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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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傷痕
屋中燃著沈香，清婉幽雅。
孟歸深眼眸微闔，凝神靜聽，那人焦急的問話穿過門縫飄入耳中，他微微揚起薄唇。
緊接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室內寧靜。腳步聲轉到後方時忽停了一瞬，旋即變得極其輕盈，跟貓兒一樣，小心翼翼踩在木板上，似是怕驚擾到床上的他。
那人悄無聲息走到他身邊，撫上他的背，手指如絨羽一般輕柔，聲音中滿是惱恨：“怎麽會有你這般可恨的人。”
那人口中說著可恨，手下動作卻分外小心，指尖溫柔細致地一點點將藥膏塗到他的傷口。
冰涼藥膏浸入魂體，孟歸深卻覺後背滾燙無比。那人的手指點燃一簇簇火焰，燎原烈火自背後竄到胸前，燒得他心火旺盛，他發出一聲低低的悶哼。
正在為他塗藥的人瞬間停下動作，語氣略帶歉意：“是我弄疼你了嗎？”
孟歸深緊閉雙眼，一聲不吭。
細碎的衣衫窸窣聲響起，孟歸深感覺到身後的人似乎俯下了身，一抹輕柔而溫熱的鼻息悄然落在他赤裸的背上，他瞬時繃緊身體，全身感官都集中在那被火炙烤的後背。
一道微涼的風拂過，身後人溫柔的聲音傳來：“吹吹就不疼了。”像哄小孩子一樣。
恍若春日乍暖，融作水的寒冰跌入剛開的河中，攪起一串串小水泡，在河面上咕嘟嘟冒著。
孟歸深感受著心頭柔軟的情緒，四肢百骸的猛火漸漸褪去。
阿衡真可愛。
好想捏捏他，抱抱他，親親他……
殷雲衡正認認真真地為男人塗著藥膏，絲毫不知如此簡單的動作，方才卻在男人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男人整個後背都是傷，將所有傷口都塗上藥膏，費了他不少功夫。
沒了黑霧遮擋，男人背上猙獰的疤痕一道道映入他的眼簾。
有一道傷疤從他右肩胛處蜿蜒而下，斜切過後背直至腰間。在他生前，那一刀幾乎將他整個背劈開。
殷雲衡輕撫那道疤痕，嗓音輕顫：“當時，很疼吧。”
昏迷中的男人無法回答他。
他剜出一小塊白色藥膏，塗在那道舊傷疤上，用指尖輕輕將藥膏推開。隔著時空，為當年那個倒在血泊裏的少年療愈傷痛。
掌下身子顫了一下，一疊聲的“阿衡”傳入殷雲衡耳中。
殷雲衡急忙將視線轉向男人臉龐，那人面如白紙，額沁冷汗，在昏睡中也緊緊皺著眉，表情看起來十分焦急，像是做了什麽不好的夢。
殷雲衡握住男人雙手，將他攥在一起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抓住他冰涼的手指，溫聲安撫他：“歸深，我在這兒。”
男人漸漸靜了下來，牢牢攥住他的手，含含糊糊道：“陪著我……”
“好，我哪兒也不去。”殷雲衡撩起衣袍，坐在一旁的矮凳上，陪著男人。
沈香自綠釉狻猊香爐中繚繞而上，盈滿屋室。
殷雲衡被淡淡暗香環繞著，倦意逐漸襲來。與山妖纏鬥一夜，又匆忙趕路，他的身體已經很累了。但由於男人的傷，他腦中始終繃著一根弦，如今總算是塵埃落定，疲憊感立時一湧而上。
他望了一眼沈睡中的男人，支頤閉上雙眸。
睡得迷迷糊糊間，似乎有人將他抱上了床榻。
那是一個熟悉的懷抱，很安心，很可靠。
他想也沒想，緊緊依偎在那個懷抱中，沈沈睡了過去。
這一睡，就睡到了日落。
殷雲衡睡得身心舒暢，身前有一塊散發著寒氣的物體，縱使在炎夏，他也沒有感受到絲毫熱意。殷雲衡在冰塊上蹭了蹭，涼意浸入臉頰，忽然，他動作一頓。
這是……
他立刻睜開眼，從男人懷抱中掙出。
孟歸深臉上笑意微僵，他眨了眨眼，擡起頭：“阿衡……”
殷雲衡冷著一張臉，沈聲道：“你既醒了，那就說說是怎麽回事吧。”
殷雲衡長相偏冷，又生著一雙銀眸，光看皮相，就如無情無欲的謫仙一般，讓人不敢輕易靠近。只不過，他臉上常掛著笑，杏眼總是彎著的，身上那股冷淡氣息掩蓋在下方，很少被人窺見。
如今，他笑容隱去，周身的冷冽氣息便格外清晰。
孟歸深望著眼前被冷霜覆蓋的人。
這與方才為他溫柔上藥的阿衡判若兩人。
孟歸深心底暗笑，阿衡在人前人後，怎麽還兩幅面孔？
他面上裝作小心翼翼的模樣，擡眼覷著殷雲衡：“我說一件事，你別生氣，在幻境中我騙了你。”
殷雲衡面容冷淡：“我知道，你故意說自己下了毒，是為引起山妖註意，好讓小骷髏趁機用靈骨開啟幻境。”
孟歸深試探道：“我答應過你，不再騙你。”
殷雲衡嗓音微緩：“形勢所迫，我不生氣。”
孟歸深松了一口氣，鳳眸挑起笑意：“我還要跟阿衡長長久久，自然不會去做這等不要命之事。”
“那你為何要故意入幻境？”
孟歸深卻道：“山精之核呢？”
“山精之核？”殷雲衡從袖中掏出小骷髏給他的晶核，晶核泛著清冷光芒，照亮了這方床榻，“是這個？”
孟歸深笑道：“山精之核是珍貴，但還須配上一樣東西。”他取出一團褐色半圓狀的物體。
“這是？”
“它是山精之靈。阿衡，把你的劍給我。”
殷雲衡雖疑惑，但也知男人不會害他。他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近月劍，遞給孟歸深。
山精之核與山精之靈懸在空中，孟歸深掌心聚起一團瑩白靈氣，分別送入靈核之中。接觸到靈氣，兩物瞬間爆發出一道炫目光芒。山精之核飛速在空中旋轉，靈氣大漲，山精之靈被褐白兩種靈氣包裹著，身形漸漸凝實。
孟歸深牽引靈氣，強行讓兩物靠近。隨著距離縮短，它們之間突然出現一道屏障，兩股巨大的排斥力量互相碰撞，周圍空氣焦灼起來。
兩物正被孟歸深用靈氣強行融合，殷雲衡膽顫心驚地盯著他的動作，心中懊惱。
男人傷還未痊愈，方才應該阻止他的。
但此時已來不及了，他只能時刻保持警惕，避免意外發生。
孟歸深掌中靈氣愈發濃厚，純白色的光芒源源不斷註入兩物中。在強大力量的推動下，靈核幾乎挨到一起，排斥之力也達到頂峰。四周物體受到兩股斥力影響，猛地搖動震顫著。搖搖晃晃中，一個青瓷花瓶自木架中跌下，殷雲衡迅速用靈氣托起它，輕柔地放在地上。
其他物品也紛紛墜落，殷雲衡手忙腳亂地將它們一一托起扶穩，也顧不得註意孟歸深那邊了。
震顫終於停下時，殷雲衡餘光一掃，刺眼白光自融合後的靈核中亮起，光芒亮起的那一瞬，便被孟歸深迅速施展靈氣遮住。
隨即，他拿起自己的劍，將靈核嵌入近月劍劍柄處。
近月劍嗡鳴一聲，光華大盛，映出雪白劍身。一道小小的褐色暗影自靈核中躥入劍身，擺尾游動，愜意自然。
殷雲衡楞住了。
“將山精的靈與核融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寶物。”孟歸深將劍還給殷雲衡，笑道，“如今你的佩劍有了山淵之力，可借它引來山川草木靈氣。日後，它將擁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靈氣，威力無窮。”
事到如今，殷雲衡哪還不明白，他開口道：“山精之靈在幻境中？”語氣中是全然的篤定。
“是。”孟歸深挪著步子，蹭到殷雲衡身邊，瞟了他一眼，小指勾上殷雲衡的手。
殷雲衡收回手，不給他碰。
孟歸深哭喪著臉道：“我並非有意不告訴你的，你若知道，定不會同意我入幻境。”
殷雲衡瞥著他，輕哼一聲。
“退一步說，如果你答應了，依你的性子決不會讓我獨自去幻境，必定會跟著我。可你不擅長說謊，我若提前告知你，你可能會在山妖面前露出馬腳，那我們就危險了。”
孟歸深低聲嘆氣：“只是我也沒想到那山妖竟會為你施加幻術，讓你忘記了自身的身份。”
說著，他望向殷雲衡眼底，語帶懇求：“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認出你來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他這一說，殷雲衡更加氣惱：“所以，你就趁我懵懂不知，屢屢……欺辱我。”
孟歸深小聲辯解：“我沒想欺辱你，可幻境中的阿衡與平日不同，他極度依戀我，出了幻境，我可能再也見不到這樣的阿衡了。”
話至尾音，他的聲音漸漸變得低沈：“若這場幻夢是真的該多好。”
殷雲衡沈默了。
過了片刻，他才道：“可你不該，不該做那種事……”
“哪種事？”
殷雲衡瞪他一眼：“明知故問。”
孟歸深摸了摸鼻頭，訕笑道：“我錯了，阿衡，你罰我吧。”
忽地，殷雲衡腦子中閃過一個念頭，霎時間臉都白了，聲音顫抖：“幻境是山妖所化，那我們在幻境中做的那些事……”
孟歸深心知不妙，但還是如實道：“它都知道。”
難怪他在山妖面前也敢肆無忌憚同他親密，原來山妖一早就知道……
殷雲衡兩眼一黑，後退兩步跌坐在榻上，指著外頭，咬牙切齒：“出去，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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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口中說著可恨，手下動作卻分外小心，指尖溫柔細致地一點點將藥膏塗到他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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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為他塗藥的人瞬間停下動作，語氣略帶歉意：“是我弄疼你了嗎？”
孟歸深緊閉雙眼，一聲不吭。
細碎的衣衫窸窣聲響起，孟歸深感覺到身後的人似乎俯下了身，一抹輕柔而溫熱的鼻息悄然落在他赤裸的背上，他瞬時繃緊身體，全身感官都集中在那被火炙烤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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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歸深感受著心頭柔軟的情緒，四肢百骸的猛火漸漸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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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傷疤從他右肩胛處蜿蜒而下，斜切過後背直至腰間。在他生前，那一刀幾乎將他整個背劈開。
殷雲衡輕撫那道疤痕，嗓音輕顫：“當時，很疼吧。”
昏迷中的男人無法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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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雲衡急忙將視線轉向男人臉龐，那人面如白紙，額沁冷汗，在昏睡中也緊緊皺著眉，表情看起來十分焦急，像是做了什麽不好的夢。
殷雲衡握住男人雙手，將他攥在一起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抓住他冰涼的手指，溫聲安撫他：“歸深，我在這兒。”
男人漸漸靜了下來，牢牢攥住他的手，含含糊糊道：“陪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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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雲衡長相偏冷，又生著一雙銀眸，光看皮相，就如無情無欲的謫仙一般，讓人不敢輕易靠近。只不過，他臉上常掛著笑，杏眼總是彎著的，身上那股冷淡氣息掩蓋在下方，很少被人窺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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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歸深心底暗笑，阿衡在人前人後，怎麽還兩幅面孔？
他面上裝作小心翼翼的模樣，擡眼覷著殷雲衡：“我說一件事，你別生氣，在幻境中我騙了你。”
殷雲衡面容冷淡：“我知道，你故意說自己下了毒，是為引起山妖註意，好讓小骷髏趁機用靈骨開啟幻境。”
孟歸深試探道：“我答應過你，不再騙你。”
殷雲衡嗓音微緩：“形勢所迫，我不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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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何要故意入幻境？”
孟歸深卻道：“山精之核呢？”
“山精之核？”殷雲衡從袖中掏出小骷髏給他的晶核，晶核泛著清冷光芒，照亮了這方床榻，“是這個？”
孟歸深笑道：“山精之核是珍貴，但還須配上一樣東西。”他取出一團褐色半圓狀的物體。
“這是？”
“它是山精之靈。阿衡，把你的劍給我。”
殷雲衡雖疑惑，但也知男人不會害他。他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近月劍，遞給孟歸深。
山精之核與山精之靈懸在空中，孟歸深掌心聚起一團瑩白靈氣，分別送入靈核之中。接觸到靈氣，兩物瞬間爆發出一道炫目光芒。山精之核飛速在空中旋轉，靈氣大漲，山精之靈被褐白兩種靈氣包裹著，身形漸漸凝實。
孟歸深牽引靈氣，強行讓兩物靠近。隨著距離縮短，它們之間突然出現一道屏障，兩股巨大的排斥力量互相碰撞，周圍空氣焦灼起來。
兩物正被孟歸深用靈氣強行融合，殷雲衡膽顫心驚地盯著他的動作，心中懊惱。
男人傷還未痊愈，方才應該阻止他的。
但此時已來不及了，他只能時刻保持警惕，避免意外發生。
孟歸深掌中靈氣愈發濃厚，純白色的光芒源源不斷註入兩物中。在強大力量的推動下，靈核幾乎挨到一起，排斥之力也達到頂峰。四周物體受到兩股斥力影響，猛地搖動震顫著。搖搖晃晃中，一個青瓷花瓶自木架中跌下，殷雲衡迅速用靈氣托起它，輕柔地放在地上。
其他物品也紛紛墜落，殷雲衡手忙腳亂地將它們一一托起扶穩，也顧不得註意孟歸深那邊了。
震顫終於停下時，殷雲衡餘光一掃，刺眼白光自融合後的靈核中亮起，光芒亮起的那一瞬，便被孟歸深迅速施展靈氣遮住。
隨即，他拿起自己的劍，將靈核嵌入近月劍劍柄處。
近月劍嗡鳴一聲，光華大盛，映出雪白劍身。一道小小的褐色暗影自靈核中躥入劍身，擺尾游動，愜意自然。
殷雲衡楞住了。
“將山精的靈與核融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寶物。”孟歸深將劍還給殷雲衡，笑道，“如今你的佩劍有了山淵之力，可借它引來山川草木靈氣。日後，它將擁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靈氣，威力無窮。”
事到如今，殷雲衡哪還不明白，他開口道：“山精之靈在幻境中？”語氣中是全然的篤定。
“是。”孟歸深挪著步子，蹭到殷雲衡身邊，瞟了他一眼，小指勾上殷雲衡的手。
殷雲衡收回手，不給他碰。
孟歸深哭喪著臉道：“我並非有意不告訴你的，你若知道，定不會同意我入幻境。”
殷雲衡瞥著他，輕哼一聲。
“退一步說，如果你答應了，依你的性子決不會讓我獨自去幻境，必定會跟著我。可你不擅長說謊，我若提前告知你，你可能會在山妖面前露出馬腳，那我們就危險了。”
孟歸深低聲嘆氣：“只是我也沒想到那山妖竟會為你施加幻術，讓你忘記了自身的身份。”
說著，他望向殷雲衡眼底，語帶懇求：“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認出你來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他這一說，殷雲衡更加氣惱：“所以，你就趁我懵懂不知，屢屢……欺辱我。”
孟歸深小聲辯解：“我沒想欺辱你，可幻境中的阿衡與平日不同，他極度依戀我，出了幻境，我可能再也見不到這樣的阿衡了。”
話至尾音，他的聲音漸漸變得低沈：“若這場幻夢是真的該多好。”
殷雲衡沈默了。
過了片刻，他才道：“可你不該，不該做那種事……”
“哪種事？”
殷雲衡瞪他一眼：“明知故問。”
孟歸深摸了摸鼻頭，訕笑道：“我錯了，阿衡，你罰我吧。”
忽地，殷雲衡腦子中閃過一個念頭，霎時間臉都白了，聲音顫抖：“幻境是山妖所化，那我們在幻境中做的那些事……”
孟歸深心知不妙，但還是如實道：“它都知道。”
難怪他在山妖面前也敢肆無忌憚同他親密，原來山妖一早就知道……
殷雲衡兩眼一黑，後退兩步跌坐在榻上，指著外頭，咬牙切齒：“出去，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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