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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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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陸序臣一進來,水芹和那丫鬟便十分識趣地退了出去。

陸序臣既然在承安街置了這寸土寸金,奢華富麗的留聽園,便不再打算在安棲面前繼續隱瞞自己的身份,那晚他送碧玉簪給安棲時,便想表明自己的身份的。

況且前幾日安棲和趙雲池去永熙街茶坊的事情,他已經著人查出來了。

安棲留下書信無故離開,必然是知道了什麽。

此時,陸序臣身著一身華貴的暗紅色繡金邊流雲紋的直裰,愈發襯得人修長挺拔,豐神俊朗。

他徑直朝安棲走去,坐到了安棲一旁的交椅上面。

而安棲卻下意識地往椅子的邊緣挪了挪。

她曾經以為,陸序臣溫潤斯文,行止端方,可在見識了陸序臣的陰暗的那一面以後,她的心中對他生出了一股小心和畏懼。

安棲自以為自己做得很小心、不露痕跡,卻被陸序臣悉數看進了眼裏,黑眸微微沈了沈。

陸序臣伸出右手,想要去探安棲的額頭,看安棲是否還在發燒,這一回安棲避無可避,只能徑直躲開了他的手掌,疏離道:“我已經無事了。”

陸序臣的手掌在空中頓了頓,眸中暗沈的情緒愈發濃烈,他伸出長臂,只需稍稍用力,便將安棲帶進了自己的懷裏。

安棲突然間被扯進了陸序臣的懷間,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陸序臣卻已將唇靠近了她的耳畔,男子的氣息撲面而來,安棲全身忍不住一顫,陸序臣幾乎是咬著安棲的耳朵低聲道:“怎麽?不過是跟著那趙雲池出去了一回,又恰巧被他救了兩回,便不認我這個救命恩人了?還是說你以為你能同時對幾個人以身報恩?”

聽了陸序臣這般辱沒人的話,安棲瞬間紅了眼眶,心中的情緒再也壓抑不住,怒道:“明明是你騙我在先!”

“我騙你?”陸序臣瞇了瞇眼。

安棲咬了咬唇:“明明你身份高貴,身為南宮侯世子,卻說自己只是一屆小小的行商。”

陸序臣沒有應聲。

安棲接著道:“明明你不會與我成親,卻還假意帶我回京都。”

“你既給不了我名分,又做何將我帶回來,讓我離開便是,我想回清河鎮。”

說完,安棲似有無限委屈,臉龐滑落下兩行清淚來。

陸序臣方才冷硬的神色因為安棲的話變得柔和了一些,他將安棲的臉強硬地別到自己的眼前,輕輕地為她拭去淚水,緩聲道:“當時,聖上命我去江南調查賑災貪墨一案,我需得隱藏我的身份,那是不得已而為之,之後你也並沒有問我,我便沒有將這當回事。”

“我將你帶回京都,那是你主動向我示好,我亦……對你有好感,所以才將你帶回了京都。”

這是陸序臣第一次對安棲說對她有好感的話,安棲聽了,心裏莫名產生了一股異樣,擡起點翠的眸子去看陸序臣。

陸序臣眼波微動,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撫過安棲還瑩瑩掛著淚珠的眼睫,低著嗓子道:“至於名分,上回我送你碧玉簪子的時候,便是想要告訴你,待我娶了餘姝,便可納你進門,不過也就兩三個月的時間。”

聽著陸序臣的解釋,安棲本來緩和了的心緒猛地又沈了下去,這一回,沈得見不到底,再無力回升。

她瞬時煞白了臉,說話也有些語無倫次:“納我?娶她?以何名分?”

陸序臣的耐性在逐漸被消磨,但也仍耐著性子解釋道:“我既心悅於你,自是以貴妾的身份。”

安棲連心中升起的最後那點希冀都沒有了。

她再顧不了其它,也顧不了眼前之人於她來說是高高在上的侯府世子,她猛地站起身來,跳離了陸序臣的懷抱,離得遠遠的。

淚水在安棲的眼中旋轉,安棲強忍著不讓它落下來,涼涼道:“我不要做妾,我要回清河鎮,現在就要離開。”

說完,也顧不得陸序臣的面色變得沈冷,只扭頭去找自己前幾日方收拾好的包袱,只這裏早已不是甜水街那熟悉的宅子,任憑安棲如何翻箱倒櫃,也找不到她的包袱。

可那裏面有她回去要用的路引,有她在清河鎮幫阿婆賣酒辛辛苦苦攢的銀子,她非要找到不可。

陸序臣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安棲。

可安棲似不會疲累一般,一直沒有停歇下來。

陸序臣終是失了耐性,走近安棲,大掌扣住安棲的臂膀,將她扔到了架子床上,床鋪柔軟,安棲陷入床鋪當中,一時有些發懵。

待她漸漸清明過來,安棲盯著陸序臣字字清晰地說道:“我不做妾的,原本也是當初我沒有同你說清楚,既讓你產生了誤會,我便現在同你說清楚,我不會做任何人的妾室,若當初,我知道你是南宮侯世子,身份清貴,同我門不當戶不對,我也不會同你回京都,更不會傾心於你,求你,讓我離開。”

最後一句,安棲說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陸序臣面色越來越冷,他朝安棲緩步走去,邊走邊道:“你如今既已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予你貴妾的名分,又有何不適?先前既招惹了我,現在豈能想走就走,你說好的報恩呢?”

安棲見陸序臣越走越近,心底升騰起了一股無端的懼意,她慢慢地往床的裏側挪去,直到緊貼帳壁,再也無法後退。

她哆嗦著問道:“那你要如何,才會讓我離開?”

陸序臣在走到床旁之時,停住了腳步,緩緩開口:“既說是報恩,那自當是以報恩的方式,直到我滿意了,我自會放你離開。”

一聽到離開兩字,安棲的眸子裏頓時生出了一種希冀,遂顯得有些急切,連忙問道:“什麽方式?”

安棲的反應深深地刺痛了陸序臣,他薄唇輕啟,聲音清冷:“我暫且還沒有想好,待我想好了,自會找你兌現。”

說完,陸序臣沒有再理會安棲,轉身走出了這間屋子。

安棲方才因為過於懼怕,全身繃得僵直,待陸序臣離開,身體才慢慢地放松了下來,加之方才還沒有用飯,全身幾欲酸軟過去。

又過了許久,直到安棲感覺全身無力,但心緒稍稍緩和了一些,才慢慢地從床上爬了起來,緩步挪到桌前,可桌前的飯菜早已冰涼。

安棲又想到了阿婆,不管怎樣,總要吃飽了飯,才能繼續生活下去的。

安棲拿起筷子,夾了一個水晶餃,一口放進了嘴裏。

吃飽飯以後,午後的陽光西斜,透過南面的槅扇照了進來。

屋外綠葉青翠,在陽光的照耀下似鐸了一層金子,碧透耀眼。

安棲想出去走走,透透氣,順帶,探探路。

園子並不是十分大,但園內的各個角落都是經過精心布置的,不論從哪個角度看去,都十分的賞心悅目,尤其是園子裏的綠植,因為初夏的到來,顯得格外的雅致清幽。

安棲卻無心賞景,只沿著曲徑回廊慢慢地走著。

她發現留聽園有兩處門,可還未到門口,只遠遠望著,在外面有人進來的時候,便能看到門口守著身體強健的侍衛,顯見的,陸序臣並沒有打算輕易讓她離開。

安棲苦笑,沒想到自己一小小民女,竟值得一侯府世子,這般“看護”。

她回頭往園子的西面走去,在經過幾間排房的時候,聽到門“咯吱”響了一聲,有人從裏面走了出來,緊接著便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

安棲連忙蹲了下去,躲在了一株芭蕉樹的後頭。

是水芹的聲音。

“火梨,我勸你還是收了那些不安分的心思,你知道世子是什麽樣的人的。”

“我們打小伺候世子,憑什麽是那安娘子?況且當初公主將我們選出來去世子院裏伺候世子的時候,不也是想著有朝一日能承世子的寵嗎?”

“可世子並不近女色,若世子真喜歡你,也不會等到現在。”

“那也不應該是那安娘子才是,你瞧瞧,這包袱裏都有什麽啊,這麽寒酸,這樣的人怎麽配得上世子?”

“火梨,將那包袱收好了,千萬別被那安娘子發現,小心世子將你攆出府去。”

“哼。”

安棲聽到這,整顆心都跟著提了起來,那叫火梨的,應該是方才跟著水芹進來的丫鬟,她的包袱在她那裏。

安棲杵在芭蕉樹旁,一動一不敢動,唯恐被她們發現,直到兩人關了門,走遠了,安棲才從樹旁站了起來,腿腳早已麻木,又蹙眉侯了半晌,才緩步朝方才她來時的方向走去。

她住的屋子應是這後院裏最寬敞的正房了,相連一共三間,周圍被各種綠色植物圍繞,綠意盎然,即便是已經入了夏,也十分清涼,如春日一般。

安棲以前從未想過自己能住進這般好的宅院,可今日住進來了,卻成了她的一道枷鎖,攔住了她的腳步,出也出不去。

她倒寧願,回到清河鎮,回到以前從未見過陸序臣的時候。

她方踏進正屋的院子,水芹便迎了上來,語氣中滿是憂心:“安娘子,方才您去哪了?”

安棲看了水芹一眼,最後目光卻落在了一旁的火梨身上,她淡淡回道:“只是用了飯,隨意走走。”

火梨站得筆直,對安棲並不尊重,對上安棲的目光有不屑,也有不喜。

安棲卻不在意,只是深深地看了火梨一眼,便走進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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