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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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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回應

二人再次躺在一張床上,殷雲衡百感交集。

他側著身子,兩眼鎖住黑漆漆的墻壁,明日還要趕路,可他卻沒有半分睡意。

男人炙熱滾燙的目光落在自己後背,昭示著他的存在感。

殷雲衡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惡鬼當真沒死,他回來了。

暗夜中,殷雲衡唇角勾起,壓在心頭那塊沈重大石緩緩落了地。

惡鬼固然可恨,說到底,他也同樣是個可憐人。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若非那些人殘殺他們一家,也不會招致殺身之禍。只是惡鬼在報仇時,牽連了許多無辜之人,為自己平添不少罪孽,盡管他又死過一次,仍難抵消其罪行,以後還得勸說惡鬼多同他行善事才行。

想到此處,殷雲衡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讓惡鬼向善,談何容易。

行善……殷雲衡思索著這兩個字,一道靈光在腦中閃過。

殷雲衡轉身,對上那雙在黑暗中依然亮晶晶的眸子,問道:“你當初為何會放過林蕓?”惡鬼睚眥必報,他們屠他一家,他也滅他們滿門,唯獨林蕓是個例外。

“林蕓?你自大焱山回來後見的那個女人?”

“是她。”

孟歸深沈默片刻,低聲道:“她有了身孕。”

殷雲衡觀他似有未盡之語,也不催促,靜靜等著他。

半晌,在一片寂靜中,響起孟歸深苦澀的聲音:“我娘當時也懷著身孕。”

殷雲衡胸口猛然一揪,他又聽見孟歸深說:“我娘身子骨不大好,多年來只有我一子。她忽再度有孕,我們一家人都很高興,滿心期盼我那弟妹的降生,可惜他福薄,終究無緣與我們相見。”

殷雲衡口唇翕動,化為一聲嘆息,他擡手覆在孟歸深肩頭,聲溫如玉:“尚未見世,便無辜慘死,他來世應會投胎在一個好人”

殷雲衡心頭沈重,鎖魂井中不見惡鬼雙親的魂魄,也不知他們是未入鎖魂井,還是已經魂飛魄散……

孟歸深的目光越過殷雲衡肩頭,無神地游離在虛空中,表情空茫茫的:“至親都已離世,我現在只有你了,阿衡。”

在殷雲衡的記憶中,惡鬼向來都是殺伐果決、游刃有餘的,何曾出現過這般茫然無措的神色。

殷雲衡輕輕抿了抿唇,嗓音輕緩:“歸深,你想要的我無法給予。但若你不再作惡,肯同我斬除妖邪積德行善,那麽,我也答應你,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宛如一道天光乍破黑暗,驅散四周陰霾,照進孟歸深心頭。

孟歸深的神情由茫然轉為狂喜,他急切地捧住殷雲衡的臉,雨點般密集的吻落了下來,從額頭,到鼻梁。

殷雲衡陡然一驚,眼見那吻就要來到唇間,他迅速捂住口,甕聲甕氣道:“不要動不動就親我。”

孟歸深喟嘆:“情之所至,實難自抑。”

殷雲衡:“即便如此,你也不能不經我同意,便貿然親我。”

孟歸深眼裏聚起笑意,問他:“阿衡,我現在可以親你嗎?”

“不可以。”

殷雲衡話音剛落,只覺手背掠過一道輕柔如羽毛般的觸感,他氣惱地瞪向近在咫尺的男人,憤憤道:“我說了不可以。”

男人滿臉無辜,望著他的鳳眸含著清亮的笑,尾音微微揚起:“不小心蹭到的。”

“無賴。”殷雲衡小聲嘟囔著轉過身,給男人留下一個生氣的背影。

孟歸深眼裏笑意愈發濃郁,湊上前抱住殷雲衡。

“熱。”殷雲衡拍了拍他的手臂。

“現在不熱了。”男人溫熱的身體瞬間轉冷,如同他還是厲鬼時那樣,冷冽寒氣順著殷雲衡腰背,明目張膽侵入他的全身。

殷雲衡:“……”

殷雲衡在心底唾棄自己,怎能因畏熱而放任惡鬼摟抱。

可炎夏苦熱,身旁有一寒涼之物,的確很舒服。

更何況,惡鬼向來霸道,又實力強橫,他想抗拒對方的觸碰,無異於蚍蜉撼樹,說不準還會惹對方發怒,給自己帶來更大的禍事。

還是聽他的話為好。

殷雲衡權衡一番,乖乖躺在男人懷裏,肅然闔上眼眸。

不多時,他的呼吸變得平穩綿長。

孟歸深垂首,帶著涼意的唇輕輕啄吻殷雲衡後頸,聲音微微發抖,抑制不住的興奮與欲色交織纏繞,“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又乖又軟,真想把你一口口吃掉。”

沈睡中的殷雲衡毫無所覺。

離開永安鎮時,小骷髏看見驟然出現的孟歸深,震驚地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你竟然沒死!”

孟歸深揚眉輕笑,攬住殷雲衡的肩:“我可不能讓我家阿衡年紀輕輕的就做了小寡夫。”

殷雲衡滿臉麻木,試圖推開他:“兩個大男人,勾肩搭背成何體統。”

孟歸深眉頭高挑,指著喧鬧街道旁親密摟肩的兩個大漢:“好兄弟勾肩搭背,有何不妥?”

“好兄弟?”殷雲衡語調微揚。

孟歸深眸中滲出悠悠笑意:“阿衡認為我們是什麽關系?小寡夫和他的姘頭?”

他摸了摸下巴,“阿衡若想這麽玩,也不是不行。”

殷雲衡:“……”

什麽亂七八糟的。

殷雲衡冷著一張臉,快速穿過人群,朝鎮口走去。

被貼著一張隱身符的小骷髏靈巧地避開行人,跟在殷雲衡身後。

“阿衡,等等為夫。”孟歸深高聲喊道,不出所料看見那道高挑身影趔趄了一下,他搖了搖頭,“怎的這麽不小心,走路都能崴到。”他快步跟上前。

殷雲衡瞥見向自己靠近的身影,加快步伐,出了鎮子後便閃身飛向遠方山嶺。

孟歸深追上殷雲衡,抱怨道:“怎麽不等我。”

殷雲衡咬牙切齒:“不要在外人面前那樣叫我。”

“可你我是結發夫妻呀。”孟歸深委屈道,“就算阿衡殺了我,我們仍然姻緣未斷。”

殷雲衡急了:“我要與師父相見,你不許在他面前亂說話。”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阿衡的師父便是我的岳父,見到泰山大人,我一定會倍加敬重。”孟歸深正色道。

殷雲衡:“……”還是先趕緊去找師父吧。

他輕踩樹梢,沿著綿延起伏的山嶺疾速飛行。

初晨陽光雖不如正午毒辣,但也曬得人面龐發燙,殷雲衡額間滲出一層細碎汗珠,在晨光下閃著微弱光芒。

頭頂忽飄來一朵雲,殷雲衡擡頭一看,是一把巨大的折扇。他側過身,望向並肩而行的男人,男人回給他一個溫和的笑。

三人趕了一日路終於到達梁州地界,只是覃縣在梁州東部,還需再趕一日路方能抵達。烏落月升,疏星點點,距下一個城鎮尚有百裏路程,殷雲衡便決定在林中歇息一晚。

孟歸深四處探查,尋到一個安全近水的山洞,幾人在洞中歇下。

殷雲衡將洞中一塊巨石清理了一下,坐在上面,掏出準備的幹糧。旁邊兩個都不是人,無需進食,他獨自在一旁啃著烙餅。

烙餅太過幹硬,殷雲衡啃了兩口,便覺噎得慌,解下腰間水囊,往嘴裏猛灌了兩口水。

孟歸深看得直皺眉頭,他奪過殷雲衡手中的餅,“怎麽能吃這個?”

殷雲衡咽下喉頭的餅,道:“這餅可是用白面做的,稀罕著呢。”他眨了眨眼,心中閃過一絲疑惑,小乞丐也是挨過餓的人,應當知道這已經是頂好的幹糧才對。

孟歸深搖搖頭,將餅塞回殷雲衡包袱,“你等著,我去給你找點吃的。”

山洞裏只剩下殷雲衡和小骷髏,一人一骷髏大眼瞪小眼對視半天,殷雲衡無奈一笑,低頭拍了拍衣擺塵土,自語道:“看他能找什麽吃的回來。”

孟歸深沒讓殷雲衡等太久,不到一刻鐘,他就提著一只剝了皮的野兔走進山洞。

殷雲衡定睛一看,那只野兔還滴滴答答落著水,孟歸深似是已將它的內臟都掏了,清洗得幹幹凈凈。

“你將山洞外那堆柴火抱進來。”他指使小骷髏道。

小骷髏噠噠跑出去,不一會兒就將所有的枯枝抱了進來,孟歸深將野兔串入洗凈的枝幹,架在枯枝堆上,旋即掏出一把看起來像是野草的東西,用靈力把它們碎成細末,均勻塗在兔肉上。

殷雲衡勉強辨認出那些野草中好像有能調味的辣蓼。

他將野兔處理好,便生起火開始烤肉。

男人這架勢看得殷雲衡一楞一楞的,他好像是真的會烤。

很快,濃郁肉香鉆入殷雲衡鼻端,烤架上發出“滋滋”的響聲,兔肉表皮泛著一層淡淡金光。隨著時間推移,肉色轉為更深重的黃,混雜著辛辣與醇香的味道彌漫在山洞間。

殷雲衡忍不住滾了滾喉頭,眼巴巴蹲在一旁盯著木架上的兔肉。

孟歸深看見他那小饞貓般的模樣,眼底笑意微微。

兩刻鐘後,殷雲衡終於聽見孟歸深宛如天籟般的聲音:“好了。”

他撕下一整塊兔肉,用寒氣將熱氣稍微降了降,遞給殷雲衡:“你嘗嘗味道如何?”

殷雲衡將一小塊肉送入口中,頓時眼睛一亮。這兔肉是用靈火烤的,比一般的烤兔肉更為鮮嫩,火力掌控得正好,肉質不老不嫩,鮮滑無比,香辣中帶著一絲清甜,甚為美味。

殷雲衡吃相斯斯文文的,但動作卻十分迅速,不過片刻,手中兔肉便沒了一大半。

孟歸深十分滿足,笑道:“你先吃著,我再去找點東西。”

殷雲衡顧不得回他,只揮了揮手。

殷雲衡著實沒想到,惡鬼竟有這般好手藝。他自己行走在外多年,始終沒能學會這庖丁之技,如今有惡鬼在身邊,他倒是一飽口福了。

隱約間,殷雲衡察覺到惡鬼似乎進出過好幾次。

待他終於填飽肚子,往旁邊一看,瞬時瞪大了眼。

一層層柔韌的幹草鋪在地上,其上蓋著華麗而柔軟的錦布,是一個臨時床榻。這床鋪雖簡易,但在這荒郊野嶺卻極為難得。也不知在仲夏時節,他從哪兒弄來這麽多幹草。

露宿山林的日子多了,殷雲衡那身少爺毛病早被磨沒了,往日都是隨便往地上鋪一層布,直接躺著就睡了,很久沒被人這般細心照料過。

他心下感嘆,望向身後,與男人的目光不期而遇。

男人溫聲道:“阿衡,我摘了些野果,你解解渴。這床榻你試試,若睡著不舒服,我再去弄些獸皮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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