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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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金臺夕和麥濃的潑酒大戲只吸引了幾位好事者的目光, 周牧野的出場卻引發了全員震驚。

周家正處在輿論漩渦,無論哪位都鮮少露面,周邑、葉沈香夫婦甚至幹脆沒了蹤跡, 全網都在猜測他們身處何處。

周牧野卻這樣毫不在意地走進宴會廳, 一個不知哪裏來的小姑娘披上自己的外套。

幾天前, 他還是無人問津的豪門棄子,如今又忽然變回了賽會頭號種子, 身價水漲船高,眾人一夜之間變了臉色, 重新把他捧上神壇。

書香世家、累世清高的程母也不能免俗,眼睛笑得彎彎的:“周少肯賞臉光臨, 席面蓬蓽生輝,歡迎歡迎。”

周牧野只關心金臺夕的手心有沒有揩凈麥濃留下的香膏氣味,細細檢查了一遍,才漫不經心道:“您不用客氣, 我是她的男伴。”

全場嘩然。

程母一臉尷尬,再不敢提剛才的逐客令,幹笑兩聲:“你們都是雨霽的老同學, 今天好好玩,我去後臺看看。”

她前腳一走,戴懿琳就朝金臺夕豎起大拇指:“姐,你不愧是我追的姐, 選姐夫都這麽有眼光。答應我, 嫁入豪門也不要斷更好嗎?”

金臺夕揮手把她也送走:“閉嘴,不然我今晚斷更。”

然後捅了捅周牧野:“又沒人邀請你, 你來做什麽?”

“做你男伴。”

“你很閑嗎?”

“很忙。”

“你不來我也能處理,來了反而惹麻煩。”

“我知道。”

“知道你還來?”

“你現在名利雙收, 我有危機感。”

“我的名聲已經被你敗壞盡了,你可以功成身退了。”

金臺夕把過於寬大的袖子一層層挽起來,露出細瘦的手腕,又把臟了的手帕囫圇疊了一下,塞回胸前的口袋。

“我帶你去換身衣服。”

“算了,麻煩,反正一會兒就走了。再說,”

她扣上衣扣,擋住酒漬:“既然穿上了周總的外套,不得耀武揚威一圈?”

麥濃看著面前旁若無人說悄悄話的二人,明白了他們二人在同學聚會上為何會如此同仇敵愾。

他們本是兩個世界的人,不過是周牧野跌落凡塵時,金臺夕賭對了籌碼,就收獲了他的信任,說到底,不過是她運氣好罷了。

金臺夕小人得志,炫耀著周牧野的偏愛,享受著眾人的艷羨,表情誇張,小動作不斷,一點也上不得臺面。

大家的目光或□□、或好奇、或膽怯地落在兩人身上,對一旁狼狽的麥濃視若無睹,連她的笑話都不屑去看。

麥濃昂首挺胸,整好淩亂的發絲,款步朝外走去。

哪怕無人在意,她也不能因憤怒而失了分寸,犯過的錯誤絕不能再犯。

金臺夕完全沒察覺到會場少了個人,只關心有個嘴上說要來的人到現在還沒出現,伸長脖子四處逡巡,像個第一次出席大場面的村姑。

周牧野把她的腦袋擰回來,定在圓臺上:“這麽明目張膽找別的男人,是不是有點過分?”

“修羅場誰不愛看?我這是觀察人性,積累素材。”

“會不會有一天,你把我也寫進書裏?”

金臺夕呼吸一滯,微不可見地挪開了三厘米:“你想多了,我不是那種人,人書分離是基本素養。”

及時出現在臺上的司儀解救了她。

她看著程雨霽跟在歐陽堃後面出場,身著碧色旗袍,笑得含蓄溫婉。

程雨霽是真正的大家閨秀,哪怕學生時代內向寡言,哪怕私下裏放飛自我,但在大場面上,從未失過分寸。

歐陽堃講述二人過往時,她的目光瞥向臺下,盛著笑意,但沒有焦點。

這是金臺夕第一次聽他們的“愛情”故事,門當戶對,青梅竹馬,充滿了宿命和契合,唯獨找不到愛情的證據。

她是寫言情小說的,讓書裏的人相遇、相愛、相許是她的工作。

可小說以外,生活以裏,程雨霽的愛情故事已經稱得上萬中無一的順遂。

她忽然有點害怕,自己虛構了太多happy ending,可能已經忘了現實有多麽難以圓滿。

向□□了傾身,手背觸到身邊人的肌膚,才找到了定處。

周牧野反手握住她的,微涼的掌紋掩蓋住她的驚慌,讓她覺得剛才片刻的矯情簡直可笑。

她從未想過長久的以後,所以從不知道害怕。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才是最有用的方法論,但凡杞人憂天者,都是對未來有了太過具體的希冀。

儀式進入下一流程,請雙方親友送上祝福。

金臺夕一個人也不認識,覺得無趣,確定程雨霽情緒穩定後,踮腳對周牧野道:“走吧。”

周牧野卻沒動,指了指臺上:“你不是愛看修羅場嗎?”

“嗯?”金臺夕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竟然看見了衣冠楚楚的區徹明,嚇得一個趔趄。

殺人誅心,讓愛人給自己送嫁,程雨霽真是萬中無一的狠人。

區徹明卻徑直略過程雨霽,拍了拍歐陽堃的後背,然後站在了話筒前,拿出了一頁講稿。

金臺夕這才反應過來,他是作為男主角的親友來的。

“本來今天是輪不到我講話的,可是歐陽最好的朋友在美國遇上了龍卷風,飛機沒能按時起飛,所以讓我撿了個便宜,稿子是臨時寫的,說得不合適請大家多包涵。”

“一筆寫不出兩個ou字,我和歐陽從小就認識,幼兒園老師還以為我倆是親兄弟,經常給我們把褲子換著穿。我也從小就知道歐陽有個未婚妻,可惜一直沒機會見。”

這麽精彩的修羅場,金臺夕卻差點兒笑出聲。男人說起謊來,當真連眼睛都不眨。

臺上的程雨霽卻遠沒有這樣輕松,手指在背後緊緊交握,幾近窒息。

歐陽堃察覺到未婚妻的緊張,側身低聲逗她:“怎麽了?這哥們兒就這樣,說話沒有章法。”

程雨霽搖搖頭:“我有點不舒服,能不能讓他快點說完下臺。”

歐陽堃給司儀使了個顏色,偷偷指了指腕上的表盤。

區徹明看在眼裏,擰過身去,朝程雨霽露出一個的得逞的笑容:“今天見到,終於明白歐陽為什麽藏得這麽緊了。要是讓我早點遇見,肯定早就搶走了。”

這話一出,一片嘩然。

歐陽堃當場黑了臉,如果說前兩段稱得上年輕朋友間的調侃,這一句已經是失禮至極。

區徹明拿下立麥上的話筒,牢牢攥在手裏,一字一句地說:“程雨霽,要不你別跟他訂婚了,跟我吧!你看咱倆的名字都是一對,雲銷雨霽,彩徹區明,這不是緣分是什麽?”

這是他倆初見時搭訕的話,他又拿出來說,仿佛真的是第一次遇見。

程雨霽的不祥預感成了真,她知道區徹明瘋,卻不知道他這麽瘋。

她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歐陽堃已經撲了上去,奪過他的話筒:“區徹明你在幹什麽?”

區徹明把頭湊到話筒邊,繼續激怒他:“我在追求真愛!歐陽,咱倆褲子都能換著穿,女人怎麽不能。”

饒是歐陽堃涵養好,此時也忍無可忍,一拳揮了上去。

區徹明愈發得意,順勢脫了外套,揮開了膀子。

區家和歐陽家是世交,老區總和夫人自然也在現場,眼見兒子捅了這麽大簍子,區夫人當場暈了過去,區總則展露雄風健步上臺,既怕兒子捅出更大的簍子,又怕兒子在拳腳上吃虧。

金臺夕嘴裏念了句京罵,甩開周牧野,蹬蹬蹬跑上了臺,把楞在原地的程雨霽帶離鬥毆現場。

程母這才反應過來,跟著護送女兒避開眾人,刷卡上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她深吸一口氣,扶著女兒對金臺夕道了聲謝。

金臺夕聳聳肩:“您別客氣,我和雨霽是老同學了。”

這句“老同學”還回去,心裏舒服多了。

程雨霽抓著電梯扶桿,幽幽出聲:“這婚我結不了了。”

程母拍拍她的背:“今天這場面實在丟人現眼,歐陽來往的都是些什麽人?讓這種人上臺,簡直沒把咱們放在眼裏!不過我看歐陽事先也不知情,也許他只是交友不慎,不如先聽聽他怎麽說。”

程雨霽擡手抹了一把眼角,又重覆了一遍:“這婚我結不了。”

這次語氣更加篤定。

電梯到達行政套房樓層,金臺夕扶住電梯門:“雨霽,我就送你們到這兒,你和家人好好商量。”

程母看她一眼,神色微斂,又道了聲謝。

**

金臺夕甫一下樓,就被周牧野拽進了停車場。

“後面的不好看了,回家吧。”

她越想越不對勁:“這出戲你是不是事先知道?”

周牧野打著火,事不關己道:“你朋友的事,我能知道什麽?”

“不對,你肯定知道!莫非,這出戲你還參與編劇了?”

“你想多了,寫作是你的本行,不是我的。”

金臺夕倒吸一口冷氣:“周牧野,你心也太黑了。區徹明今天這麽一搞,雨霽要被多少人編排,搞不好一輩子都擡不起頭來了!”

周牧野一哂:“你怎麽知道她不願意?至少,她得到了一個恰當的理由,和一個選擇的機會。再說,別人怎麽說有什麽重要的?”

金臺夕十分不滿意:“你覺得不重要,人家不一定覺得不重要!這麽大的事,你多少也跟我商量一下,我剛才都嚇死了!”

路遇紅燈,周牧野把車停穩。

伸手攬過她的後頸,轉頭封住了她喋喋不休的控訴。

然後她就,真的說不出話來。

紅燈的最後一秒,周牧野雙手回到方向盤,目光轉回路面,潤澤的唇角帶著一絲饜足的笑:“你喜歡看修羅場,我帶你看了,還有什麽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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