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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萬千世界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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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萬千世界的開端

第156章番外之萬千世界的開端

寧王抱緊她, 想給她一絲安慰,也想再看看此時的她。

可他飄飄蕩蕩,就此自那條狗的身體抽離, 無可挽回地抽離。

平生第一次,他感覺到自己的無能和脆弱。

他仿佛沒了實體,化為了一縷煙雲,就此飄蕩在縹緲的大雪中。

他看到無數雪花一片片地自蒼茫天際飄落,而就在雪花的旋轉中, 在那剔透光澤中, 隱隱倒映出一個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寧王盯著其中一片,那片雪花打著旋,於是那個世界便若隱若現, 朦朧夢幻。

可是他在那光怪陸離中, 依然捕捉到一個畫面。

他看到一個俊美飄逸的少年正帶著兩個衣著華麗的小少年, 站在雪地中。

寧王緩慢地意識到,其中一個便是自己, 那個高傲輕狂的自己,他正居高臨下地望著眼前一個小女孩,那個臟兮兮的小女孩手中尚且攥著一塊糕餅。

這是他們最初的相遇!

寧王死死盯著, 盯著九歲的自己, 盯著他眼底的懊惱,他恨不得把他打碎!

千萬不要,不要說她臟兮兮, 不要說話!

可那個九歲的自己已經居高臨下地望向小女孩,他就要開口了!

寧王幾乎絕望!

可就在這時, 他感覺有一股強大的力量,仿佛旋渦一般, 把他吸入其中。

在片刻失去意識的昏暗後,他再次睜開眼。

他看到自己成為那個高傲的少年,那個九歲的自己。

他正昂著下巴,負手而立。

按照原本的進程,他就要說出那句話了。

好在,他進來了。

寧王緩慢地適應著這個小小的身體,之後,他的視線迫不及待地落在眼前這小女娃臉上。

她瘦弱,皮包骨頭,幾乎沒有人形。

她的嘴唇發青,幹澀地抿著。

唯獨一雙眼睛,烏黑清亮,仿佛暗夜中的一簇火,正倔強地望著他。

他用溫柔而酸澀的目光註視著這個幼時的她。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心裏隱隱明白,他的時間並不多。

就像他短暫成為那只狗一樣,現在他短暫成為九歲的自己,也許這次更短暫。

於是他不敢浪費時間,徑自走上前,走到她面前,蹲了下來。

顯然此時的小女娃也意識到哪裏不對,她清亮的眸子浮現出困惑。

而一旁的皇太子和葉閔,也都疑惑地看向寧王,他們感覺寧王似乎和剛才不一樣了。

但寧王顧不上那麽多。

他深吸口氣,拼命壓下自己那幾乎沖湧而出的情緒。

之後,他用一種克制而溫柔的目光望著她,開口道:“我叫謝九韶,你呢?你叫什麽名字?”

此時的小女童顯然有些意外,她好奇地看著他。

似乎感覺到他的善意,她神情軟化一些了,不過顯然她不知道怎麽辦,也不知道怎麽回應。

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裏,越發攥緊了手中的糕餅。

寧王明白,她還年幼,一直和狗混在一起,可能言語已經退化。

於是他溫潤一笑:“沒關系,你慢慢想,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如果你記起來了,便告訴我。”

小女童想了許久,嘴唇動了動,終於發出幹澀的聲音:“王三,王三……”

她說話有些磕磕絆絆,顯然已經許久不曾和人言語。

王三…

酸楚和心痛如海一般洶湧而來,幾乎將寧王淹沒。

寧王艱難闔目,將這種澎湃的情緒壓下,之後再次望向小女童,對她抿出一個安撫的笑:“你是不是還有另外一個名字?一個正式的名字……以前的,你想想?”

小女童有些茫然,但是眼前的小哥哥太過溫柔,以至於她感覺自己一些倔強的棱角被撫平了。

她歪著腦袋,努力地想。

旁邊的皇太子已經震驚,他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皇弟。

葉閔更是蹙眉,他打量著寧王,完全無法理解。

可是寧王並不在意這些,萬千世界,萬千個她,他看到了這一幕,他就是要擾亂原本的進程,他就是要改變一切。

哪怕根本無濟於事,可是至少這一刻,他要拼盡一切給她一些溫暖和安慰。

所以他用十萬分的耐心看著她,等著她說出那個屬於自己的名字。

過了很久,小女童終於艱難地道:“宇……”

寧王鼓勵地看著她。

小女童怔怔地望著他的眼睛,那雙裝滿了無盡愛憐的眼睛,仿佛可以用許多年來等待,等待自己說出自己名字。

她終於自口中艱難地發出那個音節:“宇兮,勝屠宇兮……”

勝屠?

一旁太子神情微變。

那是西淵最西端縹媯國的王姓!

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寧王的心終於稍微落地了。

不過與此同時,他感覺意識開始恍惚,周圍的一切化為虛影,隱隱開始搖晃。

他隱隱明白那個九歲的自己在奪回掌控權,自己可能要離開了。

他抓緊時間,擡起手摸了摸身上,卻摸到一把匕首,精致華麗的黃金匕首。

寧王便想起,這是父皇賜給自己的,後來他將這匕首送給小世子。

他當即用顫抖的手攥緊了那個匕首,遞到眼前的小女童面前。

他望著她,鄭重地道:“宇兮,我把這個匕首送給你,現在,天地為證,這是勝屠宇兮的匕首,你可以拿著它,為所欲為,這是我送給你的。”

皇太子和葉閔已經走過來,皇太子抓住寧王的手腕:“九韶?”

皇弟的行徑太過匪夷所思,他覺得不對。

寧王感覺自己的意識在被驅逐,九歲的自己意識太強烈,他要脫離這一切了。

可是,他還想再為她多做一點。

現在這樣不夠,完全不夠。

他艱難地側首,用盡最後的力氣,望向皇太子。

他祈求地看著他:“皇兄,小時候你曾經說,我若好好讀書你便什麽都依我,你說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皇太子聽此,神情微震。

他感覺眼前的皇弟和往日完全不同。

皇弟是驕縱傲慢的,桀驁不馴,這個世間還沒什麽能被他看在眼中。

可是如今眼前的皇弟,眸中充滿歷經世事的酸澀,他竟然用這麽哀求而絕望的眼神看著自己。

這樣的皇弟,既熟悉又陌生。

他震撼之餘,喃喃地道:“九韶,你在說什麽?”

寧王忍受著強烈的虛幻感,用盡最後的力氣,顫抖地握住皇太子的手:“皇兄,我的時間不多了,求你幫我,幫我照顧好她,一定要照顧好她!”

他有些艱難地笑著,望著尚且年少的皇太子,輕聲道:“你答應過我任何要求都可以…這是九韶對皇兄提出的要求,你要照顧好她,她是宇兮,我要她好好活著……”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他的身體越來越無力,最後意識抽離,他再次陷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

寧王再次清醒時,他看到眼前飄蕩著的是織繡錦旗,那旗子被風吹得起伏招展。

而就在旗子的躍動飄忽間,他看到了青葛。

考究的輿車上,帷簾被撩起,她正望向自己。

那一刻,她眼底的情緒一覽無餘。

那是眷戀,是不舍。

於是寧王明白,自己回到了那一刻,那個讓自己回想起來無數次痛心悔恨的那一刻。

如果他當時伸出手,留下她,會如何?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了?

現在,風在吹,光陰在流轉,那錦旗起伏猶如波濤。

隔著一層虛幻的水鏡,隔著那道翻轉的錦旗,他們的視線對上,又被隔開,若隱若現,時有時無。

他看到她含笑望著自己,眼底流轉著的都是脈脈柔情。

一個意念在寧王的腦中發酵。

走過去,伸出手,攔住她,告訴她不要走。

那是漫長而艱難的不歸路,他不要她走。

這時,輿車緩緩前行,他清楚地捕捉到她眼底的惆悵和掙紮。

於是這一瞬間,有熾烈的火在胸口燃起,把他的心燒得劈啪作響。

他驟然邁步,瘋狂地往前奔去。

周圍侍衛們震驚,暗衛們也一時無法反應。

他不管不顧疾步沖到車前,矯健騰空而起,竟直接躍上車。

侍女驚訝不已,嬤嬤們紛紛讓路,青葛茫然地看著他。

寧王黑眸迸射出急切的渴望,他一個跨步沖到青葛面前,五指賁張,死死地攥住她的肩,。

青葛懵懵地張開唇:“殿下……”

寧王視線緊抓著她不放:“青葛,不要走。”

他說出這話的那一瞬,青葛顯然被驚到了,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此時的她還是夏侯見雪的身份,沒有人知道她是青葛。

他突然道破,於她來說自然是後背一涼的驚悚!

寧王卻顧不上那麽多,他一股腦將所有的話都說給她:“青葛,我不在意,我不在意你是什麽身份,留在這裏,別走,只要你留下來,我怎麽都行。”

青葛不知所措地看著眼前人,他的眸光黑沈沈地壓過來,裏面噴射而出的急切渴望幾乎將她吞噬。

她喃喃地道:“殿下,我……”

寧王眼眶發酸,發熱。

他有種想落淚的沖動。

他克制住自己,用顫抖而緊繃的手把她攬在懷中。

這是他的妻子,最初的那個妻子,不曾經歷過後來傷痛的妻子。

他抱住她,讓她身體每一處都緊致地貼在自己懷中。

之後,他吻她,吻她的額,吻她的眉眼,吻她的鼻子,在狂亂滾燙的氣息中,他感覺自己的妻子在瑟瑟發抖。

她才生產不足半年,卻即將啟程,去面對那些機關暗算,去面對那些刀光劍影,而他卻對此一無所知。

他的心被劇烈尖銳的酸澀狠狠擊打著。

他用盡全力,憐惜地安撫她,抱著她:“我知道,我什麽都知道了,你不要多想,我都會安排好,你相信我,只要你留下來,不要走,所有的一切,我都會解決好。”

被擁抱被狂吻的青葛,看著上方的他,他眼底竟隱隱有些潮濕,裏面流淌著無盡的溫柔繾綣。

她就這麽怔怔地看著,之後突然“哇”的一聲,哭出來。

***********

寧王走在這片大雪中,他已經走了很久,無數的雪花飄飛,幻化出萬千世界,每一個世界都是一個幻象,他走入每一個幻象,去安撫每一個傷心的她。

他徘徊在這冰冷的大雪中,仰臉看,無數幻象在眼前交織纏繞,他看到萬千世界的每一個他和她,都終於圓滿了。

他心底便泛起茫然,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他是誰,又該回歸哪裏,是那個意氣風發的邊境之王,還是縹媯廢墟中那只稚弱的小狗?

或者,他永遠困在這場大雪中,無法走出。

就在這時,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響傳入他的耳中。

“殿下,你做夢了。”

那個聲音壓得很低,柔軟如絲,仿佛唯恐驚嚇到他。

這柔軟的聲調猶如黑暗中的一道光,驅逐了他心底的混沌。

這是她的聲音。

不是那個瘦弱倔強的小女童,也不是那個即將忍痛離去的王妃,更不是那個被縹媯王寵在掌心的小公主,也不是萬千世界中許許多多的她。

那是他的青葛,獨屬於他的,和他經歷了五年煎熬,終於功德圓滿的青葛。

於是一剎那間,他的意識驟然掙脫幽暗的束縛。

他被溫暖和柔軟包圍,周圍是馨香的,靜謐的,也是瑰麗的。

他緩慢地擡起眼,卻見此時正是黃昏,橘色暖光透過碧紗窗灑在榻前。

她半蹲在榻前,溫柔地註視著自己,像是看了許久。

視線相對間,兩個人的目光膠纏在一起,繾綣深情,濃得幾乎化不開。

良久,他在她過於憐惜的目光中,低聲道:“青葛,我做噩夢了……”

青葛擡起手,輕柔地撫過他的臉頰:“是,你做夢了。”

寧王便笑了,笑得眸光璀璨:“你的聲音進入我的夢中,把我叫醒。”

於是,他終於走出那場困住他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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