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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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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夜空中的皎月和前方穩步前來的陸序臣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安棲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陸序臣徑直走到安棲的面前,遮住了她頭頂上方的那輪皎月,安棲整個人都被籠罩在陸序臣的身影下面。

火梨折海棠枝椏的動作瞬間凍住了,她連忙退到一旁,朝陸序臣行了個禮。

陸序臣自上而下俯視著安棲,安棲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自上而來,她擡眸去看他,可他背對著月光,安棲看不清他臉上的情緒。

好半晌,陸序臣才啟唇:“進屋。”

隨後,陸序臣伸出了自己的右掌,想去拉安棲的手。

安棲微微一楞,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伸出右手,放進了陸序臣寬大的掌心。

陸序臣的掌心溫暖,安棲因為方才在臺階上坐了許久,手心微涼,陸序臣將安棲的手全都包裹進了自己的手掌,方拉著她走進了屋子。

進屋以後,陸序臣坐到了窗旁的黃梨木羅漢床上,上面的小炕幾因為安棲愛午休,早已被置到了一旁。

陸序臣仍沒有要松開安棲手的意思,安棲眼睫微顫,只得隨著陸序臣在一旁坐了下來。

半晌無話,安棲只覺得手心有千萬只螞蟻在爬,好不自在。

心裏也覺得微涼,以前,被陸序臣握著手時是心跳的感覺,如今心裏有的,卻是不安和忐忑。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了兩人的身上,似裹了一層白霜。

待安棲的手心熱了一些,陸序臣才緩緩開口:“還是要離開?”

安棲一怔,卻也緩緩地點頭。

陸序臣嘴角微微扯了扯,似劃過一抹譏諷:“你最初的心意,原不過是一個玩笑,竟還抵不過一個虛無的名分。”

安棲被握在陸序臣掌心的手微微動了動,以前她對他的心意,是真的,可現在想要離開,也是真的,但和名分無關。

安棲沒有回話。

“你既不滿一個妾室的名分,我便給你一個平妻的身份,留下來,如何?”陸序臣握住安棲的手微微緊了緊。

這一輩子,陸序臣都沒有做幾件離經叛道之事,帶安棲回京都,是第一件,這第二件,便是為安棲爭取這平妻的身份。他知道在這個節骨眼上,丞相府定不會不同意,餘丞相因北府軍貪汙軍餉一事正受聖上懷疑,他急需表明自己的立場,而與公主府結親,便是最好的證明。

這亦當是他對外面黑白顛倒的流言對安棲做出的補償。況且,那流言,他也不想派人去粉飾,這恰好是餘姝他們給了他一個為安棲爭取平妻的機會。

餘姝他們,也算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安棲聽了,心裏卻生出一絲荒涼出來,平妻又如何?到底還是一個妾室,只不過聽起來好聽一些罷了。況且她心裏要的,並不是他世子夫人的身份,她要的,不過是與一個人,相守不離,而不是與其他的女子,去分享同一個男人。

她要的,是他一個人全心全意的愛,即使他身份低賤,沒有世子的身份,她也可以陪他春日賞花,冬日賞雪。

更何況,她最初對他產生心意之時,他不就是一個沒有清貴身份、沒有婚娶的小小行商嗎?

安棲用了用勁,想從陸序臣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來,可陸序臣置若罔聞,只雙目陰沈的地盯著她。

安棲知道,非給他一個明確的答覆不可,便緩緩地搖了搖頭,咬唇回道:“你我並非同一個世界裏的人,你的世界裏,並非可以只有我一個,可我的世界裏,有一個人全心全意待我便夠了,那丞相府的姑娘,與你就挺好的。”

陸序臣聽了,黑眸瞇起,眼底露出一抹危險的情緒來,但在看到安棲瑟縮柔弱的樣子以後,又將這股情緒生生壓了下去。

他知道上回,定是將安棲嚇到了。

他松開安棲的手,站起身來往外走去,只剛走到座屏旁邊,又頓住了腳步。

陸序臣脊背微彎,嗓音淡淡道:“夜晚風冷,註意別著了涼。”

“還有,我之前說的,還作數,你何時準備好了,便派人來同我說一聲,屆時你若還想離開,我不會攔著。”

說完,陸序臣走出了屋子,走進了濃濃夜色當中。

安棲聽完陸序臣的最後一句話,心底涼涼的。

她以為,都過去了這好些日子,陸序臣定然已經忘了。

安棲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一般,朝一旁的迎枕躺了下去。

至於那以身報恩的事情,她已壓根不想想起,那便這樣吧,就一輩子呆在這,一輩子不出去又如何?

這裏不愁吃,不愁穿,不用每日幫阿婆賣酒,不用每日為生計著想,不挺好的嗎?

可安棲的淚水止不住地滑落了下來,這裏雖吃穿不愁,可她沒了阿婆,沒了仰望天空的自由,那她和行屍走肉又有何區別?

此刻,她又瘋狂地想離開這裏,想見到阿婆,想回到從小長大的清河鎮,與這相比,一次貞潔又算得了什麽?阿婆不也曾與人為妾,如今在清河鎮不也過得好好的嗎?

大不了,回去以後,自己多耐煩一點,勤懇一點,同阿婆多學點釀酒的本事,日後陪伴阿婆,一生不再嫁人便是!

如此一想,安棲倏地坐起身來,卻驀地對上侯在座屏一旁的火梨。

火梨眼神往四處躲了躲,有些慌亂。

安棲卻已然恢覆之前的神態,拾起衣袖撫去眼淚,無事一般,問道:“你都聽見了?”

火梨臉唰的變紅了,支支吾吾回:“我……我不是有意的。”

安棲不以為意,她知道,人在窘困的時候,會做出與平日完全不同的行徑,就好比她方才做出的決定一般。

火梨也有她的難處,而她的難處,唯陸序臣才能幫忙解決,此時,她多關註一些陸序臣也是正常的。

“無事的,火梨,只是世子不常回來,恐怕你還得想想別的辦法。”安棲回火梨。

聽了安棲的話,饒是平日裏火梨再如何耿直,耳尖都漸漸地染上了一層緋紅。

她本想從安棲的口中,進一步打探出他之前同安棲說的話還作數指的是什麽,可她的意圖一眼便被安棲拆穿,一時有些無所適從。

安棲看出了火梨的窘態,也不想為難她,便道:“我累了,想一個人靜一靜。”

火梨得了安棲的話,頓時松了一口氣,連忙笑著回道:“那你先歇息,有事叫我,我在院子裏守著。”

這些日子,安棲並沒有讓水芹和火梨貼身伺候,一來自己沒有被別人伺候的習慣,二來,她有自己的計劃,不想一言一行都被別人監視著。

此時火梨既不願走,無非是期待著能從她嘴裏聽到什麽,可她真的有些乏了,火梨願這樣,便隨她去吧,但到了明日,她得同她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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