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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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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那五老賴被哐了十餘次, 只覺得腦袋發麻,腫脹疼痛難忍。

他借著月光,透過被鮮血遮掩的模糊不清的視野, 看清了砸他的人是趙雲池。

他自知自己不是趙雲池對手,索性捂著腦袋,一動不動,裝作暈死了過去。

待趙雲池一走,他才捧著暈乎乎的腦袋,緩緩起身, 一拐一拐地朝家中走去。

回到家中,他沒有去找大夫看傷, 亦沒有回自己屋子裏躺下休息, 而是頂著一頭鮮血已經幹涸的腦袋, 去敲開了自己二哥的房門。

五老賴的二哥姓賈名南, 是高郞的裏正,在高郞也是說一不二的人物。

這高郞雖只是一個鎮,但因為地理位置重要, 雖夠不上設縣, 但也有上頭派下來的縣丞、主簿等來坐鎮, 那李縣丞,又與賈家在縣裏當官的大哥賈東要好,是以賈南在高郞,勢頭很是足夠,走到哪都是威風凜凜的。

如今賈南一見到自己最小的弟弟被人打了, 滿頭鮮血的, 那還得了!

他氣血蹭蹭往上湧,叫了家仆就要往外走去, 打算去找趙雲池算賬,卻被睡在房中的妻子叫住了。

賈南的妻子千嬌百媚的,賈南誰的話都可以不聽,卻獨獨他妻子的話不能不聽。

他妻子本就煩五老賴日日給他們惹事,此時打擾了他們的睡眠,心中很是不滿,遂壓著火氣盡量柔聲道:“現在都這般晚了,哪是去找人算賬的時候,你瞧老五都傷成那樣了,也不先找個大夫瞧瞧,待明兒天亮了,有精神氣了,再去找人算賬也不遲。”

賈南唯唯諾諾,聽了妻子的話,又讓五老賴先回去了。

五老賴擔心趙雲池跑了,一晚上都沒睡好覺,翌日一早,便叫了賈南帶著人去找趙雲池算賬去了。

趙雲池並未將昨晚打五老賴的事放在心上,那五老賴欺負人家姑娘在先,本就該打。

況且趙雲池昨晚喝了酒,全身疲軟,力道本就不重,他不過是想幫羅茵出口惡氣罷了,他早就看五老賴欺負羅茵不耐煩了。

此時,他正站在碼頭上,看著來往的船只,不知心裏在想什麽。

他百無聊賴地朝水裏扔著石子,有些懶洋洋的,提不上勁,有些頹敗。

這時,五老賴頂著一頭的大包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趙雲池懶懶地擡眸,只看了五老賴一眼,又繼續朝水中扔著手裏的小石子。

五老賴見趙雲池如此不將自己放在眼裏,面子上過不去,便仗著人多,惡狠狠地上前,揪住了趙雲池的衣襟,將趙雲池拉到了一旁的開闊之地。

趙雲池仍沒正眼看五老賴,眼中是無欲無求的淡然。

昨晚阿婆和羅茵的對話,仍回蕩在趙雲池的耳旁。

五老賴被激怒了,掄起拳頭,一拳打在了趙雲池的臉上。

五老賴雖整日沒個正形,力量卻很大,這一拳下去,趙雲池的嘴角立即滲出了鮮紅的血。

趙雲池張了張嘴,擡手拭去一側嘴角的鮮血,眸中仍是不在意的淡然,似還帶了一絲不屑的笑意。

五老賴又給了趙雲池一拳,趙雲池仍不躲避。

五老賴又陸續給了幾拳,打到最後,五老賴都給趙雲池整懵了,不敢再下手去打,便往後揮了揮手,身後跟著的人立即上前,對著趙雲池拳打腳踢起來。

趙雲池只捂著腦袋,靜靜地側躺在地上,任人踢打著。

五老賴沒想到趙雲池今日這般慫,正欲上前踢最後一腳,卻見一艘停靠在岸的客船走下來了幾人。

為首的兩人之一正是前日方離開的劉施均。

另一個人雖布衣打扮,但個頭高壯結實,皮膚黝黑,一般人不敢上前招惹。

賈南見了,連忙阻止了五老賴的動作,擡腳前去迎接。

劉施均多次來高郞,都是賈南陪著李縣丞親自接待的。

此時,賈南既碰到了,自然要上前相迎。

賈南臉上掛著殷勤的笑意,走近劉施均,作揖抱歉道:“不知劉大人今日會來高郞,有失遠迎,還望劉大人恕罪。”

劉施均臉上帶著溫雅的笑意,擺手道:“無礙,我原不知這一陣我要找的人,竟就在你高郞鎮。”

“哦?劉大人這是要找誰?我這便派人去將他請來。”

劉施均一旁的布衣壯漢不客氣地粗聲回道:“自是我家三哥,漕幫的三當家。”

賈南尷尬地笑笑,仍是不知劉施均要找的人是誰,只好扭頭再去看劉施均,想要劉施均給個明示。

劉施均笑了笑,回道:“便是趙雲池。”

賈南一聽,當場楞住了,一旁的五老賴和跟在身後的一眾人,全都楞住了。

他們下意識地向仍躺在地上的趙雲池看去。

那壯漢疑惑,順著眾人的目光也朝那地上看去,發現躺在那地上被打得鼻青臉腫的人竟然就是趙雲池!

壯漢連忙提腿,快步走了過去。

他扶起趙雲池,待發現這人的確是趙雲池以後,額間青筋頓時浮起,怒道:“誰他娘的活得不耐煩了,竟然敢打我三哥!”

他怒目圓睜,在人群中來回逡巡了一遍,將眾人嚇得立時往後退了一步。

賈南善於察言觀色,立時便反應過來,連忙上前,隨著那壯漢一起將趙雲池攙扶起來,邊扶邊幫著整理衣角,口中抱歉道:“誤會,誤會,都是誤會,我竟不知雲池竟是漕幫的三當家,還是劉大人要找的人,雲池大人有大量,別同我們一般見識。”

說完,又去招來五老賴:“老五,快給你雲池哥道歉!”

五老賴不情不願上前,卻被賈南大聲一吼,又乖了許多,連忙矮下身來:“對不住了,雲池。”

即便趙雲池不是劉施均要找的人,可他漕幫三當家的頭銜,依然會起到震懾眾人的作用。

趙雲池動了一下胳膊,擺開壯漢對他的攙扶,往五老賴靠近了一步,垂眸冷聲道:“打夠了?打夠了以後便不要再去招惹羅茵,否則,下一次,你便沒有機會打我了。”

趙雲池聲音清冷,聽著還有些虛,可他昨晚不要命地打了五老賴一頓,今日又不要命地讓五老賴打了一頓的做法,著實讓五老賴背後發寒。

五老賴哆哆嗦嗦地應下,連忙將他帶來的人全都撤走了。

在一旁看著的劉施均在聽到羅茵的名字以後,神情微微動了動。

劉施均走上前,同趙雲池客氣道:“原來這便是三當家的,趙兄弟,若無其它的事,可否賞臉隨我去茶樓裏小坐?”

趙雲池冷哼一聲,並不想搭理劉施均。

那一旁的壯漢連忙上前,哄道:“三哥,劉大人是帶著聖上的旨意來的,您且跟過去聽聽再做考慮,如何?”

身後跟著的幾個漕幫兄弟亦附和著相勸。

先前,漕幫內亂,漕幫大當家的在這場內亂中喪命,趙雲池和二當家的意見多有不合,漕幫內部逐漸劃分為兩派,一派跟從二當家的,另一派則跟隨趙雲池。可趙雲池因為大當家對自己的恩情,一時難以接受大哥的死,遂也心生退意,是以才會回到高郞,想從頭開始。

可昨晚阿婆和羅茵的話,讓他心中對在高郞生起的最後那點重生的希望,也在一點一點泯滅,他心中有安棲,若安棲和阿婆都可以在選擇中將他去掉,他不知以後,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是以,方才,他才會在心灰意冷之中,任由五老賴和他的人隨意毆打。

只此時,昔日的好兄弟在一旁相勸,又有劉大人的相請,他微微點了點頭,便隨著眾人向高郞最好的茶樓走去。

劉施均開門見山,說道:“聖上旨諭,想從漕幫中選一人監造糧船,並監督浚河修堤工程,受我所指揮。聽大家意見,說你最是合適,又聽說你就在高郞,我便隨他們來到了這裏,趙兄弟,若你沒意見,便接受了這門差事,如何?”

壯漢等一眾兄弟滿臉期待地看著趙雲池。

以前漕幫雖因莊教造反的事得朝廷支持,卻從未正經上過官方臺面,如今聖上有意向將漕幫拿到明面上來,自有底下一眾兄弟支持。

若趙雲池接受了這份差事,便可以借此同朝廷談條件,提高漕工酬金,爭取更多的機會等。

趙雲池看著一眾兄弟期待的目光,一時不忍拒絕,卻又下不了決心,遂只能說先考慮考慮。

劉施均知不能強求,遂給了趙雲池兩日時間來考慮。

事情既說明了,趙雲池滿臉是傷,也不想跟劉施均繼續喝茶,便要起身告辭。

劉施均卻將趙雲池給攔住了,說是有私事想請趙雲池幫忙。

其他人一聽,自連忙起身,紛紛借故離開,給兩人單獨說話的機會。

劉施均給趙雲池沏了一杯茶,溫聲道:“聽你方才為羅茵出氣,你可是與羅茵很熟?”

趙雲池微微擡眸,看了劉施均一眼,臉上神情不太友好。

劉施均又道:“別誤會,我只是心儀羅茵,想趙兄弟為我在羅茵面前多美言幾句罷了。”

趙雲池仍是沒有說話,只冷冷地看著劉施均。

劉施均只能盡顯誠意,坦誠道:“前幾日我已同羅茵表白,希望她能嫁給我,可我知道她定有所顧慮,不一定會答應,若趙兄弟能幫我撮合,想來事成的概率會高許多。”

趙雲池本就對此事耿耿於懷,自對劉施均看不順眼。

他冷冷道:“劉大人太高看我了,羅茵是個自己能拿主意的人,自不會聽我的。況且,劉大人也太不厚道,來高郞數次,也親眼見著那賈家老五頻繁欺負羅茵,卻從不出面阻止,以劉大人的身份,若想保護羅茵不受人欺負,那太簡單不過了,不知劉大人心裏可是在計較什麽?”

劉施均聽了,有些赧顏。

趙雲池說得不錯,在這小小的高郞,他本可以憑他的身份,將羅茵納入自己的保護範圍,可他擔心羅茵日子過得太過舒心,反而不願意嫁給他,若有人頻繁給羅茵制造麻煩,羅茵自然便會想到他,在人危難之中提出娶她,豈不是更能如他所願?

可這點小計,一眼便被趙雲池看穿了。

可也只是瞬間,劉施均便掩了臉上的尷尬,拍著趙雲池的肩膀笑道:“還是趙兄弟實在,若趙兄弟入朝為官,你我定然會成為要好的朋友知己。”

入朝為官?

趙雲池心中微微有所觸動。

如今朝廷願意將漕幫拿到臺面上來,不過是漕幫能為其所用,若哪一日朝廷想收拾漕幫,亦是易如反掌。

他如今的身份,也不過是仗著漕幫的一群義氣兄弟依托,能打打殺殺惹人膽寒,可若官家真的要辦他,又有何難?

即便是那五老賴找了他那幾個當官的兄弟,想要栽贓陷害他,也不是難事?他又如何能護安棲周全?

若能護安棲周全,他確實不如眼前的劉施均。

可若他能入朝為官?那安棲……

趙雲池不想再跟劉施均糾纏,便匆匆同劉施均道別,回了盧嬤嬤住處。

盧嬤嬤見趙雲池一身傷痕回來,眼淚瞬間便忍不住落了下來。

“我早說過了,叫你不要去招惹老五那些人,你偏不信!”

說完,盧嬤嬤又去找來藥膏,想給趙雲池上藥。

“嬤嬤,不用了,這點傷不算什麽,幾日就好了。”

盧嬤嬤只得將藥膏放在一旁,又坐在一旁心疼垂淚。

“當初我帶你來這高郞,本也是想遵循小姐的意思,想讓你避開上一輩的恩怨,可如今,你本是金尊玉貴之身,卻要淪落至此,被那等宵小欺負。”

當年,趙雲池的母親趙蝶本是懷恩伯之女,與南宮侯有著青梅竹馬的情義。兩人兩情相悅,本欲成親,卻被康寧公主從中阻攔,讓先帝賜婚,致使兩人不能在一起,而那時趙蝶已經懷上了趙雲池,後偷偷將趙雲池生了下來。

可懷恩伯府突然被扣上了欺君犯上之罪,被全家流放,流放途中懷恩伯夫婦因病離世。

而趙蝶和趙雲池,在南宮侯的幫助下,偷偷逃離,可在逃離途中,仍被康寧公主的人追捕,致使趙蝶丟了性命。

趙蝶臨終前,讓盧嬤嬤帶著趙雲池去找一個小地方,安安分分的生活,不要想著報仇,只好好活著便行。

可如今,盧嬤嬤是遵照趙蝶的意思帶著趙雲池在高郞安安分分的過日子了,可架不住一些人,還是要來欺負他們一家老小。

盧嬤嬤的兒子幸生亦是早早回來了,回來的時候哭哭啼啼的,說是在縣裏做買賣沒給那些當官的送好處,後來買賣被端了,還被打折了一條腿。

盧嬤嬤嘆了一口氣,道:“池兒啊,當年我曾聽說,那康寧公主的兒子,似乎並不是南宮侯親生,那南宮侯的世子之位,本應該是你的,你若想去爭取本該是屬於你的東西,如今我也不攔著了,只你別再想著,去給你娘報仇便行,上一輩的恩怨,便讓它過去了吧,我只希望你接下來,平平安安,過上安生的日子,不被人欺負就行。”

盧嬤嬤雖身居高郞這小地方,可京都中的事,她若想知道,也不是打聽不得。

趙雲池聽了,默了許久,在盧嬤嬤回屋以後,方坐在桌案前,給南宮侯去了一封書信。

南宮侯收到趙雲池書信以後,琢磨再三,終於在某一日的晚上,來到了康寧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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