詢問:“你的妖力是被何物封住的?”

“是一根長釘。”

殷雲衡思索片刻,眼眸微瞇:“莫非是問魂釘?”

問魂釘具有鎖魂之力,若是有人或妖的神魂與軀體相離,難再融合在一起,使用問魂釘便可將魂體強行相合,但通常不會有人用它來封鎖妖力。

殷雲衡目光轉向青練:“我幫你看看。”

二人盤腿坐在草地間,殷雲衡聚靈於掌心,瑩潤白光柔和地融入青練妖身。殷雲衡眉頭微皺,沿著靈力波動“看”向青練。

一股散發著邪氣的力量吸引了他的目光,他順著那道氣息,在青練的丹田裏見到一枚長釘。

那長釘約一寸長,通體烏黑,釘上刻了一串詭異的符字,閃爍著不詳的光芒。

殷雲衡對青練道:“可能會有些疼,姑娘忍著點。”

烏蛇聽見殷雲衡的話,立即將蛇尾送入青練掌中,道:“疼就掐我。 ”

殷雲衡凝起心神,用靈力裹著長釘,輔以咒語,試圖將長釘拔出。卻見一陣灰色薄霧從符字中蔓延開,迅速將瑩白靈力染上了色。

殷雲衡嘴唇快速翻動,靈氣猛然間爆發出一股強烈白光,附在靈力間的灰色漬痕瞬間被沖得一幹二凈。他乘勝追擊,靈氣撞向長釘,將釘上符字一點點剝離。

那符字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青練丹田中四下逃竄。殷雲衡分出一股靈氣追趕逃逸的符字,把它們一並抓獲。

釘上符字沒了,長釘力量頓時被削弱不少。殷雲衡耐心地將靈力輸入長釘,口吐咒語,片刻後,長釘微微松動。他幹脆利落地擡起手,剎那間,長釘隨著他的動作被拽到體外。

殷雲衡長舒一口氣。

他睜開眼睛,一枚玄釘浮在掌中,他將玄釘送到面色蒼白的青練面前,對她道:“問魂釘我拔出來了。”

青練正牢牢抱著黑蛇,察覺那股壓制自身的力量消弭無蹤,她調動丹田,熟悉的力量洶湧而出,頓時興奮大喊:“我的妖力回來了。”

青練凝起妖力,一道綠光閃過,絕色女子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青色蟒蛇。

這是極漂亮的一條蛇,鱗片如翡翠一般,在赤陽下裏閃著剔透綠光。

她昂起蛇頭,直視殷雲衡:“多謝小仙長。”

殷雲衡眸中聚起笑意:“不必言謝。”

忽而,一道幽幽的聲音從旁傳來:“阿衡已經一個時辰沒有看我了。”

殷雲衡訝然,擡頭望向天空,只見原本懸於中天的烈陽已向西偏移了不少。他一心為青練拔除問魂釘,並未註意到時間的流逝,還以為只是片刻,不曾想竟過去了這麽久。

他轉眸望向一旁的男人,揚唇道:“現在看了。”

孟歸深抱臂而立,輕哼道:“你要補償我。”

殷雲衡挑眉:“如何補償?”

孟歸深目光一轉,看向一旁假裝在看風景,實則正偷聽他們對話的青蛇,低聲道:“回去再說。”

殷雲衡笑著搖了搖頭,忽想起什麽似的,一拍腦袋,轉向青蛇:“對了,我在拔除問魂釘之時,見你魂魄中被人打上了追蹤印記,方才我一並將它抹除了。”

青練笑瞇瞇道:“小仙長真是大好人。”

“那是,我家阿衡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孟歸深給了青練一個肯定的眼神。

殷雲衡一臉哭笑不得。

變故只在須臾之間,殷雲衡驚駭地看著青練撲向身後,擋在黑蛇面前,一支長箭沒入她的蛇腹。

“不!!!”

一道撕心裂肺的痛苦嚎叫聲從不遠處的山頭傳來。

不多時,一個人從山坡上滾落下來,他顧不得身上被摔出的傷,跌跌撞撞跑到交纏在一起的兩條巨蛇身旁,痛不欲生道:“這支箭中我塗了專除蛇的劇毒,你為何要替他擋這一箭?”

青蛇虛弱開口:“這本就是我們之間的事,不必牽扯他人。”她低聲笑了,笑聲中隱隱有幾分暢快之意,“如今我將這條命還給你,也算是成全了這幾年的夫妻情分。”

“不,死你也別想擺脫我!”姚千風輕輕撫過線條流暢的漂亮蛇身,眼中夾雜著癡迷與瘋狂,“我這就跟你一起走。”

他決絕地起身,一頭撞向不遠處的粗壯松樹。

青蛇猛地瞪大眼睛:“不要!”

一抹血痕自幹裂樹皮中蜿蜒而下,姚千風眷戀地望了一眼青蛇,眼皮重重地合在一起。

殷雲衡急忙跑向松樹,伸指探向姚員外鼻間,感受到一絲微弱的氣息,他稍稍放下心來。

姚員外撞樹前,他匆忙往樹間打去一道靈力,靈力與姚員外幾乎同時撞到樹上,雖仍受了傷,但到底救下了他一條性命。

殷雲衡暫時用靈力止住姚員外額間的血,確保他這邊再無危險,立即返回青蛇身邊。

青蛇正痛苦地在地上翻滾,蛇身重重撞向林間樹木,驚起一片鳥雀。

殷雲衡焦急地握住孟歸深手臂:“歸深,你有法子救她嗎?”

“我試試。”

孟歸深對滿眼痛色的黑蛇道:“你按住她,別讓她動。”

黑蛇楞怔了片刻,當即纏住青蛇身子,制止她在地上滾動。

孟歸深擡起手掌,磅礴黑霧從掌心湧出,將整條蛇身包裹起來,一縷縷黑霧沿著片片蛇鱗鉆向下方。

一聲聲痛苦的蛇嘶聲在林間回蕩。

殷雲衡憂心地看著他們,忽然,手被什麽東西撞了撞。

他低下頭,小骷髏將頭放在他掌心蹭了蹭,安慰他:“沒事的。”

殷雲衡牽了牽唇角,摟住小骷髏,堅定地重覆了一遍:“會沒事的。”

黑霧在青蛇身上盤桓了足足一刻鐘,方如潮水般褪去,青蛇原本泛著紫黑的傷口已恢覆如常。

殷雲衡問孟歸深:“如何了?”

“它身上的毒已被我盡數除去,如今應無大礙。”孟歸深目光瞥向黑蛇,“那箭原本是沖著他心臟去的,若沒青蛇為他擋那一下,他頃刻之間就會斃命。”

殷雲衡懸了半天的心,總算是落了地,他毫不吝嗇地誇獎男人:“你做得很好。”

“哎呀!”孟歸深站立不穩似的倒向殷雲衡,靠在他肩頭,牢牢扣住他的腰,“方才耗費了大半魂力,我很虛弱,要阿衡親一親才好。”

他如往常一般,只是隨口一句調笑之語。

數月相處,阿衡早已習慣了他的逗弄,從一開始的滿臉驚慌,到如今已是面無波瀾。

阿衡轉過頭,聲音清冽:“站好。”他心下了然,阿衡臉皮薄,向來不願在外人面前與他太過親密。

不想惹阿衡生氣,他老老實實站好。

阿衡深深望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緊接著,阿衡踮起腳尖——

在他唇間印上一個吻。

“好些了嗎?”阿衡問。

所有思緒都在這一刻定住了,他楞楞地擡起手,摸向被阿衡親過的唇。方才的觸感還停在唇間,軟軟的,如同被一朵白雲輕輕觸碰。

“阿衡!”他反應過來,驚喜萬分,將人緊緊摟住想再次親吻。

那人卻伸指抵上他的唇,眼帶狡黠笑意:“再多就不管用了。”

他微微張口,那人像是預料到什麽一樣,倏地收回手,掙開他的懷抱走向兩條蛇,問青蛇:“你的傷怎麽樣了?”

“好多了。”青練變幻成半人半蛇的模樣,望著他眉眼含笑,“你們救了我數次,我便送你一樣東西吧。”

殷雲衡滿臉好奇。

青練不知從哪兒掏出一個小瓷瓶,塞給殷雲衡,低聲道:“這是我嬈蛇一族的特制秘藥,做那事時你塗上它,保管他永遠也忘不掉你的滋味。”

殷雲衡手一抖,手中瓷瓶成了燙手山芋,面紅耳赤道:“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青練笑吟吟道:“你又不是沒同他做過,害羞什麽。”

這地殷雲衡是待不下去了,撂下一句“我去看看姚員外”,便落荒而逃。

青練聽見那個人的名字,彎起的唇緩緩回落。

她扭著蛇身游向松樹旁。

“青練。”黑蛇憂心忡忡地攔住她。

青練嘆了一口氣,勾起烏蛇尾,輕聲道:“你放心,我對他的愛意早就消磨殆盡了。”

黑蛇默然,與她一起前往樹下。

姚員外的傷勢已穩定下來,只是他撞到了頭,可能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

殷雲衡的目光在兩蛇一人身上滑過,青練嘆道:“你肯定想知道是怎麽回事吧,其實是一個很老套的故事。”

小青蛇早早就被家裏許了人,那蛇比她大了一百歲,總是沈默地陪在她身邊。小青蛇嫌他無趣,又不滿父母隨意許親,就偷溜到了人間。

人間香土軟紅,繁華似錦,她迷了眼,沈醉在紅塵之中。

員外郎英俊瀟灑,她一見傾心,這樣的男子方配做她的夫婿,她才不要那條烏漆嘛黑的蛇。

員外郎亦對她一見鐘情,兩人很快便成了婚。

成婚後,她才發現員外郎的另一面。

偏執,多疑,獨斷專行。

他不願她與任何人接觸,只想將她鎖在屋裏。起初,她尚能忍受,但睜眼閉眼都是重覆同樣的一天,天性活潑的小青蛇實在受不住了。

她逃了。

沒逃成,被抓了回來。

員外早就知道她不是人。

他請了一個妖道,為她釘下問魂釘,將她囚在府中。

她以為要被員外囚禁至死,沒料到原本的未婚夫找了上來。

黑蛇想看她一眼,便放手離去,卻目睹她被囚禁的畫面,當即怒不可遏地破開囚籠,將她帶回附近山野。

小青蛇經歷了此番劫難,方知原來最好的一直在她身邊,只是她不懂得珍

殷雲衡聽了青練的故事,感慨萬分,他偏頭看向孟歸深,那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孟歸深察覺到他的視線,長嘆一聲,後怕道:“還好我當時沒錯上加錯。”

“勞煩你們將他帶姚府。”青練目光轉向一旁的黑蛇,眉眼溫柔,“我也該與蒼辭回家了。”

殷雲衡同兩條蛇道了別,回到姚府,府上之人見姚員外滿頭是血,嚇得魂飛魄散。

“員外老爺這是怎麽了?”小乞丐大驚失色。

殷雲衡與孟歸深對視一眼,孟歸深替他開口:“夫人沒了,員外受不住打擊,一頭撞向百年老松,想同她一起走。”

小乞丐嘆道:“紅顏薄命啊!老爺也是個癡情人。”

殷雲衡不置可否。

這時,一個小廝急匆匆跑到廳堂,面帶難色:“張先生!老爺醒了,只是……”

小乞丐臉色一變:“怎麽了?”

“他什麽也記不得了,大夫說是撞壞了腦袋,可能這輩子也想不起來過去的事。”

殷雲衡愕然,失憶了?

這對他來說,倒不失為一個好結局。

只是不知他日後若再愛上哪位女子,是否還會重蹈覆轍。

此間事了,他們未在城中發現其他妖邪的氣息,便打算在此地休整一日,啟程前往下一個城鎮。

離開那日,員外堅持要送他們出城。

失了過去記憶,如今的員外瞧著溫溫和和的,倒是有幾分百姓口中大善人的影子。

“我雖前塵盡忘,但二位之恩我銘記於心,日後若有需要幫助的,姚某自當竭盡全力。”

殷雲衡笑了笑,道:“報恩就不必了,我有一言想說與閣下聽。”

“請說。”

“人不可執著於一端,若心陷偏執,只會讓所追求之物漸行漸遠。”

員外細細品罷,躬身道:“受教了。”

“員外還受著傷,快回去歇息吧。”

員外也不再推辭,上了馬車。

回城之際,他掀開車簾往後看了一眼,卻見那兩位仙長旁站著一男一女,男的高大魁梧,女的容貌冶麗。

不知為何,他空空蕩蕩的胸膛忽然泛起一陣疼痛。

他緊緊盯著那女子,猛喊:“折回城外。”

殷雲衡看見本已離開的馬車卻又回來了,他心中一驚,望向青練。青練用了幻影術,與原本的樣貌截然不同,難道這他也能認出來?

馬車停在幾人身旁,姚員外趔趔趄趄下了馬車,徑直走向青練,雙眸緊緊盯著她:“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

青練冷淡道:“你認錯人了。”

姚員外緩緩開口:“我總覺得,你很像我曾經的夫人。”

青練牽起身旁男人的手,微微一笑:“我已經有夫君了。”

姚員外似是大受打擊,一句話也沒說,失魂落魄地上了馬車。

在場眾人面面相覷。

幾人怕再生事端,也不再停留,一一道別後,便各奔東西。

離開前,青練將殷雲衡拉到一邊,悄悄對他說:“你那位的占有欲也很強,你可要當心,莫同我一般。”

殷雲衡眸光落在不遠處盯著他的男人身上,笑道:“我心中有數,你放心。”

片刻後,殷雲衡與孟歸深踏上官道,隱身的小骷髏踢踢踏踏地跟在一旁。

“事到如今,有些事你是不是該告訴我了。”殷雲衡忽然開口。

孟歸深笑問:“阿衡想知道什麽?”

殷雲衡眸光加深:“譬如你的身份,小乞丐不是你,那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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