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原司深深瞅了白嵐半晌，趁她不備時繞過病床，彎身看向掛在床尾的病歷摘要</p>

“白薔……ALL？”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p>

“別看”白嵐沖上前，彎腰遮住了病歷摘要，但已來不及</p>

“她也姓白？”柏原司目光如炬，讓白嵐無法直視的別開了臉“你到底在隱瞞什麽？”</p>

不行，她不能再沈默，否則以柏原司的聰明，一定很快就察覺異狀</p>

深吸口氣，白嵐武裝起自己的情緒，擡睫望向他道：“沒錯，她是我女兒，我只是不想讓我的舊情人知道我現在過得這麽落魄，這個答案你滿意了吧？”</p>

“你女兒？”她的回答只證明了他心中的疑慮“難怪眼熟……”她們有肖似的唇辦跟臉部線條，女孩雖然消瘦，卻可以看出同她母親一樣是個美人胚子</p>

“你已經滿足你的好奇心了，可以離開了吧？”她的雙手緊張的在身側緊握成拳</p>

“她幾歲？ALL是什麽意思？你當初難道就是為了她爸爸才離開我的？她爸爸呢？為什麽讓你去那種鬼地方上班？為什麽只有你趕來陪伴她？為什麽她姓白？”</p>

一連串的疑問想都沒想就自他的嘴中連珠炮似的進出</p>

“你以為你在畝問犯人嗎？我沒必要回答你的任何問題，請你出去，你給我出去！”自己無法再招架他的咄咄逼人，她激動得動手硬是將他推了出去</p>

“嵐——”柏原司看著在面前砰然關上的房門，英俊的臉上布滿了濃濃的困惑</p>

她竟然已經有孩子了？</p>

看那孩子的年紀，至少六七歲，所以她一回國，馬上就又認識新歡了？</p>

為什麽？當年他們彼此明明愛得如此深切，為什麽回國後她的轉變會這麽大？</p>

在他們分開的日子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經歷了什麽？現在竟然落得必須去那種地方上班？</p>

柏原司懊惱的咬牙，壓下想再開門進去追問答案的，強迫自己轉身離開</p>

也罷，當年他不是恨她用“人間蒸發”來拋棄他嗎？好不容易他才度過了那一段行屍走肉的日子，重新回到正軌的生活，現在又何必為了在酒店的偶遇讓她影響自己的心緒？</p>

或許他該學習她的無情，瀟酒的遺忘一切，潰忘曾經的最愛……</p>

“你遇到她了？”身材精壯的男子替自己及柏原司各倒了一杯酒，興昧盎然的準備聆聽八卦</p>

“沒想到在我放棄尋找她的多年後，竟然會與她在那種狀況下意外巧遇”仰頭將酒灌入喉中，柏原司苦笑道</p>

“說來聽聽，我剛回國，正需要聽些輕松的愛情故事來轉換一下心情”男子蹺看二郎腿，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p>

柏原司瞥了他一眼，“你一定不會相信”</p>

“怎麽說？”男子好奇的挑眉</p>

“我在你開的鋼琴酒吧遇到她”柏原司自嘲的牽動唇畔</p>

“我的店？你不是跟人約在那邊談生意嗎？等等”男子眉頭皺起，“你的意思不會是……”</p>

“正是”柏原司肯定的語氣回覆了男子的疑問，“敬恒，她在你的店上班”</p>

“天，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情？”柳敬恒忍不住驚呼，忍不住身子也端坐起來，倍感興趣的問：“是誰？”店裏的小姐雖然他不是每個都認識，但多少也知道個大概！</p>

柏原司又替自己空掉的酒杯倒滿了酒沈默的盯著玻拍色的液體出神</p>

“說啊，我才可以告訴你，那個女人到底值不值得你念念不忘”見好友下語，柳敬恒心急的催促</p>

說起來他跟柏原司的相識相交也算是緣分，當年他到日本評估在競爭激烈的銀座開店的可能性，卻跟那邊的黑道起了沖突</p>

那天他被迫打，剛好喝得半醉的柏原司經過，出手相助，還替他排解糾紛</p>

後來他才知道原來他來頭不小，家族不但是日本有名的政冶世家，也是商業龍頭，勢力橫跨了政經兩界</p>

而他會幫助他的原因，除了柏原司自己是半個臺灣入之外，更大的理由則是因為他深愛的女人也是臺灣人</p>

那段日子正好是柏原司最憔悴狼狽的放蕩日子</p>

他們因為那個緣分成了好友，每一個夜晚他陪著他喝醉，聽他訴說著對那離開的女人充滿著無限的思念和傷痛與怨恨</p>

他從來不知道一個男人可以愛一個女人愛得這樣深切、這樣的憤怒狂烈</p>

柏原司從來沒有放棄尋找那女人的念頭，直到某天，他突然像清醒了似的，不再提起那個突然消失的女人，接下了父親公司社長的位置，聽從家裏安排，與門當戶對的幹金女訂了親</p>

柳敬恒想到過去發生的一切，再看向眼前仿佛陷入回憶的好友，舉杯喝了口酒，決定不再逼他</p>

靜默的時間在他們偶爾響起的酒杯碰觸聲中流逝，然後，也不知道互敬了多少杯酒，柏原司緩緩開口了</p>

“敬恒，會在那邊上班的女人，是不是大部分都有段心酸的過去？”他問</p>

柳敬恒將身子靠向椅背，思索了片刻道：“老實說，一半一半”</p>

他詢問的挑眉望向柳敬恒</p>

“現在的社會不一樣了，有些女生下再是因為有苦衷或家境因素而入行，而是貪圖個人的享受與虛華的生活”柳敬恒點燃了根煙抽了起來，“阿司，我下認同這樣的行為，但我也不是衛道人七，只要她們的條件夠好，我是不會拒絕她們幫我賺錢的！”</p>

柏原司點點頭，低聲道：“不過我知道她不是個貪圖虛榮的女人”</p>

“看樣子，你還很愛她？”柳敬恒打量著他問</p>

柏原司面無表情的沈默了半晌，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自嘲的扯起唇畔道：“這樣算很白癡吧？”愛一個早把他拋在身後的女人？</p>

“談戀愛的都是傻子，我也是”柳敬恒也嘲弄自己</p>

柏原司瞟了他一眼，“你還沒追到？”</p>

柳敬恒苦笑，“有這麽容易，就不值得我柳敬恒愛了”他就是喜歡挑戰高難度</p>

“我以為你看多了這種女人，應該不會再往裏頭跳”他早聽好友說過自己的追求血淚史，知道好友一直希望那位他喜歡的女性不用再工作，依靠他就好，但卻始終被拒絕，所以他也只有默默的保護關心著她</p>

“她不一樣，她是出淤泥而不染，是我心目中的女神”柏敬恒想起了心愛女人的容頗，唇邊泛起一抹甜蜜的笑容</p>

“跟她一樣……”柏原司輕道，“若不是為了養活孩子，想必她不會到那種地方上班的……抱歉，我不是在貶低你的店”</p>

“無所謂，那是事實”柳敬恒擺擺手，沒漏聽方才的重點，好奇心重新升起，“她也有孩子？”不過在他們店裏，為了養活孩子的單親媽媽本來就不少</p>

柏原司點頭，“我也是現在才知道”</p>

“我看八成也是被始亂終棄吧？很多單親媽媽都是因為這樣才下海的”柳敬恒感嘆“這種故事在我們店裏已經不是新聞了”</p>

“我總覺得事情不是這麽簡單，她好像很下希望我接近她們”柏原司微微皺起眉頭，憶起了白嵐激動的反應</p>

“可能是怕被你笑誣？畢竟離開你之後，她的生活淪落成如此不堪，想必心中也很自卑後悔吧”柳敬恒以旁觀者的角度分析</p>

“我根本一點都不覺得好笑”相反的，他覺得難過，恨不得殺了那個造成她過得這麽辛苦的男人</p>

“我了解你不是那種男人”柳敬恒拍拍好友的肩膀“不過你現在已經有未婚妻了，那些回憶我看你就好好藏在心中，不要再拿出來攪亂平靜的生活”</p>

“我知道”的確，假裝沒看見她回到日本是最好的方式，但……他做得到嗎？“我做下到”他很明白自己死寂的心，早在再見她的那一刻就徹底的被喚醒了</p>

“唉，孽緣”柳敬恒嘆口氣，“好吧，你說說她是誰吧？看我幫下幫得上忙”</p>

柏原司揚睫看著專註等候他答案的柳敬恒，緩緩道：“Sophie，她叫白嵐”</p>

“咳咳咳……白、白嵐？”聽到這個答案，柳敬恒差點被自己的煙給嗆死</p>

“怎麽了？”柏原司皺眉，然後在好友臉上的神情中發現了答案，沈聲問：“你一直喜歡的人……是她？”</p>

柳敬恒撚熄了煙，又點燃了另一根，沈默的抽著，然後緩緩點頭，自嘲道：“呵，沒想到我們真是英雄所見略同”</p>

“你打算怎麽做？”柏原司也點燃根煙，透過煙霧打量著好友</p>

“我不會放棄她”柳敬恒堅定的道，然後反問：“你呢？”</p>

“我？”他自嘲的苦笑，“是她放棄了我”他站起身，嚴肅道“給她幸福，否則我不會饒了你”</p>

“一定”柳敬恒保證</p>

“還有，找出那個拋妻棄子的畜生，好好教訓他一頓”柏原司淡淡的扯扯嘴角揮手轉身離開</p>

看著他的背影，柳敬恒的眉頭緊緊的擰了起來，心頭湧上了一陣濃濃的不安</p>

他和柏原司的想法不同，以他這些日子對白嵐的了解，他反而懷疑起白嵐女兒的身份</p>

會是他嗎？白薔的爸爸……</p>

擾人的疑雲盤旋在柳敬恒的胸臆，沈重得無法散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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