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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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坦白
殷雲衡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間，忽覺一陣猛烈的搖晃，他瞬間清醒過來，掀開眼簾。
大哥充滿戾氣的雙眸直直撞入眼中，殷雲衡嚇了一跳。大哥在他面前總是溫雅和煦、言笑晏晏的，他頭一次看到大哥這般生氣。
“大哥，你怎麽了？”殷雲衡小心翼翼擡著眼，仔細觀察殷雲章的表情。
殷雲章捕捉到弟弟眸中的擔憂與害怕，深吸一口氣，臉色漸柔，語調微緩：“昨夜你去哪兒了？”
“我昨夜就在府中，哪裏也沒去。”
就在府中？就在府中……
種種推測在殷雲章腦海中迅速閃過，又被他一一否決，最終只剩下一種可能性。殷雲章臉色鐵青，恨不得立即折回相府，將那個人揪出來揍一頓。
殷雲衡望著殷雲章陰晴不定的模樣，心中惴惴不安，莫非大哥發現了什麽？
兩人各懷心思，沈默不言，伴著轔轔車馬聲到了宮門處。
紫宮崔嵬，朱陛煌煌，萬千霞光破雲而出，燦照金闕。
兄弟二人下了馬車，朝臣們正魚貫步入宮門，瞥見久未露面的殷雲衡，不少同僚停下腳步，前來與他寒暄問好。
殷雲衡面帶微笑，溫聲回應著眾人的問候，同他們踏入宮廷。
太極殿內，元佑帝身著袞服高座龍椅，殿內朝臣一一上前，向聖上稟明今日要務。殷雲衡抱著象牙笏板，垂首而立。
待朝臣們將事務奏畢，殷雲衡忽從君王口中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殷卿不僅救民於水火，更為大寧止了一場浩劫，有愛卿這等勇毅之臣，實乃我大寧之福。特賜卿良田千畝，金銀萬兩，以示嘉獎。”
殷雲衡當即俯首叩拜：“臣叩謝陛下隆恩！此番是臣分內之事，不敢言功，今後定當恪盡職守，繼續為陛下分憂。”
下朝之後，元佑帝身旁的大太監梁言留下殷雲衡，說是皇帝有事問他。
江白縣之事太過覆雜，殷雲衡的折子裏省略了不少事，如今他正好一並同元佑帝講了。順便將這兩年在外所見到的官員瀆職、亂征課稅等諸多亂象，逐一向皇帝上奏。
待殷雲衡從宮中出來，已是日中時分。
踏出宮門，朱墻下的一株綠柳旁，他意外地瞧見兩道熟悉的身影。
殷雲衡疾步走到一大一小身邊，低聲問：“你們怎麽來了？”
男人眼神幽怨：“我有三個多時辰沒見到阿衡了。”
小骷髏瞅了瞅孟歸深，故意重重嘆了一口氣，模仿著他的口吻：“阿衡……還沒出來。”
小骷髏向殷雲衡控訴：“幾百遍！”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抱住大腦袋猛地搖晃了兩下，向殷雲衡表示，孟歸深說了幾百遍，聽得他頭昏腦漲。
殷雲衡忍不住笑出聲，清亮銀眸彎成了兩道月牙，銀輝湛然：“他學得倒挺像。”
孟歸深唇角微微下撇，故作可憐道：“阿衡讓我等了這麽久，是不是該給我一些補償？”
“我可沒讓你等我。”殷雲衡目光掃過巍峨宮墻，笑容微斂，“皇宮乃真龍天子所在之地，你們並非常人，還是離這裏遠一些為好。”
說罷，他牽起小骷髏，徑直走向候在不遠處相府的馬車。
“阿衡，你等等我。”孟歸深兩三步追上前，緊跟在殷雲衡身後。
京師極為繁華，街衢交錯，鋪肆林立。絲桐撥弦之音，聲聲入耳，珍奇寶石之物，熠熠生輝。所經之處皆是寶馬雕車，羅綺飄香。
殷雲章正坐在臨街的酒樓裏，與同僚商議衙中事務。飲下一杯桑落酒，他朝樓下街市瞟了一眼，忽停住眼眸。
一輛熟悉的馬車正停在酒樓旁。
他看見一只蒼白的手掀起車簾，那個男人步下馬車，他彎著腰，伸手將自家弟弟扶下來。男人不知在殷雲衡耳畔說了什麽，殷雲衡瞪他一眼，耳垂微紅。
男人以一種極為強勢的姿態，將人劃在自己範圍之內，殷雲章臉色微沈，眸中閃過一道厲色。
兩人朝街市旁走了兩步，忽有一醉漢從旁經過，差點撞上殷雲衡。男人迅速從後方緊緊扣住殷雲衡的腰，將人帶進自己懷裏。
“哢嚓——”酒杯碎裂聲響起。
同僚目睹被殷雲章生生捏碎的酒杯，嚇了一大跳：“殷少卿，你這是怎麽了？”
殷雲章望了一眼男人始終虛搭在弟弟腰間的手，扭過頭，擠出一個笑容：“無事。”
同僚暗自腹誹，你這可不像是無事的模樣。
他悄悄朝樓下瞥了一眼，目之所及，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條街，並未有任何異常。
“張大人，我敬你。”
殷雲章的聲音忽然響在耳旁，他收回目光，舉起酒杯，笑道：“殷少卿，請。”
殷雲衡與孟歸深正在一旁的糕點鋪子裏，等候糕點出爐。
“寧寧喜歡這家的百果糕，我給她帶些回去。”殷雲衡向孟歸深解釋。
孟歸深看著他：“那你呢？你喜歡吃嗎？”
殷雲衡歪頭望了一眼旁邊糕點，笑道：“它確實好吃，我也喜歡。”
孟歸深聞言走向後方，片刻後，他與糕點師傅的交談聲傳入殷雲衡耳中。
殷雲衡十分驚訝，男人竟在向師傅求百果糕的食譜，這可是秘方，人家肯定不會給他的。果然，下一刻師傅就拒絕了他，還要將他趕出來。
男人死皮賴臉停在後廚，說了一大堆好話，百般懇求。又說自家夫人極愛吃百果糕，可惜過些日子就要離京，日後可能再也吃不到了。他愛妻心切，希望師傅教一教他怎麽做，他回去後親手做給夫人吃。
殷雲衡聽著裏頭那低聲下氣的懇求聲，難以置信，向來將誰都不放在眼裏的男人，竟如此委曲求全，只為滿足他的口腹之欲。
殷雲衡心頭微顫，那種酸甜滿脹的情緒又來了。
終於，裏頭的師傅松了口，答應讓男人看一遍自己是怎麽做的，至於能不能學會，就看他的造化了。
等了兩刻鐘，男人從裏頭走了出來，他走到殷雲衡身旁，笑瞇瞇道：“日後你若想吃百果糕，我給你做。”
殷雲衡拎起包好的糕點，沈默著牽起男人衣袖，拉他離開了鋪子。
兩人回到馬車前，孟歸深忽望向身旁酒樓，殷雲衡回身看他：“你在看什麽？”
“上去說。”
進入馬車，孟歸深言簡意賅：“你大哥在酒樓裏。”
殷雲衡心頭覆雜的情緒瞬間消散無蹤，他滿臉緊張：“他什麽時候來的？”
孟歸深回想起桌上那吃了一半的飯食，道：“應在此處很久了。”
殷雲衡瘋狂回憶，試圖找出兩人方才的言行有何不妥之處，可在腦海中回顧一遍後，他絕望地捂住臉。
處處都是不妥。
“完了，他說不定看到了。”殷雲衡眼睛圓睜，十分慌亂，“怎麽辦，他或許已經知道你我關系非同一般了。”
孟歸深垂下眼眸：“阿衡就如此不願讓他們知曉你我關系？”
殷雲衡如今沒有心力去哄男人，只憑借自身本能握住男人的手，道：“你別胡思亂想。”
回府後，殷雲衡一直提心吊膽，坐臥不安。
孟歸深原對殷雲衡的態度很不滿，可看見他六神無主、驚惶無措的模樣，自己卻先心疼了。
他攬住殷雲衡肩頭，沈聲道：“你就實話告訴大哥，說是我強迫你的，非你自願。”
殷雲衡楞楞地擡起頭，盯著男人溫和的眉眼，他搖搖頭，小聲道：“不是的……”
“那是怎樣？”孟歸深眸光漸深。
這時，屋外忽傳來小廝的聲音：“小少爺，大少爺請你去一趟書房。”
殷雲衡心頭一跳，急急忙忙跑出房門，匆匆走向書房。
孟歸深擡腳跟了上去。
殷雲衡一到書房，看見殷雲章那張陰沈的臉，他心中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慌亂的心反而漸漸定了下來。
“說說吧，跟那個男人是怎麽回事。”
殷雲衡試探道：“大哥你覺得呢？”
殷雲章冷聲道：“我要你同他分開。”
“不行！”
殷雲章見殷雲衡拒絕的話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他怒急攻心，猛地一拍桌子，喝問：“你就這麽離不開他？”
殷雲衡看見殷雲章氣成這樣，心底也不好受，他上前拽住殷雲章衣角，低聲道：“大哥，你消消氣，仔細氣壞了身子。”
殷雲章瞪著他：“你知道我生氣，就該聽我的話。”
殷雲衡嘆了一口氣：“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之間的關系很覆雜。你……為何一定要我與他分開呢？”
“這……”殷雲章一時語塞，他想了想，道，“男子相戀，終非常理。況且世間男子多薄幸，若有朝一日他厭了你，你該如何自處？”
殷雲衡笑了笑：“日後的事，日後再說吧。”
殷雲章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恨鐵不成鋼道：“你對他情根深種，他呢？”
“大哥，你說反了。”殷雲衡臉頰微紅，“情根深種的人是他，不是我。”
殷雲章用一種“自家弟弟沒救了”的眼神看著他，喃喃自語：“總歸有我們，日後你若被他傷到，便回府來。”
殷雲衡瞄了一眼殷雲章，見他心情逐漸平覆，小聲道：“大哥，我給你說一件事，你別生氣。”
“你說罷。”
殷雲衡鼓起勇氣開口：“我跟他已經成婚了。”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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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怎麽了？”殷雲衡小心翼翼擡著眼，仔細觀察殷雲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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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朝臣們將事務奏畢，殷雲衡忽從君王口中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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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雲衡當即俯首叩拜：“臣叩謝陛下隆恩！此番是臣分內之事，不敢言功，今後定當恪盡職守，繼續為陛下分憂。”
下朝之後，元佑帝身旁的大太監梁言留下殷雲衡，說是皇帝有事問他。
江白縣之事太過覆雜，殷雲衡的折子裏省略了不少事，如今他正好一並同元佑帝講了。順便將這兩年在外所見到的官員瀆職、亂征課稅等諸多亂象，逐一向皇帝上奏。
待殷雲衡從宮中出來，已是日中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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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骷髏向殷雲衡控訴：“幾百遍！”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抱住大腦袋猛地搖晃了兩下，向殷雲衡表示，孟歸深說了幾百遍，聽得他頭昏腦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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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衡，你等等我。”孟歸深兩三步追上前，緊跟在殷雲衡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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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一只蒼白的手掀起車簾，那個男人步下馬車，他彎著腰，伸手將自家弟弟扶下來。男人不知在殷雲衡耳畔說了什麽，殷雲衡瞪他一眼，耳垂微紅。
男人以一種極為強勢的姿態，將人劃在自己範圍之內，殷雲章臉色微沈，眸中閃過一道厲色。
兩人朝街市旁走了兩步，忽有一醉漢從旁經過，差點撞上殷雲衡。男人迅速從後方緊緊扣住殷雲衡的腰，將人帶進自己懷裏。
“哢嚓——”酒杯碎裂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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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悄朝樓下瞥了一眼，目之所及，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條街，並未有任何異常。
“張大人，我敬你。”
殷雲章的聲音忽然響在耳旁，他收回目光，舉起酒杯，笑道：“殷少卿，請。”
殷雲衡與孟歸深正在一旁的糕點鋪子裏，等候糕點出爐。
“寧寧喜歡這家的百果糕，我給她帶些回去。”殷雲衡向孟歸深解釋。
孟歸深看著他：“那你呢？你喜歡吃嗎？”
殷雲衡歪頭望了一眼旁邊糕點，笑道：“它確實好吃，我也喜歡。”
孟歸深聞言走向後方，片刻後，他與糕點師傅的交談聲傳入殷雲衡耳中。
殷雲衡十分驚訝，男人竟在向師傅求百果糕的食譜，這可是秘方，人家肯定不會給他的。果然，下一刻師傅就拒絕了他，還要將他趕出來。
男人死皮賴臉停在後廚，說了一大堆好話，百般懇求。又說自家夫人極愛吃百果糕，可惜過些日子就要離京，日後可能再也吃不到了。他愛妻心切，希望師傅教一教他怎麽做，他回去後親手做給夫人吃。
殷雲衡聽著裏頭那低聲下氣的懇求聲，難以置信，向來將誰都不放在眼裏的男人，竟如此委曲求全，只為滿足他的口腹之欲。
殷雲衡心頭微顫，那種酸甜滿脹的情緒又來了。
終於，裏頭的師傅松了口，答應讓男人看一遍自己是怎麽做的，至於能不能學會，就看他的造化了。
等了兩刻鐘，男人從裏頭走了出來，他走到殷雲衡身旁，笑瞇瞇道：“日後你若想吃百果糕，我給你做。”
殷雲衡拎起包好的糕點，沈默著牽起男人衣袖，拉他離開了鋪子。
兩人回到馬車前，孟歸深忽望向身旁酒樓，殷雲衡回身看他：“你在看什麽？”
“上去說。”
進入馬車，孟歸深言簡意賅：“你大哥在酒樓裏。”
殷雲衡心頭覆雜的情緒瞬間消散無蹤，他滿臉緊張：“他什麽時候來的？”
孟歸深回想起桌上那吃了一半的飯食，道：“應在此處很久了。”
殷雲衡瘋狂回憶，試圖找出兩人方才的言行有何不妥之處，可在腦海中回顧一遍後，他絕望地捂住臉。
處處都是不妥。
“完了，他說不定看到了。”殷雲衡眼睛圓睜，十分慌亂，“怎麽辦，他或許已經知道你我關系非同一般了。”
孟歸深垂下眼眸：“阿衡就如此不願讓他們知曉你我關系？”
殷雲衡如今沒有心力去哄男人，只憑借自身本能握住男人的手，道：“你別胡思亂想。”
回府後，殷雲衡一直提心吊膽，坐臥不安。
孟歸深原對殷雲衡的態度很不滿，可看見他六神無主、驚惶無措的模樣，自己卻先心疼了。
他攬住殷雲衡肩頭，沈聲道：“你就實話告訴大哥，說是我強迫你的，非你自願。”
殷雲衡楞楞地擡起頭，盯著男人溫和的眉眼，他搖搖頭，小聲道：“不是的……”
“那是怎樣？”孟歸深眸光漸深。
這時，屋外忽傳來小廝的聲音：“小少爺，大少爺請你去一趟書房。”
殷雲衡心頭一跳，急急忙忙跑出房門，匆匆走向書房。
孟歸深擡腳跟了上去。
殷雲衡一到書房，看見殷雲章那張陰沈的臉，他心中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慌亂的心反而漸漸定了下來。
“說說吧，跟那個男人是怎麽回事。”
殷雲衡試探道：“大哥你覺得呢？”
殷雲章冷聲道：“我要你同他分開。”
“不行！”
殷雲章見殷雲衡拒絕的話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他怒急攻心，猛地一拍桌子，喝問：“你就這麽離不開他？”
殷雲衡看見殷雲章氣成這樣，心底也不好受，他上前拽住殷雲章衣角，低聲道：“大哥，你消消氣，仔細氣壞了身子。”
殷雲章瞪著他：“你知道我生氣，就該聽我的話。”
殷雲衡嘆了一口氣：“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之間的關系很覆雜。你……為何一定要我與他分開呢？”
“這……”殷雲章一時語塞，他想了想，道，“男子相戀，終非常理。況且世間男子多薄幸，若有朝一日他厭了你，你該如何自處？”
殷雲衡笑了笑：“日後的事，日後再說吧。”
殷雲章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恨鐵不成鋼道：“你對他情根深種，他呢？”
“大哥，你說反了。”殷雲衡臉頰微紅，“情根深種的人是他，不是我。”
殷雲章用一種“自家弟弟沒救了”的眼神看著他，喃喃自語：“總歸有我們，日後你若被他傷到，便回府來。”
殷雲衡瞄了一眼殷雲章，見他心情逐漸平覆，小聲道：“大哥，我給你說一件事，你別生氣。”
“你說罷。”
殷雲衡鼓起勇氣開口：“我跟他已經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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