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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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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是。”陸序臣沒有掩飾,冷冷應聲。

康寧公主皺了皺眉,她本以為陸序臣不過是一時興起,貪圖人家美貌,等這股新鮮勁過了,自會分清孰輕孰重,再規矩地回來娶一位門當戶對的妻子。

如今,他雖是答應了娶餘姝,可這麽個娶法,不是打丞相府的臉嗎?況且,丞相府也不見得願意把臉伸過來。

康寧公主平日裏雖縱容陸序臣,但也分事大事小,今日這事,康寧公主斷沒有縱容之理,便冷了臉道:“若我不答應呢?”

陸序臣冷笑:“那我不娶便是,名分這東西,也不一定非要不可,況且您假意守了一輩子,您覺得有意思麽?”

說完,陸序臣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公主府。

獨留下康寧公主在那裏,整個人如置於冷窖當中,瑟瑟發抖。

此刻,康寧公主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和南宮侯之間的假意恩愛,陸序臣早就知道了。

這一晚,南宮侯走了,陸序臣也走了。

康寧公主無處發洩,又深感前所未有的孤苦無依,便喚了自己養在後宅的伶人過來,聽了一出戲以後,才覺得疲憊不堪,回了寢殿歇息。

翌日一早,康寧公主還未起來,餘姝已經前來拜訪。

餘姝來的次數多了,整個公主府上下奴仆都知道,餘姝極有可能會成為陸序臣的正妻,是以眾人對餘姝都十分客氣。

餘姝又在花廳等了一陣,康寧公主才起來招待。康寧公主眼底塗了一層厚厚的脂粉,可見昨晚睡得不好。

餘姝連忙起身,將清晨趕早去八味齋買的蛋奶羹和鴿子玻璃糕送到康寧公主面前。

這八味齋的吃食算不得獨一無二,可這味道,卻是獨一份的,京都貴族都喜歡去這裏買吃食。

餘姝笑盈盈道:“公主姨母,這可是我起了個大早特地去買給您吃的,您可得多吃點。”

餘姝的母親在閨閣時曾是康寧公主的閨閣姐妹,只是餘姝的母親早些年便過世了。兩人在聊天時無意中提起過,餘姝為了增進與康寧公主之間的關系,便特地在公主後面添了個“姨母”,公主也是十分受用,對餘姝更是喜歡。

“可真是辛苦你了。”康寧公主寵溺地捏了一下餘姝的臉龐,“姑娘家家的,睡眠最是要緊,以後要買這些,派個下人去便是。”

“這是要買給您吃的,我自是要親自去買的。”餘姝倔強回道。

“你呀,我爭不過你。”

兩人又隨意聊了幾句,餘姝方有意提到:“我方才進來的時候,聽到下人說昨晚序兒哥哥回來了?”

餘姝自十三歲初見陸序臣時,便愛慕上了陸序臣,這幾年,她的眼睛從未從陸序臣的身上離開過。

“是回來了,可後來又走了,唉。”康寧公主嘆氣,一提到陸序臣便瞬間沒了好心情,也便不想在餘姝面前多加掩飾,“姝兒,我們京都這麽大,好郎君多的是,序兒興許並不是你的良配,若是你倆不成,你便把我當成你真的姨母,記得時常來看我。”

餘姝聽了,半晌沒說話,爾後又咬著唇瓣道:“公主姨母,我想要嫁給序兒哥哥,是不是他已經有心上人了?”

康寧公主深深地看了餘姝一眼。陸序臣從淮州帶了個姑娘回來,這事並沒有幾個人知道,餘姝這般問,定是已經查到了什麽。她其實並不反感餘姝這麽做,只是餘姝這般,讓她想起了自己年少時,也曾這般追過南宮侯,可最後,她和南宮侯也並不圓滿。

想到這,康寧公主也不再隱瞞,回道:“是,他昨晚回來,便是想要為她爭取一個貴妾的名分,只要你願意,他便可以娶你,給你正妻的名分。”

餘姝聽完,臉色有些發白,過了好半晌,才似下定決心一般回道:“我願意,序兒哥哥只是和我相處得少,待我們相熟了,他自會知道我的好。”

“你真的願意?不介意那個女子?”康寧公主微微詫異。

“既是序兒哥哥喜歡的人,我自會待她好。”餘姝堅定得答。

康寧公主自覺自己沒有這般心大,想著餘姝也只是說說而已,便沒有想太多,只笑笑道:“這事還是你回去同你父親商量好了再說罷。”

“嗯。”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餘姝見康寧公主精神欠佳,便找了個借口回丞相府了。

只是,餘姝方上了自家的馬車,臉上溫和的神色便立馬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冷清又略顯疲倦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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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

下午申時正刻,大理寺已散值,大多數官員已陸陸續續走出大理寺,準備往家回。

郭安在外頭等了許久,也未見陸序臣從裏面出來。

郭安滿臉無奈,只得進去催促,進了公事房才發現陸序臣仍埋頭在自己的桌案上,盯著眼前的案子,眉頭緊鎖。

“爺?”郭安輕輕地喚了一聲。

“嗯。”陸序臣頭也不擡。

“您不記得了?”

“記得什麽?”陸序臣仍頭也不擡。

“午時我同您說的回甜水街的事。”

此時,陸序臣才擡起頭來,眸中清明了一些。

他記起來了,中午郭安曾問過他,今晚要不要回甜水街,他記得他點頭了。

不過那時候他忙,並沒有放在心上,只是隨口應下的事。

從那天晚上開始,他有好些日子沒回去了吧?

一來確實忙,這回的案子聖上急著尋他要結果;二來,那晚的事,他總是會有意無意地想起,影響了他做事的效率,他不想生活過多受到幹擾,便本能地想要離她遠一些,可越是這樣,她出現在他腦中的次數竟然只增不減。

陸序臣擡起手掌,骨節分明的手指不經意間劃過唇畔,爾後淡聲道:“回甜水街。”

郭安心中一喜,陸序臣不惦記自己受的傷,他這個做下人的,自當替主子多想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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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棲那邊,陸序臣好些日子沒有回來,她雖有期盼,卻因為有了陸序臣確定的答覆,倒也不覺得擔憂和著急。

這日午後歇晌起來,安棲腦子還沒有十分清明,便聽到秋音在外面喊道:“姑娘,您快些過來瞧瞧!”

安棲詫異,秋音雖小,做事卻向來穩妥,從沒有像今日這般大呼小叫過,便快步朝門口走去。

秋音見安棲走了過來,連忙解釋道:“姑娘,這人來討吃的,我就給了他兩個饅頭,可他還嫌不夠,賴在這裏就是不肯走,還說他和您是老熟人,非要見您不可!”

安棲聽完,眉頭擰起,她初來京都,人生地不熟的,從何來的熟人?

她的視線越過秋音,朝門外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頎長,卻身著一件全是補丁和破洞長衫的男子站在門口,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

男子頭發蓬亂,胡子拉碴,似許久都沒有洗漱整理一般,完全就是一副乞丐模樣。

只那雙澄澈透明的眸子如舊,依然幹凈溫暖。

安棲先是一楞,緊接著眼底充滿了驚喜和不可思議,她幾乎是用跑的,快速地向男子奔去,似欲擁抱男子一般,卻又在快要接近男子的時候戛然而止,然後伸出小拳,用力地捶在男子的胸口。

男子捂住胸口,齜牙咧嘴、故作疼痛的樣子,又惹得安棲大笑起來。

秋音見了,瞪圓了雙眼,摸不清是什麽狀況。

安棲顧不得她,已經將男子拽進了院子,又同秋音道:“秋音,去拿些吃的來,快一些,他定是餓極了。”

果真,秋音方將中午剩下的花卷和豆糕送上來沒多久,便被男子風卷雲殘般地掃進了肚子裏。

吃完還嫌不夠,安棲又讓秋音去做些吃食上來,秋音便應聲去了。

“你怎麽來京都了?還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安棲直等男子填飽了一些肚子,方發問道。

男子也不講究,就著衣袖擦了擦嘴,才懶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望著安棲道:“聽阿婆說你來京都了,我剛巧運送一批漕糧到津門,便順道來看看你。”

男子叫趙雲池,是個孤兒,從小在漕船上做事,平日裏看起來是一副嬉皮笑臉、吊兒郎當的模樣,卻好勇鬥狠,常常將自己弄得一身傷痕。

安棲便是在清河鎮的渡口上撿到了渾身是傷要死不活的趙雲池,又將他帶回了家,養好了傷,還填飽了他的肚子。打那以後,趙雲池便時常帶傷出現在安棲的家門口,阿婆心善,安棲心軟,便時常收留他,久而久之,安棲和阿婆便將趙雲池當成了親人,也時常盼他回家。

只上一次見面,竟然過去了一年之久,如今在這異地他鄉再見,安棲自然歡喜。

“你這一年去幹什麽了?也不送個信回家,你不知道阿婆會擔心的呀?”安棲雖話裏滿是責備,卻又盛滿了關心。

趙雲池不答,反倒一本正經責怪起安棲來:“你離家又何曾問過我?若說以身報恩,也得先輪到我,你說是不是?”

“呃?”安棲沒聽明白趙雲池的邏輯,楞怔間趙雲池已經恢覆了往常的隨意,嬉笑問道:“那人待你好不好?”

“哪人?”安棲方說出這句話便反應過來趙雲池問的是陸序臣,臉頰瞬間紅了紅,正不知如何作答時,秋音的聲音傳了過來:“姑娘,公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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