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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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金臺夕此刻無比清醒, 周牧野搞這些花活,根本就是企圖蒙混過關。

新聞發布不過幾個鐘頭,他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 翻到這麽細節的描寫, 並且執行到位。

他之所以不驚訝自己的職業, 跟偷偷看過自己的作文毫無關系,全都是因為他陰險狡詐, 早就知道自己就是金魚金金。

她一把把他推開,嚴厲質問:“你到底什麽時候知道的?”

周牧野擺正自己的位置, 訕訕道:“最近。”

“你怎麽知道的,是不是區徹明告訴你的?”

周牧野瞇起眼睛:“他也知道?”

金臺夕揮揮手:“這不重要。”

周牧野卻不依不饒, 語氣裏帶了幾分哀怨:“他都知道的事,我卻不知道。”

金臺夕看不慣他這副可憐樣子,拍了他一把:“你不是知道嗎?老實交代,怎麽知道的?”

周牧野見糊弄不過去, 只好承認是猜的。

金臺夕在腦中反覆覆盤,不知道自己哪裏出了紕漏。

“怎麽猜出來的?”

“你和程雨霽能做朋友,需要不得不見面的契機。那天我拿到了她的名片, 上面畫著和你的箱子上一樣的logo,所以,顯然。”

他說得理所當然,推理邏輯卻十分邪門, 和他做數學競賽題一樣跳躍。

金臺夕覺得, 比起自己,他才應該去寫小說。

她仔細回憶了一番, 然後從臺階上彈起來:“那不就是你搬到302的第一天??”

周牧野托著腮仰臉看她,表情一本正經, 顯得純真又無辜:“沒錯。”

金臺夕氣得跳腳:“這叫最近?你太陰險了,明明猜到了還裝作不知道,耍我很有意思是嗎!”

周牧野拉住她的手,溫言解釋:“我也只是猜測,不敢跟你求證,怕你生氣。”

他臉上聽聽話話,手上的勁兒卻大得嚇人,金臺夕掙了幾次都掙不脫,氣急敗壞:“那你就不怕我現在生氣?為了咱倆都好,趕緊松開!”

周牧野耍起賴來:“你現在生氣,我好歹能哄一哄,若是一個月前,你早就把我掃地出門了。”

“我現在也能把你掃地出門,我現在就要把你掃地出門!”

他搖搖頭,耍起了無賴:“你現在名利雙收,就把我一腳踹開,這可不好。金作家的這碗軟飯,我吃定了。”

“我給你幾分好臉色,還訛上人了?吃軟飯不是靠腰板硬,得靠本領硬,你還是適合誠實勞動合法經營。”

周牧野就著她的手站起來,一板一眼和她討論起來::“洗衣,做飯,掃地,刷碗,接吻,我哪裏做得讓你不滿意?”

金臺夕一時語塞,他列舉的這幾樣,確實無可指摘。

她不會撒謊,但她會罵人。

“周牧野,你可真不要臉。”

“謝謝金作家的肯定,可以給我to簽嗎?”

金臺夕氣笑了:“你煩死人了!我肯定是腦子有病。”

兩句話毫無關聯,要再補一句才邏輯完整——“才會看上你。”

她忽然明白,小說裏的欲言又止、吞吞吐吐不只是作者們強行灑的狗血,再直爽的人,在再粗糙的語境下,也總有一句說不出口的話。

而這句未說出口的話,也總有人猜得出來。

他攬她入懷,顯然是聽懂了。

他猜得出她隱藏多年的秘密身份,自然也理得順她突然扭曲的邏輯鏈,弄得清她的用意。

“你本來可以悶聲發財的,卻為了我受人指摘。”

金臺夕撇撇嘴,狀似不在意:“沒事兒,名利雙收也挺好。”

“我欠你一回。”

“欠錢的才是大爺,我為了讓你還得上那一千萬,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周牧野緊了緊手臂,下巴壓在她頭頂:“我不會讓你吃虧的。”

語氣在畫餅和承諾之間,讓人分辨不清。

金臺夕的臉頰貼在他胸口,目光所及正好是他西裝口袋裏的折得花裏胡哨的緞面手絹。

她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問道:“你這是去哪了,穿得跟正經人似的?”

周牧野把玩著她連衣裙上的系帶:“上臺演出,和你差不多。”

金臺夕騰出只手來看手機,新聞標題一個比一個勁爆。

【周氏家產撲朔迷離,千億資產花落長孫?】

【爺孫相聚其樂融融,春秋集團繼承人內定】

【葉沈香頒獎禮鬧劇,送兒子出局家產爭奪】

【春秋集團繼承人之爭長孫躺贏】

……

她越看越覺得不對勁,葉沈香的控訴被“鬧劇”兩個字輕輕揭過,而周牧野卻被推上了版面,看標題還以為他不姓周,而是姓長孫。

前兩天鋪天蓋地討論的還是反家暴立法,今天的輿論焦點就變成爭家產,從法治在線欄目轉場到了狗血豪門劇。

金臺夕扯了扯他的衣領:“長孫大人,你這是被收買了?”

“有些人花一千萬就能收買我,有些人一千億也不行。”

金臺夕重重一拍:“還給你裝起來了!”

心裏十分後悔,就不該給他遞這個梯子。

“那你為什麽要配合演出?”

周牧野笑了:“他想探我的底,我也想探他的,所以遲早要見面。可是他小瞧了你,所以出了一把廢牌。”

金臺夕這才知道,自己突發奇想的簽售會有多麽及時。

“不是吧,還真的打算拿我的筆名做文章?你能不能跟你爺爺商量一下,我喜歡懷柔政策,讓他拿一千萬來砸我,我也不多要,保本就行。”

周牧野勸她打消這個念頭:“晚了,你已經得罪他了。”

金臺夕很容易就被說服,雙手一攤:“那沒辦法了。”

“不過,下次再有這種事,希望你能先跟我商量一下。”

“有什麽好商量的?”

周牧野一本正經:“金作家要簽售,排面自然得跟上。我給你安排在春秋商場客流最大的場地,效果會更好。”

他說的這個效果,顯然不是簽售會的熱烈程度。

金臺夕剛消下去的火氣又躥起來:“你早就計劃好了是不是?我走了,你跟你的八百個心眼子過吧!”

行至校門口,手機一震。

夕陽刺眼,她伸手擋住屏幕上的光,才看清他的消息——【下次再有這種事,等我苦苦哀求,價碼要夠再答應。】

切。

金臺夕飛快地回了幾個字,把手機扔進兜裏。

——【老子才不是為了你。】

**

金臺夕著急回家,不僅是因為家裏還有兩團火要滅,還因為自己還欠衣食父母幾千字的更新,今天再發不出來,李女士什麽都做得出來。

等待她的是一桌子好飯好菜,金滿富親自鹵了滿滿一大盆豬蹄,端到她面前:“閨女,吃什麽補什麽,你寫作辛苦了,多啃兩個。”

李淑霞端上滿滿一盤子手剝核桃仁:“金金大大,吃什麽補什麽,你補補腦子趕緊想後面的劇情,你要是實在寫不出來,先給我講講也行。”

金臺夕受寵若驚,忽然覺得自己以前想岔了,要是早點坦白,說不定早就過上了母慈子孝的好日子,哪至於被人催著相親?

李淑霞又端來一盤涼拌黃花菜:“寫小說要緊,談戀愛也不能耽誤。你現在是作家了,能選擇的餘地更多了,既然小周不合適,媽媽還給你準備了別的。”

金臺夕被主體噎住了嗓子。

“媽,我現在一心搞事業,我從今天開始日更,你忘了這茬吧,好嗎?”

“那可不行。你有沒有反思過自己為什麽寫不出來?除了腦子要補,戀愛經歷也要補。”

金臺夕深吸一口氣,決定兩害相權取其輕:“其實周牧野他……”

剛起了個頭,金滿富忽然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唉,好好的一個上門女婿苗子,竟然就這樣沒有了。”

“其實他……”

金滿富又嘆了口氣:“本來我還想勸他不要氣餒,結果好好的,怎麽又被他爺爺弄回去繼承家產了呢?”

李淑霞也嘆了口氣:“算了別想了,他都千億身價了,以後肯定要變壞的,正好小夕也跟他不對付,咱們再找別人吧。”

金臺夕第三次起了頭:“其實他……”

金滿富卻自顧自感傷:“早知道那是最後一次見面,我就對他客氣些了。老李,我看以後別給小夕找富家子弟了,反正她自己能掙錢,找個清貧學生吧,省得哪天又突然回去繼承家業了。”

金臺夕忍不住拍了桌子:“這個家還有沒有我說話的份兒了?”

金滿富趕緊放下酒杯,招呼李淑霞坐下:“別忙活了,金作家要致辭了。”

“倒也不必這樣……算了隨便吧,反正,你倆別氣餒,周牧野不會繼承家業的。”

金氏夫婦面面相覷,齊聲問道:“為什麽?”

金臺夕想到周牧野的話,忽然有些羞赧,別別扭扭道:“誰知道呢?反正他是這麽說的。”

“他是不是腦子有問題,那可是一千億,A股H股八家上市公司!”

金臺夕有些不樂意:“他家那樣對他,他怎麽就不能看不上家裏的一千億,只想要咱家的一千萬?”

金氏夫婦俱是一楞,隨即再次齊聲問道:“咱家的一千萬是怎麽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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