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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 1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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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 148 章

第148章夏侯氏

京湧山回來後, 寧王再不提起葉閔,青葛也就不問。

其實對於這件事,她確實不再在意了。

不過很快她便聽到一個消息, 葉閔在京湧山那一役中為護駕而死, 朝廷對葉氏一門進行表彰嘉獎,並提拔了葉氏遠房的一位侄子來延續葉閔的香火。

青葛便明白了。

葉閔還活著, 但也相當於死了。

不過這個結局對於寧王, 對於葉閔,應該都是最合適的。

畢竟對於葉閔來說, 身有殘缺, 他並不願意暴露於人前, 而寧王作為禹寧之王, 他也沒辦法接受自己昔日下屬的欺瞞。

就在這一日, 寧王帶兵前往紺梁城, 青葛以寧王妃並四品武將的身份相隨。

開始時朝中官員還有些異議, 認為並無此等先例, 不過寧王堅持,皇上也不說什麽, 眾人便沒聲了。

這位寧王如今才立下大功, 風頭無兩,誰敢和他過不去!

青葛本來還擔心小世子會不高興, 不願意她前去,誰知道小世子卻格外懂事。

他握著小拳頭道:“母妃, 他們竟不許你去,孩兒自然要全力支持你!”

青葛聽著, 笑著問:“為什麽?”

小世子一臉驕傲:“本世子的母妃,自然不同於一般母妃!母妃要和父王一起威震四方!”

青葛忍不住抱住他:“要不你跟著我們一起去吧?”

反正這次前往夏侯氏, 一切手到擒來,沒什麽需要擔心的。

小世子聽著,面上便有些猶豫。

青葛:“怎麽了?你在擔心什麽?”

小世子低聲嘟噥道:“孩兒答應了皇祖父,這幾日要陪著他。”

青葛便笑了,笑得格外溫柔:“好,那你留在宮中,多陪陪你皇祖父。”

皇上對小世子太過疼愛,一心惦記著,他年紀大了,正需要一個這麽可人疼的小孫子在身邊。

孩子能有這個孝心,她自然讚同,也欣慰。

她笑著道:“等我們辦完事,便回來,到時候你父王也應該會留在皇都,我們一家三口都多陪陪你皇祖父。”

小世子忙道:“嗯嗯嗯!”

************

這一日,寧王帶領五千邊境軍拔隊起行,邊境軍訓練有素,迅疾無聲地沿著官道長驅直入,抵達紺梁城。

因有九微令,此令一出,千影閣不費一兵一卒已經潛入紺梁城,並大開城門,迎了五千邊境軍進入城中。

總是繁華的街道靜謐無聲,兩邊店鋪都上了門板,四處無人,寧王率軍行在街道上,不過片刻功夫已到夏侯神府前。

隨著一聲清脆的哨響,一千邊境軍手持長刀,迅速無聲地分左右順著街道而去,片刻功夫後,便有屬下來報,已經將夏侯神府團團包圍。

紺梁地形圖並夏侯神府內部布局,邊境軍早已了然於心,對夏侯神府周遭地勢自然熟悉,此時幾乎不費吹灰之力。

又有三百強弩手,按照早已安排好的位置,縱躍上附近民戶,上弩,弩箭直指夏侯神府要塞通道,另有八百步兵分別圍堵了夏侯神府幾處大門。

這樣的動靜便是再小心,也驚動了夏侯神府,他們不知何意,慌忙探聽虛實。

夏侯神府中人影走動,還有略顯慌亂的腳步聲。

到底是百年世家門第,在最初的慌亂後,便有神府侍衛提刀紛紛迎上,和圍墻外禹寧軍對峙,雙方刀劍出鞘,長弩拉緊,一觸即發。

周圍市井百姓也都被這陣勢驚動,街道兩旁門戶有人推開窗扉,見到這刀劍弓弩以及長槍大戟,一個個都嚇得面如土色,匆忙關上門戶。

但又架不住有好事者,從門縫中往外看。

寧王面沈如水,擡手。

身邊便有侍衛呈上來一把長弩,這長弩古樸而修長,通體漆黑,雕龍刻鳳,尾端有一環形握柄,和尋常弓弩不同。

寧王接過這長弩在手。

此時恰好夏侯神府大門洞開,在兩排夏侯神衛的守護下,夏侯瑾穆邁步走出大門。

他視線掃過這府外陣仗,面不改色,略一施禮道:“寧王殿下,幾年不見。”

寧王見夏侯瑾穆,擡眸一笑:“夏侯先生,久違了。”

如今雙方對壘,一觸即發,寧王口中直呼先生,其意思再明白不過。

昔年嫁給寧王的替嫁之女竟是寧王自己的暗衛,這件事若說出來,夏侯神府自然憋屈,但是時過境遷,以夏侯神府如今的處境,自然不可能再去算這筆陳年舊賬。

顯然如今寧王也已經正式放棄了昔日“夏侯神府女婿”的身份。

夏侯瑾穆:“今日突然登門,可是有何指教?”

寧王:“指教不敢當,只是本王突然想起,五年前本王造訪夏侯神府,當時看到神府門前閥閱兩根門柱。”

他這麽說時,眼皮擡起,視線淡淡地落向大門旁的兩根柱子。

五年了,那兩根門柱依然不曾大變,上面護著錦布,氣勢恢宏地屹立在夏侯神府的大門前。

夏侯瑾穆聽他提起這個,微皺眉。

就在夏侯瑾穆的身後,有夏侯氏眾位老人,此時也都匆忙趕來,恰好聽到這話。

大家面面相覷,多少感覺到不妙。

大廈將傾,頹勢難挽,如今又有重兵來襲,一夜之間,夏侯神府要變天了。

這時,寧王道:“當時本王便想著,這兩個門柱,倒是天生的靶子,如今恰好本王帶了這長弩,倒是想試試了。”

這話說出,夏侯瑾穆神情大變,夏侯氏眾位族人一個個氣得面色通紅,額頭青筋暴起。

夏侯神府門前的兩根柱子,這是閥閱之柱,這是屹立千年的神威,是紺梁人的崇敬。

結果現在寧王竟然說出這種話!

夏侯瑾穆氣得冷笑:“禹寧王殿下,你未免欺人太甚了!”

寧王:“什麽叫欺人太甚?”

說著,他擡手示意。

於是一旁便有朝廷專使大聲宣讀聖旨,其中提到“紺梁夏侯氏坐擁重兵,心懷不軌,欺壓百姓,肆虐一方”,又提及“不顧王法,肆意妄為,橫征暴斂,以充私囊”。

這些話聲音洪亮,在周圍空蕩蕩的街道回響,傳入附近百姓耳中。

眾人聽得膽戰心驚。

須知這幾年,因最初那白銀摻假案,尋常百姓對夏侯氏早生了懷疑之心,又因夏侯見雪散布的種種傳聞,眾人提起夏侯氏也是鄙薄憎惡,只覺他們橫征暴斂魚肉百姓,以至於到了義憤填膺的地步。

如今聽得這聖旨,頓時精神一震,便覺欺壓自己的惡霸總算有人治了,多年惡氣可以出來了。

這聖旨宣讀完畢,夏侯氏一個個面如死灰。

夏侯瑾穆深吸口氣,他陡然上前一步,咬牙道:“既是要殺,那就從老朽先殺起吧,你們要想進入夏侯神府的大門,先踏著我的屍首走過去!”

寧王溫煦一笑,道:“夏侯先生,本王自然會押你進京,把你交由皇上處置,只是剛才本王說了,今日想試試這兩根柱子——”

說話間,他端起長弩,驟然射出一道弩箭。

夏侯瑾穆一見,幾乎瘋了,待要上前阻止,可那箭速度迅疾,力道強勁!

他還沒看清楚時,就聽“砰”地一聲巨響,弩箭竟射在了那根“閥”柱子上。

定睛看時,弩箭深入閥柱,箭羽餘顫不止。

夏侯神府所有人看著這一幕,幾乎不敢相信,這禹寧王竟如此欺人!

士可殺不可辱!

附近街道上,從門縫窗扉中偷偷看著的老百姓也全都傻眼了,這兩根木柱尋常人見了都不敢多看一眼,這就是紺梁百姓心中的神柱。

結果現在,就這麽被射了!

這是對夏侯神府千年聲望的鄙薄,是將他們所有的臉面全都重重踩在地上了。

寧王射過這一弩,看著閥柱上的箭羽,滿意輕笑:“極好,果然是神弩。”

說著,再次拉弩,箭簇直指一旁的閱柱。

他的眉心尚且殘留著笑意,不過幽深t眸底是冷漠的威壓。

夏侯神府眾人臉色大變,他們自然明白,在眾目睽睽之下,在眾多夏侯神衛的眼皮底下,若是這閱柱再被射中,那他們真的可以以死謝罪了!

王府精銳侍衛瞬間竄出,迅疾護衛在閱柱。

長刀出鞘,這些精銳侍衛殺意四溢。

顯然,若有人再碰這閱柱,他們不惜讓那人血濺五步。

這是夏侯神府最後的臉面。

寧王卻轉首看向一旁:“王妃,你說該怎麽辦?”

他這一說,夏侯氏眾人全都望向青葛,夏侯瑾穆更是死死盯著。

這個女子竟和自己女兒一模一樣!

他自然知道,如今寧王的王妃,那個替嫁的女子,便是勝屠宇兮,是勝屠雅回的親生女兒!

這是勝屠雅回的女兒,而自己的女兒,早就死了…

夏侯瑾穆看著青葛,痛苦到幾乎扭曲。

青葛在眾人註視之下,道:“殿下既要這閥閱做靶試弩,但凡有違背者,自然殺無赦。”

這話剛落,眾人便見那位王妃身形陡然一動,如疾風般閃出。

眾人眼前一花,還沒及反應,卻見一把薄刀已經攻至閱柱前,

護在閱柱一旁侍衛陡然反應過來,倉促迎戰,然而青葛身形迅疾,刀法快若閃電,她上八刀,下八刀,前後左右各八刀,不過片刻功夫,八八六十四刀已經揮出。

一旁眾人只見那刀法猶如雪花飛舞般,風雨不漏,寒氣凜冽。

六十四刀後,青葛已如一片落葉翩翩落在夏侯神府的大門前。

她一身紫袍,修長柔韌,身形落地,衣袂尚在飛舞。

這時,便聽到有什麽悉索落地的聲音,眾人看過去,一個個面如土色。

原來青葛這六十四刀,砍的並不是夏侯神府侍衛,而是閥柱。

門柱上的錦繡護布還在,裏面張貼的功勳卻紛紛飄落,淩亂了一地。

那些功勳,是夏侯氏幾百年的榮耀!

夏侯瑾穆目眥盡裂,咬牙道:“你們欺人太甚!拿下此女!”

夏侯神府侍衛的刀,瞬間對準了青葛。

青葛拿出一物:“你們可識得此物。”

大家瞪眼看過去,一看之下,震驚不已,這竟是九微令。

夏侯神府的九微令一出,莫敢不從。

夏侯瑾穆無法理解:“你,你怎麽有——”

青葛:“這九微令一出,你們竟敢不遵?如今看來,夏侯神府的規矩也不過如此,想來只是哄騙外人的把戲罷了。”

夏侯神府侍衛臉色難看,他們在片刻僵硬的糾結後,到底後退一步。

青葛手握九微令,他們不能殺,這是夏侯神府侍衛刻在骨子裏的規矩。

夏侯瑾穆見此情景,幾乎崩潰:“你,你們——”

青葛:“還不退下?”

夏侯神府侍衛手握長劍,僵硬地,一步步地,不甘心地退下去。

一旁寧王看著這情景,笑道:“走吧,我們進府。”

*************

寧王和青葛帶著人馬,闖入夏侯神府,一旁夏侯氏老人見此情景,氣得顫抖不已,可卻根本無力阻止,反而被一個個拘拿起來。

他們茫然地看看四周圍,再看看袖手旁觀的紺梁老百姓,面面相覷之後,淚流滿面。

其中一位老人涕淚交加:“我夏侯神府歷千年風霜而屹立不倒,不曾想,竟敗亡在今日。”

這話自然悲愴,青葛回首看了一眼,便不再理會。

有花開便有花落,有盛極便有衰亡,一個朝代如此,一個家族更是如此。

寧王帶著青葛長驅直入,踏入夏侯氏宏敞深闊的廳堂。

他環顧四周,指著一旁懸掛著的長弓和壁雕道:“當初我帶著夏侯見雪來夏侯神府,和他們對峙,你也在場,你可還記得這個?”

青葛:“記得。”

那把長弓據說為三皇五帝所賜,而那占據半邊墻面的壁雕,上面是周天子賞賜諸侯彤弓並設宴款待的場景。

夏侯氏將這幅畫懸掛花廳之中,自然是要彰顯其深厚底蘊。

寧王嘆:“本王當時便覺,實在是看不慣。”

青葛:“那現在怎麽辦?砸了?”

寧王:“倒也不必吧,留著就是,總有一日,這壁雕上會落滿蛛網,無人打掃。”

青葛聽著,卻想起自己父王的神廟。

那廟宇並不雄偉,但也有零星一些香火。

想來世間功名富貴到頭來終將是一場空,是非功過,自在人心。

這時候禹寧軍已經查封各處,並捉拿了眾夏侯氏人等,也有那些年輕的郎君,哭嚎著上前阻攔,又要拿起刀來和禹寧軍拼命,不過都被一個個捆縛起來,由千影閣暗衛看守著,聽候發落。

寧王看著被捆綁的眾夏侯神府子弟,想起一件事來,問旁邊青葛:“夏侯見雪設下替嫁之計,我記得他們夏侯神府有個內應,是哪個來著?”

他這麽一問,那些子弟中便有一個瑟縮起來。

寧王看過去:“這是?”

青葛道:“夏侯氏三房的十三公子。”

這個人無能無才,倒是有些貪財,估計是被羅嬤嬤或者夏侯見雪用錢收買了。

那位十三公子見寧王突然看向自己,頓時怕了,瑟瑟發抖,猶如篩糠。

青葛看他這個樣子,便對寧王道:“不必特意理會。”

寧王看他這般,也覺無趣,便不再搭理,牽了青葛的手,繼續向內院走去。

這時千影閣暗衛以及禹寧邊境軍已經將神府內各處層層篩查,除掉暗樁布防,清理打掃,並安排自己人手以防不測,所以現在寧王走在夏侯神府後院,猶如閑庭信步。

踏入後院內宅時,寧王突然想起什麽:“當初你隨他們來這裏,可是受了委屈?他們把你當侍女,不讓你見外人是不是?”

青葛:“你怎麽突然想起這個?”

寧王笑道:“想著你既然受了委屈,那我們就要找補回來。”

青葛輕笑:“你找補得過來嗎?”

寧王卻認真起來:“我才二十八歲,你也不過二十四歲,我若能活八十八歲,你活到八十四歲,那還有六十年,找補六十年,怎麽就找補不過來?”

青葛聽著二十八歲,疑惑看了他一眼,不過一時也沒多想,道:“其實也沒什麽,我從來不是委屈自己的人。在這夏侯神府中,其他人我並不在意,只有夏侯瑾穆和夏侯夫人,我還是想親自會會他們,你把夏侯瑾穆看管好,不要讓他自盡,我等下有話問他,我現在先去見夏侯夫人。”

寧王道:“我陪你去。”

青葛:“這種事,你幹嘛陪我去?”

寧王:“你的夫婿當然要為你撐腰,免得你被人家欺負了。”

青葛啞然失笑:“可我並不想你陪我去,這是我自己的事,是我要自己面對的。”

寧王無聲地望著她。

他眸光覆雜,不舍,不忍。

青葛:“有些事太過不堪,我想單獨和她說。”

寧王懂了:“好,那派幾個精幹侍衛跟著你過去,免得有什麽意外。”

青葛:“嗯。”

於是青葛帶著幾個侍衛,徑自來到後院夏侯夫人的院落,此時的夏侯神府已經亂作一團,侍衛們四散亂跑,丫鬟奴仆不敢跑,一個個藏在暗處,噤若寒蟬。

青葛讓侍衛將這些丫鬟奴仆全都看管起來,並搜查了排除可能的風險。

最後她邁步,踏入夏侯夫人的房間,不過這裏卻空無一人。

她環顧四周,視線落在房中一尊佛像上。

走上前,她試探著扳動佛像,果然佛像是能轉動的,佛像轉動後,座底下竟是地窨。

她涼涼地道:“出來,不然我會放火。”

這話說出後,地窨中隱隱有些動靜,之後便見木板被拱起,從裏面爬出來一婦人。

婦人氣喘籲籲,烏發散亂,正是夏侯夫人。

夏侯夫人一眼便看到青葛,她盯著青葛,震驚不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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