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聻鬼

關燈
第26章 聻鬼

“是你嗎?”

殷雲衡銳利的目光在房內移動穿梭,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如同正在搜尋獵物的鷹隼。

屋內靜悄悄的,他的聲音被空寂吞沒,沒有激起一絲漣漪。

殷雲衡嘴角微勾,但這笑影中卻不見絲毫暖意。

他將衣衫穿戴整齊,輕聲喊道:“小骷髏。”

不知道藏在何處的小骷髏閃現在屋內,殷雲衡半蹲下身,問小骷髏:“昨夜我屋內有東西來過嗎?”

小骷髏搖頭。

殷雲衡沈吟片刻,道:“你先待在這兒,我下去買點幹糧,一會兒繼續趕路。”

殷雲衡下了樓,客棧大堂內零星坐著幾桌客人。

他在臨街的一張桌子旁坐下,對前來招呼他的店小二道:“兩個饅頭,一碗粥,兩碟小菜,再準備一些烙餅,趕路時帶。”

“好嘞!”

殷雲衡望向窗外,目光穿越喧囂的街市,漫無目的地四處探看。

突然,他眼神微凝,在不遠處一家酒樓的暗影裏,一只鬼魂正悄無聲息站在那裏,它面容枯槁,身體瘦削,似是剛從病榻上解脫。

察覺到外界的註視,那鬼猛然扭轉頭顱,身體卻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頭向後,身子向前,詭譎異常。

隔著重重人群,殷雲衡與它相望。

那鬼臉上露出極度驚恐的神色,他嘴巴大張,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普通人聽不到的鬼叫,倏地躥入酒樓中。

“客官,您的菜。”店小二將食物一一擺在桌上,滿臉堆笑,“有事您再吩咐。”

殷雲衡收回目光,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左後方,一抹冷笑浮上唇畔。

“聽說了嗎?張員外家的大公子昨夜死了!”

“又是那夢妖?”

“是啊,我聽張府上的廚娘說,下人發現時,他已經成了一具幹屍。”

旁桌之人刻意壓低的聲音飄入殷雲衡耳中,殷雲衡心頭微動,放慢呼吸,凝神細聽那兩人的對話。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聽說那夢妖是個天仙一般的妖物,跟她纏綿一夜再死倒也不虧,唉,她怎麽不來找我呢。”

“夢妖向來喜歡姿容秀麗的俊郎嬌娥,杜函知,你也不看看你這副尊榮,豈能入夢妖法眼?再者——”那人拉長語調,語氣中帶著幾分揶揄的意味,“那夢妖或男或女,幻化由心,你怎就斷定它會化作女子來尋你?倘若它心血來潮,欲行那旱道之事……”

“高無鴻,你快別說了!”名叫杜函知的男子滿是嫌惡地打斷另一人的話,粗聲粗氣道,“還是算了,它可千萬別來找我。”

殷雲衡聽罷,心下犯了難。

師父定是碰到了棘手之事,才這般急切地給他傳訊,可他既知道此地有夢妖作亂,若置之不理,定會有更多人喪命。

他味同嚼蠟地啃著手中饅頭,心頭搖擺不定。

“聽聞香雪苑近日來了幾個新的樂姬,走,聽曲去!”杜函知的聲音又傳入殷雲衡耳中。

“且慢!”殷雲衡決定已下,攔住正欲離去的二人,言辭懇切道,“適才隱約聽見二位說什麽夢妖,我初來永安鎮,對此地尚不熟悉,不知二位能否為我講一講,夢妖是何物?”

一名身穿紫色錦袍的男子轉過身來,他腰束白玉帶,玉帶上墜著琳瑯滿目的華麗配飾,一看便知非富即貴。只是那張臉卻奇醜無比,眼突嘴齙,滿臉麻子。

他上下打量著殷雲衡:“小兄弟,你來永安鎮算是來錯了,夢妖最喜歡的就是你這種小白臉,趁它還沒發現你,趕緊走吧,否則你必死無疑。”聽聲音,他便是那杜函知。

殷雲衡道:“你們可知夢妖巢穴在哪兒?我想找到它。”

杜函知咋舌:“還真有不怕死的。”

“你若想找夢妖,不如去外面轉上一圈,說不準夢妖就盯上你了。”一旁的高無鴻接話道。

殷雲衡抱拳道謝。

高無鴻怕他不知夢妖的厲害,又道:“夢妖變幻無窮,見男則女,見女則男,喜夢中與人交.合,奪人元精。我們鎮裏已有不少人被它害死了,小公子還是莫要逞能為好。”

殷雲衡微微一笑:“多謝二位好意。”

兩人頷首與殷雲衡辭別,殷雲衡回到桌前匆匆將飯扒完,回到客房知會過小骷髏一聲,便去外頭引.誘夢妖。

為引起夢妖註意,殷雲衡特意換了一襲白衣,墨發僅用一根素白發帶隨意束於腦後,松松披散下來。他信步走在長街上,手執白玉扇,唇畔掛著溫和笑意,銀白眸中光華流轉。衣擺隨著他不急不緩的步伐輕輕擺動,整個人透著一股仙氣。

有沒有吸引到夢妖尚不清楚,倒是有許多少女眼帶羞澀,偷偷瞧著他。

殷雲衡這一路引得眾多目光追隨,也看見過幾只鬼魂。

那些鬼魂一見到他,無一例外皆是驚慌逃竄。

殷雲衡面帶笑意,踏過永安鎮的每一條小巷,直到傍晚時分才回到暫住的客棧。

他做好一切準備後,便緩緩沈入睡夢中。

今日的夢不同往日,殷雲衡一入夢境聞得一陣芳香撲鼻,他睜開雙眼,看見一個奢華的房間,四周墻壁散發著模糊暧昧的粉色微光。此刻他正躺在床榻間,手腳被縛,動彈不得。

一串嬌笑自遠而近,殷雲衡轉頭望去,一容色姝麗的美人正向他緩步而來。美人身著藕色紗衫,膚凝瑞雪,綠雲高綰,光生玉步,恍若神仙妃子。

夢妖走到床榻間,彎腰輕撫殷雲衡面龐,聲音婉轉如鶯啼:“如此俊俏的小郎君,將你吸幹,我都有些舍不得了呢。”

殷雲衡偏過頭,一言不發。

夢妖掩唇輕笑:“小郎君莫怕,你有這般好顏色,我可以多留你一些時日。”

說罷,它便伸手欲脫殷雲衡衣衫,房間忽猛地震了一下。

夢妖臉色一變,擡頭望向上方:“有人在破我的夢境結界!”

趁此時機,殷雲衡雙臂一震,束縛瞬間化為齏粉,他飛身而起,結印直接打向夢妖。

夢妖沒有防備,猝不及防被金印打中,它悶哼一聲,唇邊漫下一道血線。

它捂住胸口,憤恨的目光緊緊鎖住殷雲衡,聲音不覆方才婉轉,轉為粗礫:“你是修士?”

殷雲衡不與它廢話,招招狠厲,打得夢妖毫無還手之力。

“別忘了,你可是在我的夢境裏。”夢妖怒喝一聲,掌心聚起一團白光射向上方,只聽“嘭”的一聲,殷雲衡被從天而降的鐵籠關在其中。

夢妖桀桀笑著,身體開始發生異變,面容扭曲變形,柔和艷麗的左臉被剛毅冷硬所取代。軀體內部也極為詭異地起伏波動,仿佛所有骨骼都被打碎重組了,片刻後,那些骨頭逐漸恢覆平靜,而面前的夢妖竟成為了半男半女的形態,一半曲線玲瓏,一半高大威猛,整個身體極不協調,看起來分外怪異。

那道混合了低沈與尖銳的聲音在殷雲衡耳畔回蕩:“我看中的人還沒有能逃掉的。”

“轟——”一聲巨響傳來,整個空間都在猛烈地晃動,四壁的朦朧粉光正疾速閃爍,為夢妖傳達危險的訊號。

夢妖憤怒地望向上方:“究竟是何人壞我好事?!”

震天動地的響聲越來越強烈,殷雲衡從懷中掏出被縮小帶入夢境的近月劍,指尖靈氣灌入。剎那間,一道幽藍光芒迸發,近月劍迅速變大,它挾著撼天之力劈向鐵籠,鐵籠應聲而裂。

不待夢妖反應,殷雲衡迅速提劍上前,刺向夢妖心窩。

夢妖疾速閃身,卻還是被刺中了左肩。

夢妖腹背受敵,眼見結界即將被人破開,它咬了咬牙,縮地成寸,瞬間移至百步外,打算逃跑。

剛跑出幾步,夢妖忽覺眼前黑影一閃,受傷的左肩被一股巨力擊中,它如墜落的流星,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摔落在地。

夢境被破,眼前場景轉為一片暗林,月光透過枝椏,在來人面龐間落下小塊小塊的細碎銀痕。

來人宛如一座巍峨高山,周身散發著沈甸甸的壓迫感,他的步伐沈穩而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夢妖心口。夢妖捂住傷口,膽戰心驚地看著向他逼近的男人,心中生出強烈的恐懼感。

這個男人好可怕!

男人行至夢妖身邊,擡腳碾在他重傷的肩頭,聲音宛如十八層地獄裏爬上來的惡鬼,每一個字都牽動起藏在夢妖靈魂深處的顫栗:“剛才碰他哪兒了?”

夢妖冷汗涔涔,詭異的聲音中充滿痛苦:“沒、沒碰他哪兒……”

“說實話!”男人腳下微微使力,鉆心疼痛沖上夢妖心頭,如同山崖崩塌巨石狠狠砸在它肩膀,半邊身子疼痛難當,它蜷起雙腿,無力道,“臉。”

空氣中的壓迫感更為沈重,夢妖勉力擡起眼皮,朦朦朧朧間,看見濃重的煞氣自男人身上湧出,他的兩只手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起扭曲。

下一刻,雙臂就要被一片片撕裂,他驚恐地瞪大眼。

“別折磨他了,給他個痛快。”

幹凈溫柔的聲音落在夢妖耳中,猶如天籟,夢妖感激地望向聲音的主人。

“阿衡倒是對誰都心軟。”男人聲音森冷,邁著令人膽寒的步伐走向那人。

夢妖眼睛看到的最後畫面,便是男人將他綁回來的小郎君拉入懷裏,低頭親了下去。

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響聲。

殷雲衡一把推開孟歸深,目光沈沈:“人死為鬼,鬼死為聻,你如今是一只聻鬼?”

孟歸深道:“阿衡還想再殺我嗎?”

殷雲衡深吸一口氣:“你是如何成為聻的?”

“我也不知,我死後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能離開阿衡。”孟歸深笑瞇瞇道,“然後我就活了。”

殷雲衡攥緊手指,事實絕非惡鬼說得這般輕松。

自古以來,魂消魄散的鬼有很多,但能成為聻的極少。

鬼死後若想成聻,必須有刻骨的執念,還要經歷數重磨難,殷雲衡不敢去想眼前的鬼究竟是遭遇了什麽,才能再次走到他面前。

此刻他心裏亂極了。

“阿衡,我們是不是該算算帳了。”孟歸深話音一轉,聲音冷了幾分。

“一是殺夫之罪,二是不忠之罪。”

“今日才是我的頭七,阿衡竟已按捺不住,盛裝打扮去勾引旁人,真是令為夫心寒。”

孟歸深動作迅速,伸手擒住殷雲衡雙臂,用力一按,將殷雲衡抵在粗糙的赤松之間,幾根松針被他們的動作震得從枝頭脫落,飄然墜下。

孟歸深貼著殷雲衡耳垂,聲音蛇一樣順著耳道鉆進他的腦海:“今夜,為夫便來振一振夫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