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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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火光很久都沒有滅,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其實根本看不清。可她直覺裏,那雙眼睛想深不可測的深淵, 貪婪吞噬著周圍的黑暗。

金臺夕看著黑暗中的一點火光, 忽然記起了自己忘記的那個夢。

黃昏中的天文樓, 每過一分鐘,天就暗一分, 她有了夜色掩護,終於容許忍了大半日的眼淚滴落。

少年不知何時走到自己身後, 站了許久,卻什麽都沒有說。

天一點點黑下去, 嗚咽變成抽泣,又變成肆意大哭。

直到路燈亮起來她才停下,扭頭,帶著濃濃鼻音:“我的笑話很好看嗎?”

少年在她身邊坐下, 擰著眉看她:“哭有什麽用?”

金臺夕抹了把眼角:“可以表達我對這個世界的態度。”

少年不以為然,長腿伸直,抵住欄桿:“你又沒做錯, 你該生氣,不是委屈。”

陰差陽錯地,他見過自己不少狼狽的時刻,卻從未安慰過。但他教給她, 軟弱沒有用, 理直就該氣壯。

金臺夕把杯裏的水一飲而盡,抓了一件襯衣當外套, 然後從冰箱裏拿了一瓶蘇打水。

**

金臺夕房裏的燈很早就熄了,周牧野盯著那扇窗看了很久, 久到出現了幻覺,仿佛有人走到窗前,看到了黑暗中的自己。

長椅一側一沈,他手指一顫,煙灰岌岌可危。

他有些恍惚,原來夢做久了,真的會實現。

金臺夕擰開蘇打水瓶蓋,遞到他面前。

周牧野偏頭看她:“金臺夕,你可真記仇。”

金臺夕爽快應下:“沒錯,不過記仇的人也記好。”

“那我該對你好一點的。”

周牧野手指伸過去,半截煙蒂扔進瓶裏,激起一陣劇烈的泡沫。一如那日。

金臺夕擰緊瓶蓋,放在地上:“大半夜坐在這兒有什麽用?”

再次印證了她的記仇屬性。

周牧野唇形未動,臉上卻有了點難以捕捉的笑意:“可以表達我對這個世界的態度。”

“什麽態度?”

“無聊,但也不是毫無意趣。”

金臺夕打了個哈欠:“你們有錢人真的挺矯情的。”

周牧野終於笑了:“你也是有錢人,但你確實不一樣。”

他是笑著說的,但這一次金臺夕沒有聽出嘲笑的意味,反而有點自嘲。

果然,他又補了一句:“今天讓你見笑了。”

金臺夕想起早上和李淑霞女士的交鋒,覺得頭疼,自己家務事還沒處理好,還得在這兒勸矯情鄰居:“家人之間吵架很正常,我也一腦門子官司呢。”

周牧野的目光冷下去:“我和他不是家人。”

電視劇裏豪門爭家產你死我活,利益面前親情少得可憐,原來是真的。

“你弟弟好像挺喜歡你的,你不喜歡他嗎?”

周牧野的神情捉摸不透:“喜不喜歡,重要嗎?不過我並不想苛待他。”

金臺夕想起周城信誓旦旦說要養哥哥的豪言壯語,感覺自己參透了幾分,分析道:“也是,你現在還是和他搞好關系比較好,這樣他以後才不會苛待你。”

周牧野看了她三秒,然後笑出了聲。

金臺夕被他笑得生了氣,覺得自己大半夜跟他聊天簡直是有病。說起來,自己就不該吃他的烤串,那樣就不會吃人嘴短,就不會在看見黑暗中他落寞的身影時,不合時宜地心軟。

“你這人真沒勁!”她把腳邊的蘇打水瓶扔進垃圾桶,裹了裹外套,準備起身。

周牧野斂了笑,伸手拽住她的衣角:“周城不是我弟弟,是我的退路。”

這個說法挺新穎,金臺夕沒忍住好奇:“什麽退路?”

周牧野看著她,夜空裏一顆星星落進他眼睛裏,閃閃發亮。

“萬一有一天,我決定過另一種更有意思的生活,他就是我的退路。”

金臺夕不理解,優柔寡斷可不是他的風格。

“我以為你只是沒勁,沒想到還磨嘰,既然另一種生活更有意思,下決心有這麽難嗎?”

周牧野垂下長睫,眼裏的星光隨之遮掩:“有些事比有意思更重要。金臺夕,但願你能永遠毫不猶豫選擇有意思的那條路。”

活得長什麽都能見到,高高在上的周牧野跌落人間,住進尋常百姓家,竟然學會對房東說吉祥話了。

既然會說吉祥話,也許就會好好說話。

“你為什麽把卡片還給我?”

“本就是你的,物歸原主。”

“那你為什麽給麥濃?”

“我說我沒有,你信嗎?”

金臺夕搖頭:“我不信。”

若周牧野肯承認自己有所圖,趁著夜深人靜,她也許就算了。可所有人證物證都指向他,他還能面不改色地矢口否認,簡直冥頑不靈。

周牧野站起身:“那算了,回去吧。”

又被他搶了先,金臺夕後悔自己嘴慢,這種情況下自己轉身就走才有氣勢。

現在卻因為失了先機,腿又短了一截,不得不跟在他後面,亦步亦趨弱爆了。

她忿忿擡頭,忽然看見天邊的那顆星子,正是剛才落進他眼裏的那一顆。

都市夜晚星星本就少,這顆卻特別亮,半懸在天邊,與霓虹爭輝。

周牧野聽見她腳步變慢,回過頭來:“在看什麽?”

“那顆星星好亮。”

周牧野擡眸,扯了扯嘴角:“那是北鬥衛星。它不是恒星,自己不會發光,看上去再亮,也得借別人光輝。”

不像你,自己便能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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